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些话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其中饱含恶意。吉赛尔和皮埃尔一听也就明白了。
“要去日内瓦,说起来很容易,”皮埃尔说道,“可是,我们怎么个去法呢?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很容易阻止我们到达那条公路干线。因为好几英里内,—家
住户都没有。”
“依我看,”我说,“皮埃尔现在应同警察取得联系。能由警察护送就好了。”
皮埃尔同意,他去打电话。但电话已经切断了。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情况已很清楚。电话不通更显得我们孤立无援。我们都热
切地想回城市,但我们知道,这多半是不可能的了。那些已经发现袋鼠岛大片草地
死亡的神秘人物,那些切断我们电话的人们,那些对吉赛尔和皮埃尔造成威胁并使
他们精神失常的人们——他们有的是办法来截获我们。回城去的两英里路要经过一
个稠密、黑暗的松林。在大白天走都有些凶险,更不用说在黑夜里走了。即使有两
条大黄狗,即使皮埃尔有支猎枪,也无济于事。
“他们不会开枪打死我们的,”我抱有希望地说,“如果你们所说的是真的,
那么,你们的死对他们没有好处呀。”
我变得自私起来。那些家伙绝不会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东西的,因为,我什么也
不知道。但是,他们能相信吗?
天色比一小时前更加昏黑,火快要熄灭了。当我到屋外拿木柴时,天已经开始
下雪。大而潮湿的雪片正在向下飘落,象一块巨大的白色地毯似的覆盖着高原草地。
“吉赛尔和我已经考虑过这一点了,马克,”皮埃尔终于说,“我们准备迎接
一切意外。”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
“然而你是安全的,你什么出不知道,”他继续说,“老伙计,你还跟以前一
样。很抱歉,我们把你扯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中来了。”
吉赛尔和她的哥哥正坐在餐桌两边,每人拿着一支钢笔和一叠纸,飞快地写了
几分钟。写完之后,他们走出小屋,向木棚走去。
“以后,你会发现我们写的是什么,”皮埃尔说,“它在一堆木屑下面藏着,
我想他们不会到那里去找的。”
“但愿它们不是那该死的配方。”我说道。
“不,马克,”他平静地回答,“我们所写的只是为你开脱罢了,万一有人来
追究你的话,它就可以为你澄清问题。就是这些。”
我一切都明白了。我感到极其惭愧。
我走出小屋,踱了一会儿步。我感到,他们可能很想独自呆一会儿。当吉赛尔
和我刚到这里时,我已经把车掉了个头,使它停在面对着下坡路的地方,以防发动
时会有困难。雪已经几英寸深了,然而已经停住。天色漆黑,我打开了车灯,一束
灯光向山坡下大约半英里远的地方射去。我们看到有四个人影,正在缓慢地朝山坡
上爬,衬着白色背景、显得非常清楚。据我看来,他们好象是男人,因为男人在雪
中爬行是不希奇的。当然,他们可能是瑞士人。为什么不呢?这是瑞士的土地,瑞
士人对雪已习以为常了。
我回到屋里,想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他们俩。我有了些勇气。他们不再是无形和
可怕的对手了。我已看到了他们。
两只大黄狗听到了来者的声音,便发疯似地狂吠着。皮埃尔松开它们的缰绳,
它们吼叫着冲入黑夜去战斗了。
几秒钟过后,远处传来两声枪响,我判断这是从小口径手枪打出来的。接着是
一片寂静。立刻,我想象出一幅场面:两只脱实的狗倒在地上死了,它们的鲜血染
红了处女般洁白的雪地。
间隔两分钟的两声枪响,打死了两只狗,这就是结果。这是一些受过杀人训练
的行家。这一切如此突然,如此无情,如此内行,以致尽管小屋很暖和,我仍然感
到毛骨悚然。
我又一次害怕起来,我说了几句笑话来掩盖我的恐惧,但这个时候说俏皮话是
不合时宜的。
有人敲窗户了。
“出来!”一个声音说,“我们想跟你们谈谈!”
我们早已关掉了灯。屋中唯一的光线是炉门里发出的火光。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皮埃尔从他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在吉赛尔的额头上吻了一
下。我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再见!”他说着,把手放到嘴边,立刻就倒地死了。
吉赛尔在我的嘴唇上吻了一下,模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她也把一包东
西放到嘴里。
我本来能够阻止她,但我没有这样做。她含着痛苦的微笑死去了。
“出来!”那声音还叫嚷着。
有东西从窗外扔了进来,砰地一声落在木质地板上。我感到喉咙顿时憋闷起来,
便顺从地走到门口。这时,有什么东西捂到我的脸上。
以后,我模模糊糊记得一个人在说:“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对我们没有什么用
处。”
我左袖被撕破了,内衣也被撕开了。我觉得胳膊上有些疼痛,就象被钝的皮下
注射针扎了一下似的。
那些话还在我头脑中反响,“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对我们没有用处。”他们怎
么会那么肯定我什么也不知道的呢?
我听到沉重的皮靴在雪中走路的声音,这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我躺在小屋门外的雪地上。
当我走进小屋时,烟己消散了。我用纸和粘胶带把破窗户糊好,然后重新打了
灯。
皮埃尔和吉赛尔仍然伏在桌子上。他们为使世界免受他们发明的那个黑色死亡
的威胁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故事就是他们的墓志铭。
如果世界知道他们自杀身死的意义,他们就不是白白地献出自己的生命。科学
的进展有时超出了道德观念的范围。吉赛尔和皮埃尔不敢继续活下去,正是由于这
一点。我活下来了,因为他们没有同我分享他们的发明。
在高原草地上留下的一块一英亩大小的黑色地块,以及在大堡礁中留下的一块
荒芜的死岛,可作为他们的纪念碑。它们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变得绿油油呢?
尽管我把故事讲得那么笨拙,但却表达了我的好友留下的遗言:为了我们能够
活下去,他们两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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