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们对机器做了试验,又叫来了梅尔斯。我那胖乎乎的朋友激动得几乎是飞进
实验室里来的。
“卢瓦尔,”他还在门外就嚷了起来,“你真是天才!”
然后他在我背上捶了一拳,又说:“我知道你能应付下来的,你本人就对我说
过这一点!”
“是吗?我可不记得了。”我回答说,“把高帽子收起来吧,它对我不起作用,
还是请您把您认为应该付给我的工资付给我,然后我就可以上路了。”
“你还想漫天要价?”梅尔斯狡猾地笑问,“你不会知道我们想给你多少的,
而且金钱和这个课题对我们的意义相比又算得上什么?还是先讲讲你是怎么成功的
吧!”
当我叙述我的方法时,雷纳德教授在向贝塔提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并近乎吹毛
求疵地审视着答案。
“非常迅速的学习能力,”他被迫承认说,“看来我们终于得到了我们曾经绝
望过的东西。此外,您应该知道,这是一个政府的项目,所以它是属于绝密的。”
“对我您可以放上一百二十个心,”我保证说,“我会守口如瓶的。”
“还不止于此,”雷纳德补充说,并有点奇怪地望着梅尔斯,“也许,还是由
您本人来向您朋友解释这一切?要知道请他来的主意正是您提出的,并不是我。”
“好吧,”梅尔斯同意说,有点不安地望着我,“事情得从头讲起,俗话说,
信念能够移山倒海,我的意思是说,有志者,事竟成。你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但
并非所有人都同意这句话。不少人天生就是怀疑主义者,他们只会墨守成规……”
“说话别兜圈子,你想说我不是第一个被请来修理这台机器的人,是吗?如果
是这样,那就别废话了,我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梅尔斯点点头:“是的,这一点十分明显。你大概是第21个被请来修理的人。
在分析历次失败的原因以后,我们开始认识到,我们所需要的是一个能想入非非的
人,一个能胡思乱想的人。他只需要有点最基本的专业知识,就像那些使用‘敲拍
法’进行修理的人。我们很明白地意识到,问题不是出在技术方面,而是在于输入
信息的方法上。”
“我懂了,”我压住怒火说,“所以你们才来找到我卢瓦尔老头,是个只会用
‘敲拍法’修理的人,只具有起码专业知识的货色!梅尔斯,你简直是头猪,你这
败类!所有这些花招都是周密的骗局。我甚至怀疑,说什么你会因此而丢掉饭碗哪!”
“老实说,根本不存在饭碗的问题。不过我得补充一点,你的确有一种我们大
多数人所缺少的才干,这是一种特殊的直觉力。设计出贝塔来的人没等完全造好就
去世了,所以也就没能找出问题的答案——怎样才能使电脑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我们中间只有半数人对此将信将疑。所以我才决定:只有相信这个问题是能够解决
的人才最有成功的希望。
“怎样才能使人相信这个问题是能够解决的呢?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告诉他说,
这个问题在他以前已经有人解决过了。凡事只要曾成功过一次,就有可能重复再做
甚至不断改进,这方面的典型例子就像是百米赛跑的10秒记录。过去的人总认为
要在10秒以内跑完100米是不可能的,但一旦某个运动员超越了这个极限,那
它就成为许多运动员都能做到的事情了。对待问题的态度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我
就是要说明这一点:而你,杰克·卢瓦尔,在你没能克服完全自动化与独立思维之
间的脱节现象以前,贝塔只是一台最最平常的计算机;而要不是你深信在你以前曾
经有人做成的话,你也是永远做不到这一点的,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哪有工夫来顾他?我正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雷纳德,他
在不耐烦地咕噜,甚至是在轻声咒骂。
“有什么不对头吗,教授?”我暗中窃笑并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问,一边窥视
着输出端的纸带。
“贝塔现在工作得很糟,”雷纳德诉说,“您只消来看一眼它在回答些什么。”
我又一次看了一下纸带,上面全是千篇一律令人头晕的同一句答案,然后似乎
是在回答另一个问题但转眼间它又重新回到第一次原先的答案上。我笑了,这个毛
病容易诊断,但谁也帮不上它的忙。这里的聪明人疏忽了一点:正是卢瓦尔老头—
—这个只有最最初步专业知识的人,只会使用“敲拍法”的人——不但成功了,而
且还看出了症结的所在。应该承认,他们这种蔑视别人的“鉴定”大大刺伤了我的
自尊心,而现在我终于有可能在临走前结结实实地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
对待别人的发明就像对待儿戏一般。
“先生们,”我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心情说,“你们想要有台能思维的机器,
现在靠了卢瓦尔老头你们已经有了。如果现在你们肯把扣除了已付部分的其余酬金
结算给我的话,我想我要回到市里去了。”
“付钱的事情决不会比您把故障或隐患消除掉更早,”教授用不容置疑的口气
说,“动手吧,卢瓦尔,您应该明白这一点。要知道说到底,您才是这台机器的父
亲呢。”
“放他走吧,”梅尔斯劝他的主子说,“今天已经足够了,明天卢瓦尔会来这
儿修好贝塔的。是这样吧,老头儿?”
我逐一地看着他们的脸并给予他们一个亲切无比的笑容:“不是在明天,也不
会在任何时刻,我的脚再也不踏进这儿半步了。”我坚定地说,“你们想要有台思
维机器,又丝毫不爽地占有了它,当它储满了自己的思想时,就会对任何一个老问
题漫不经心地给予重复的回答,然后它又会突然想起来并答上您的另一个新问题,
但这只有当它的思维没有被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占据时才会如此。它基本上总在忙
于寻找自己固有问题的答案,所以甚至不屑于来搭理您。好好想一下我所说的话,
先生们,贝塔现在昼夜24小时每周7天地在思考,不断地深入自己的认识,直到
它能够得出所有问题的答案。它也可能对某些问题,比如说生物学问题感兴趣,不
过当你们知道这件事情时,它已经在揍你们的屁股啦!”
雷纳德明显地流露出不安,但是梅尔斯仍在安然地微笑。
“那我们总能来得及去把它关掉的。”他声称。
我正等着他的这个反驳。
“听着,你这个胖家伙!”我回敬他说,“如果停止一个人的心跳,会有什么
后果?人会死掉的!你只要把贝塔关掉,你就会看到出什么事了。你们现在是在和
一个‘人’打交道,而不是在和机器,只要你一关机,贝塔就将死去。但是我敢打
赌,要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不会那么简单地让你们把它关掉了。你们得好好合计合
计,这个问题的回答我将留给你和你那位可爱的上司。”
在说完这句话后,我走出去并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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