第三章
龙格夫人带着同往常一样的正常神态走了进来。
“有人来访,太太。”
“来访?这种时候还有人来访?谁——”
“阿克曼教授,夫人。要让他门外稍等吗?”
“对——哦,不,请他进来。”玛格丽特感到奇怪极了:他为什么要来呢?是
不是为了那五百万?
罗伯特出现了,后面跟着一位六十几岁的两鬓斑白的老人。他是世界著名的理
论医学家、密执安医学研究所的所长,是一位有钱又有学问的专家。可是他总是装
作领取养老金的上了年岁的老人。
玛格丽特开门见山地问:“你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教授先生?你可以放心,
我们无意收回研究所的财产。”
“是,当然不会。”阿克曼有点坐立不安。他向龙格夫人暗示了一眼,可是龙
格夫人无动于衷,仍然站在他旁边。
玛格丽特感到龙格夫人在场有些话不好讲,于是挥手让她离开:“你可以暂时
离开这里,龙格夫人,”
“不必了吧,夫人。这种事关系到我们大家,连我也在内。”龙格夫人破天荒
说了这句严肃的话。
玛格丽特被这句出乎意料的话弄得莫名其妙。冬尼心里感到一阵刺痛,仿佛龙
格夫人这突如其来的挑战,预示着即将发生什么戏剧性的风波。
“是啊,夫人,最好让她留在这里。”阿克曼教授补充说。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呀?”少夫人不解地问道,“她有什么理由非要留在这里
呢?希望你们讲明白。我们今晚有很多事情要商量。”
阿克曼教授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烟斗,装满了烟叶,然后说:“请原谅。
不过你得知道,我们医学研究所这些年来,已经作了大量的研究工作。在许多次实
验研究中,已经发现了一例,这是医学上的重大突破,对于人类具有伟大的价值。
赛勒先生认识到了,而且慷慨地支持了我们。”阿克曼慢慢吐出一缕青烟,烟云围
着他的头缭绕升起,“五年前,我们遇到了出乎意料的重要情况。起初我们不相信
我们的发现,因为它违背了自然法则。可是我们又必须正视所发现的事实。我们这
项研究需要大笔钱,在过去的五年中,赛勒先生已经支持了我们好几百万美元。”
“你看,夫人。”亚诺德咬着嘴惊叫起来,“我告诉过你们,赛勒到底有多少
钱我们从不知道。”
少夫人冷静地说:“我所关心的是今天晚上他为什么要来?”
“好吧,我实说了,就是为了——”教授先生话刚到嘴边又转了弯,“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过我们需要的是钱,大笔钱。这样,整个实验过程我们就都可以支付
了。我们不想告诉政府。在这方面,赛勒不仅慷慨,而且能认识到我们工作的重要
性……”
“教授先生,我父亲给你五百万,你总该不会抱怨了吧?!”冬尼插话说。
“可是还需要更多一些。这项研究要轰动整个世界,尚需要好几年的努力。你
想想看,我们要派出上千人走访世界各地,对各大洲的长寿生物,例如一百年的狗
鱼,三百年的大龟,还有能活几百年乃至上亿年的木本植物,进行研究分析,这将
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们需要人力、物力、财力,花费是可观的。”
玛格丽特奸笑道:“要用我们的钱来进行赛勒支持的这项耗费大而无收益的工
程,我们会使你失望的。告诉你,教授先生,我不会同意在这工程上白花一文钱的。”
这时大厅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不过,太太,你应该认识到我们工作的重要性。我们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初步
的但属于突破性的进展。我们可以使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从生理上返回到四十岁
上下的壮年人。”
“你在胡说吧,先生?你要想得到赛勒的这笔巨款,除非我们都死光了。遗嘱
上讲的那笔钱你也不可能得到。要知道冬尼还很年轻,恐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请
原谅,教授先生,我们还有许多重要事情商量……”
阿克曼有点沉不住气了。龙格夫人轻轻地触动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说:“不
行,要露马脚的。”
玛格丽待又倒了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干,怒容满面地说:“龙格夫人如此傲慢,
令人不能容忍,她明天得离开这里!至于阿克曼——”玛格丽特转身看到龙格夫人
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阿克曼眼里也仿佛充满了苦恼的神色。
“时间到了!”龙格夫人第一次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阿克曼装出一副不愿意的神态,从口袋里拿出个火柴盒一样大小的东西,上面
有一排键钮。他轻轻用手指头点了一下,罗伯特就走了进来,站在大厅的中间,眼
睛炯炯发光。
“听清了,赛勒的家眷们,现在我把赛勒的话原原本本播放给你们听:”我早
已把我的大笔钱投资给医学研究所了,支持他们完成一项伟大的医学课题。如果他
们能使我这样一个老人返老还童,我将把我的财产的五分之四献给他们。现在他们
已经完成了惊人的第一步。玛格丽特,你这个吸人血的荡妇,还有脸来坐享我的遗
产吗?我还没有断气,你就吵吵嚷嚷,还不给我赶快滚开!‘“赛勒的声音显得非
常激昂,充满了愤慨。
玛格丽特几乎昏厥过去,冬尼呆若木鸡,加德低头不语。而康斯坦娜抱着头,
大声地谴责自己。
龙格夫人插话道:“少太大,你丈夫没有死,你就要敲他的骨头了,恐怕连上
帝也不会饶恕你的。”
阿克曼向龙格夫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玛格丽特说:“夫人,还是让我们来谈
谈这笔遗产吧。”
“我向上帝发誓,我不要这笔饯了,有钱的情夫等着我呢。”少夫人连遮羞布
也不要了。
阿克曼和龙格夫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这笑声在大厅里回荡,把冬尼羞得无处藏脸。
康斯坦娜突然跑到德斯坦跟前,一头倒在他的怀中。
冯格丽特象狂人似地往门外跑去,不巧一头撞入一个人的怀里。她抬头一看,
原来是她的丈夫赛勒先生。
赛勒先生神采突变,红光满面,看起来非常健康。他的身体也不象以前那样肥
胖,走起路来显得格外轻快。
是真的赛勒先生吗?还是幻影呢?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他活生生地出现在你的面前,而且还有一位三十岁上下的漂亮的女郎跟在
他后面。那位女郎叫安比·温多尔。
大家带着惊疑的眼光盯着赛勒和这位陌生的姑娘。玛格丽特从门口又退了回来,
靠在窗子边上,两手捂着脸,吓得不敢看赛勒一眼。她从手指缝中偷看了一下安比
小姐,顿时生起嫉恨之心,从来也没象现在这样难过啊。
赛勒瞪了她一眼,便转向德斯坦。
“安比,请见德斯坦。”赛勒对安比小姐说。
“您好呀。”安比伸出她那洁白而柔嫩的手,“巴里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他是我长子——孝顺儿子德斯坦,你忘记了吗?”
“哦,是的。见到你很高兴,德斯坦。这里所有巴里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
“谁是巴里?”德斯坦问。
“怎么,你父亲呀,一点不错。大家不是这样称呼他吗?”安比小姐笑着解释
道。
德斯坦惊疑地问父亲:“这女人是谁,爸爸?是你的护士吗?”
“你不会相信的,德斯坦。”赛勒向德斯坦靠近一步,“她是我的姑娘。”
“你说她是你的女儿,不是我妈亲生的?”
“姑娘就是夫人,你不懂吗?”
赛勒穿着一身从摩登时装店买来的一套浅蓝色的服装,直挺挺地站着,比过去
似乎高了两英寸,看起来非常精神,简直象一位结实的壮年人。三十来岁的德斯坦
站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德斯坦感到这种现象太奇怪了。
赛勒看到顿斯坦虚弱、衰老到这种地步,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
“奇方呀!你想让我的太太给你开一些药行吗?早上起床服两片,晚上上床前
服四片。”说完他敏捷地在原地旋转两圈,然后把安比小姐紧紧地拥抱在怀里,狂
吻她。
“爸爸,你不害躁……”德斯坦突然把眼光转向康斯坦娜,故意避开父亲。
“那是你的问题,你太过敏了。但是你听着,我服的这种回春丸是医学研究所
特制的新丹方。我的这位年轻的太太是奉研究所之命专为我进行试验治疗的医学博
士。自从你到医院为我占床位那天起,龙格夫人就把她请来了。她只用了五个疗程,
就使我返老远童了。她说‘抛弃你的悲哀,丢掉你的拐杖吧’,你看我现在不是这
样了吗?”
“这简直是神秘的丹方!”律师无比惊讶地赞叹道。
“这仅仅是开始,与返老还童还有一截距离。”阿克曼教授补充说。
赛勒走到德斯坦跟前,拍拍他的肩说:“我很高兴,你可以回加州去教书了。
我和安比准备作一次全球旅行,因为我需要阳光和运动。”
“爸爸,别胡涂!这恐怕是暂时现象。你应当和我一样好好休养。”
“让他去吧,如果他愿意的话。”安比劝德斯坦说,“经过检查,他现在象牛
一样壮实。他这样开心,你应当感到高兴哩。”
“不要废话,安比小姐。”德斯坦冲着她恶狠狠地说,“我不知道你打算从他
那里骗取多少金钱?你应当知道他的心脏病是很严重的。”
“心脏病?”安比格格地笑了。
“糖尿病、肝病、帕金森氏早期症,还有其它五种老年常发病。他是老人,这
是事实。”
安比大笑,费勒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已经用了一些新药,把你父亲所有这些病都治愈了。我们还发明了一种
药,这种药不仅可以防止神经细胞的衰亡,而且可以使它们复制增殖,从而达到延
年益寿的目的。你看,经过五个疗程,我们已经使他在生理机制上从七十八岁退到
四十岁左右。这就是我们在医学上的一项重大突破,把自然法则也推翻了。”安比
兴奋地说。
“以前他的医生说过,象他那样的体质,行走都是很困难的,更不用说冒险地
带着一个年轻女人——一个流浪女,去作这样伟大的环球旅行了。”
“住嘴,德斯坦!安比是个淑女。”
“大家冷静点。与其说我是赛勒的妻子,不如说我是为了完成研究所赋予我的
一项重大使命。”安比不得不作一个简要的声明。
这时,站在窗边的玛格丽特突然转身跨到赛勒跟前,手指着安比说:“她是一
个暗中作恶的荡妇,她会毁灭你的生命,叫她滚开——我不愿看到她!”
本来德斯坦已经把她忘在一边了,可是她现在又象泼妇一样地跳出来,引起了
他的反感。于是他手指玛格丽特,面对赛勒说:“你难道没有领教过吗?这种女人,
为了得到你的钱不择手段。你现在更不能再上这种年轻女人的当了。”
玛格丽特被这当头一棒打得哑口无言,瘫倒在沙发上,再也不吭声了。
阿克曼教授耸耸肩说:“你们这些言语是对我们高尚的安比博士的诽谤。她忠
诚于我们的医学研究事业。她宁可对自己作一点小小的牺牲,也不愿让我们的实验
半途而废。何况,赛勒先生已经在生理机制方面具备了中年人的条件,与安比的生
活会协调的。”
德斯坦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几乎要暴跳起来。
赛勒一只手按住了德斯坦,一只手暗示安比离开一下。
“冷静点,孩子。你太激动了,疲倦了。等我们旅行回来后到加州去看你,好
吗?”
“我不要见你们两个一道来。”
“随你怎么说吧。好了,你去休息吧。”说完赛勒向大家挥挥手,转身向大门
走去。
罗伯特已经在大门口等侯赛勒了。
赛勒先生向罗伯持发话:“朋友,请你记下我的话:七月十八日我和安比起程,
开始伟大的环球旅行。你在工作二十四小时之后可以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休息,直
等到我们回来。我的别墅由龙格夫人照看。”
这时只听到罗伯特的耳朵里响着咝咝的声音:“记住了,我的主人,再见。”
罗伯特徐徐移动着脚步,好象有点依依不舍。
赛勒和安比钻进小轿车,发动机起动了。赛勒向龙格夫人、阿克曼教授、德斯
坦以及康斯坦娜招招手。
夜幕降临,小轿车开动了,它的红色尾灯很快地在黑沉沉的林荫路的尽头消失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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