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拐角处,他把车转过来,汽车发出长的尖叫声,停在“未来的住房”前面。
“到了!”他注视着他们的脸,看看有什么反应。
贝利不相信地瞪着眼,贝利太太显然不中意。他们看见一个简单的立方形体,
有门有窗,但是除了用错综复杂的数学图案装饰外,并无其他建筑学方面的特点。
“蒂尔,”贝利慢吞吞地问道,“你搞了什么名堂?”
蒂尔从他们的脸转到房子。那座怪楼以及它那突出的二层楼房间都不冀而飞了!
一层楼上面的七个房间都无影无踪!除了架在地基上那个单间外,一无所有。“他
妈的,糟了?”他喊道,“我被盗了!”
他突然奔跑起来。
但是毫无用处。跑前跑后,事实还是这样:其他七个房间不见了,突然完全不
见了。
贝利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你说说明白,被盗了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盖
出这么个东西——这和协定不一致。”
“我没不一致。我根据咱们设计的那样来盖一所八个房间的房子,形状是个放
大了的活动镶嵌体。我被暗算了;就是这么回事!妒忌!城里他的建筑师不敢让我
完成这件工程;他们知道假如我一完成,他们就完蛋了。”
“你最后一次在这里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
“那时候一切都正常?”
“正常。花匠们正在进行最后加工。”
贝利看看四周修剪得无可挑剔的园景。“我不明白怎么能在一夜间把七个房间
拆掉,并从这里运走,而竟没有糟塌这个花园。”
蒂尔也四面看看。“看来不象,我也不明白。”
贝利太太走了过来。“怎么啦,让我一个人在那儿自己逗乐?既然我们在这儿
就不妨去看看房子,虽然我可以预先告诉你,霍然,我不会喜欢这房于的。”
“不妨去看看,”蒂尔表示同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前门,让他们
进去。“我们也许可以找到些线索。”
门厅整整齐齐。把门厅和汽车间隔开的活动隔板正拉开着,他们可以看清整个
分隔间。
“这里看来没问题,”贝利说,“咱们上房顶去,看看出了什么问题。楼梯在
哪儿?难道他们连楼梯也偷走了?”
“那可没有,”蒂尔否认,“看——”他一按电灯开关下面那个电钮,天花板
上一块嵌板渐渐移开,一座轻巧、雅致的楼梯毫无声响地从空挂下。它的主要构件
是银灰色的硬铝,踏板和竖板是透明的塑料。蒂尔好象小男核得意地耍了套纸牌把
戏似地扭来扭去,贝利太太的态度显然也缓和下来了。
这楼梯真是漂亮。
“好极了,”贝利承认,“不过,看来它并不通什么地方——”
“喔,那儿——”蒂尔抬眼往上看看,“你走近楼梯项时,梯盖会掀起的。明
梯并不合时代了。来。”
正如所预言的那样,当他们走上楼梯,那梯盖自动闪开,让他们在梯顶走出。
但是他们发现并不如同想象的那样来到单间屋的房顶,而是站在原来那座建筑物二
层楼的五个房间的中心间里。
蒂尔有生以来第一次无话可说了。贝利衔着雪茄烟,和他一样。屋子里一切都
有条不紊。通过敞开的门口和半透明的隔板,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间厨房,它具有
一切最新家庭用机器设备,莫涅耳合金、接连不断的凹进空间、隐蔽的照明装置,
实用的布局——是厨师最理想的一间厨房。左边是一间既正式又优雅宜人的餐室,
像正淮备款待客人的样子,里面的家具排列得象阅兵场上的队伍那么整齐。
蒂尔虽没回过头去看,但他知道会客室和休息室同样地是既实际而又不可想象。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可爱,”贝利太大表示赞同,“厨房实在让人喜
欢得没法说——但从外表看我绝对不会想到这所房子的楼上会有这么多房间。当然,
有些地方还得变动一下。那张写字桌——假如我们把它搬到这儿,把扶手长椅放在
哪儿——”
“把它垒起来,马蒂尔达,”贝利粗鲁地插口。“你怎么想,蒂尔?”
“你怎么啦,霍默·贝利!这主意——”
“我说把它垒起来。行吗,蒂尔?”
建筑师漫不经心地东逛西看。“我不敢说。咱们继续上去吧。”
“怎么上?”
“这么上。”他按了另一个电钮。
另一座颜色较深的与方才把他们送上来的那座仙桥配对的楼梯为他们提供了上
楼的途径。他们登上楼梯,贝利太太走在最后,不断地劝他们留神。他们一下子到
了主要卧室。这个房间的窗帘和下面那些一样,也都拉拢了,但是柔和的灯光自动
地慢慢亮起来。
蒂尔立刻动了一下控制另一座楼梯的电钮,他们匆匆上去,走进顶层的书房。
“我说,蒂尔,”贝利歇了口气后提议,“咱们能到这间屋的房顶上去吗?那
样就可以看看四面的情况。”
“当然可以,上面是个了望平台。”
他们又登上了第四座楼梯。但是当梯顶的盖子掀起让他们步入上面平地时,他
们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房顶上,而是站在一层楼那个房间里,他们方才就是从那儿进
这所房子的。
贝利先生脸色灰白。“天哪,”他喊道,
“这地方有鬼。我们要出去。”他一把抓住妻子,打开前门,就往外冲。
蒂尔一心在想问题,根本没理会他们已经走了。这一切是有答案的,一个他还
不相信的答案。但是他被迫打断了思索,因为听到楼上什么地方有嘶哑的喊叫声。
他放下楼梯,急奔上楼。
贝利在正中那个房间,正俯在贝利太太身上,她已昏过去了。
蒂尔看清情况,走到陕在休息宝里的餐柜前,倒了三指数量的白兰地,拿回来
递给贝利。“给你——这可以治好她。”
贝利一饮而尽。
“这是给贝利太太的。”蒂尔说。
“少啰嗦,”贝利打断他,“另外给她拿些来。”
为了预防,蒂尔自己先喝了些,然后再拿回一份,指定给顾主夫人。他看见她
正睁开眼睛。
“贝利太太,给你,”他安慰地说,“你喝了会觉得好受些。”
“我从不喝烈性酒,”她抗议说,但还是把酒一口吞下。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蒂尔建议,“我以为你们俩已经走了。”
“我们是走了——我们从前门出来,结果就到了这楼上休息室里。”
“你胡说什么!嗯——等一等。”蒂尔走进休息室,他发现房间一端的那扇眺
望大窗开着。他仔细往窗外一看,顿时目瞪口呆,他看到的不是加利福尼亚的乡村
风光而是—层楼那个房间——或者是跟那个房间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他一言不发,
走到方才没关上的梯井处往下看,那个一层楼房间仍位于原处。不知怎么回事,它
同时位于两个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水平面上。
他回到中心房间,把自己埋进贝利对面的一张矮椅子里,从曲起的骨膝盖处打
量贝利。“霍默,”他很感人地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我不知道——不过即使我不能很快发现,反正会有事情发生的,而且还
会来得很猛!”
“霍默,这证明了我的那些理论是对的,这是一所真正的活动镶嵌体。”
“他在说什么,霍默?”
“等一等,马蒂尔达——蒂尔,这可是荒谬的。你耍了些骗人的花招,我可不
要它——把贝利太太吓得半死,把我弄得很紧张。我不要你那些活动天窗、地板门、
愚蠢的恶作剧,我只要出去。”
“你就说你自己得了,霍默,”贝利太太打断他。“我可没给吓着;我不过是
一时觉得浑身不舒服而已。是心脏的问题;我们家的人身体都很虚弱,而且神经过
敏。好了,现在谈谈这个小方形东西吧——你说说明白,蒂尔先生,说呀。”
于是在被打断了无数次的情况下,他尽可能详细地解释了这所房子的理论根据。
“据我现在看来,贝利太太,”他结束他的解释,“这所房子就三个度而论是完全
稳固的,但四个度就不稳固。我按照一个摊平了没折叠起来的活动镶嵌体形状盖了
这所楼,后来出了些什么事,突然的震动或者侧向压力,它就塌成了它的正规形状
——拆叠起来了。”突然,他啪地一捻手指。“我明白了!是地震!”
“地震?”
“是的,是的,就是昨天晚上的那次小地震。从四个度的观点来看,这所房子
象一架竖放着保持平衡的飞机。稍一推,它就倒了,沿着自然接合处塌成一个稳固
的四个度的物形。”
“我记得你吹嘘过这所房子如何如何安全。”
“是安全的——从三个度的观点来说。”
“有点小颤动就要塌的房子我可不能说它是安全的。”贝利尖锐地评论。
“但你看看周围,伙计!”蒂尔抗议。“一样东西都没乱,一件玻璃器皿都没
碎。通过第四度发生的旋转对三个度的物形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就好象你无法把印
刷品上的字掸掉一样。假如你昨晚睡在这儿,你根本就不会醒。”
“我怕就怕的这一点。顺便问问,附在你身上的那位神灵有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让我们走出这所陷阱?”
“呃?噢,对了,你和贝利太太开始往外走,结果就到了这楼上,对吗?不过
我肯定不会真有什么困难——我们既然能进来,我们就能出去。我来试试。”
他话没说完就站起身来,匆匆下楼。砰地打开前门,跨出门去,发现自己站在
二层楼休息室的那头,和他的朋友遥遥相望。
“喂,看来是有些小问题,”他温和地承认,“不过仅仅是技术细节问题——
我们总可以从窗口出去。”他把嵌进休息室侧墙上的落地长窗窗帘猛地往边上一拉,
突然停住了。
“啊……”他说,“这可有意思——很有意思。”
“什么?”贝利走过来问道。
“这个。”
窗户不是朝外,而是直对着餐室。
贝利往后一退,退到休息室、餐室和中心房间以九十度角相连接的角落里。
“但是那不可能,”他表示异议。“那扇窗离餐室大约有十五或二十英尺远。”
“在一座活动镶嵌体里不是这样的,”蒂尔纠正他。“看。”他推开窗户,穿
过去,边走边回头和贝利说话。
从贝利夫妇那儿看来,他完全不见了。
从他自己那儿看来不是这样。几秒钟以后他才喘过气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几
乎和他结下了不解之缘的蔷薇丛中把自己解脱出来,同时心中暗暗记住以后再也不
要让花园里种上带刺的植物了。随后他环视四周,他人在房子外面,那间厚厚实实
的底层房间就站在他旁边。显然,他是从房顶摔下来的。
他猛跑着转过房子拐角,推开前门,急急忙忙上楼。“霍默!”他大声喊道,
“贝利太太!我找到一条出去的路了!”
贝利看见他不是高兴而是心烦。“你出了什么事了?”
“我摔出去了。我到房子外面去过了。你们同样很容易可以做到——只要穿过
那些落地长窗就行。不过当心蔷薇树——也许我们得另外再加一座楼梯。”
“你怎么进来的?”
“通过前门。”
“那么我们就走这条路出去。来,亲爱的。”贝利把帽子牢牢地往头上一戴,
挽着太太,大步走下楼梯。
蒂尔在休息室里和他们会面了。“我原该告诉你们那样行不通的,”他声明说。
“现在我们必须这么办:我认为在一个有四个度的物体里,一个三个度的人每当跨
越交界线——如一堵墙或一个门槛的时候,有两种选择。一般来说,他会穿过第四
度转个九十度的弯,只不过凭他三度的概念感觉不到而已。你们看。”他又穿过方
才他摔出去的那个窗户。穿过去就来到了餐室,他人在餐室里,还正说者话。
“方才我注意了走的方向,就到了我想到的地方。”他又走回体息室。“上次
我没注意,我按在常规空间那样行动,结果就摔到房子外面去了。这一定是个潜意
识定向问题。”
“我讨厌早晨到门口去拿报纸还得靠潜意识定向。”
“你不用这样;它会自动化。现在为了要走出这所房子——贝利太太,假如你
站在这儿,背朝者窗,往后跳,我可以肯定你会落在花园里。”
贝利太太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她对蒂尔以及蒂尔的建议是什么看法。“霍默·贝
利,”她尖声地说,“你难道就这么站台而让他提出这种——”
“但是,贝利太太,”蒂尔还打算解释,“我们可以拿根绳把你拴住,然后把
你往下放,那很容——”
“别说了,蒂尔,”贝利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得找个比这好的办法。
贝利太太和我都不宜跳。”
蒂尔被弄得一时不知所措。
短时间内大家都默不作声。
贝利忽然说,“蒂尔,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有人在远处说话。你认为房子里会不会还有别人,他们在捉弄我们,会不会?”
“绝对不会。唯一的一把钥匙在我手里。”
“但是我确实听到了,”贝利太太确认。“我从一进来就听见他们。有人声。
霍默,我再也受不了了,快想个主意吧。”
“好了,好了,贝利太太,”蒂尔宽慰她,“别心烦,房子里不可能有别人,
不过我可以去查查确切。霍默,你呆在这里陪着贝利太太,同时注意这层楼的这几
个房间。”
他穿过休息室,走进一层楼那个房间,从那里到厨房,再往的进入卧室,又直
线走回了休息室。也就是说,全部路程都是笔直往前走,最后就回到了原来起步的
地方。
“四处都没人,”他报告说,“我一路走,一路把门窗都打开了——除了这一
扇。”他走到与方才他掉出去的那扇窗相对的窗户跟航,把窗帘哗地拉开。
他看见一个人,背朝着他,相距四个房间。
蒂尔一把推开落地长窗,跳出窗口、大声喊道,“他在那儿呢!抓贼!”
那人影显然听见他了,忽地往下一跳,逃跑了。蒂尔追着,瘦长的四肢一致行
动起来,穿过会客室、厨房、餐室、休息室——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然而,尽
管蒂尔用足了力气,看来他无法缩短他和那个闯进来的人的距离。
他看见被追赶的那个人笨拙但迅速地越过一扇落地长窗低矮的窗台,但是跳越
的时候把帽子碰掉了。当蒂尔跑到那人掉帽子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拾起帽子,很
高兴能找到了借口停一停,喘口气。他回到了休息室。
“我估计让他跑掉了,”他承认。“不管怎么说,他的帽子在这儿,也许我们
能认出他来。”
贝利拿过帽子,看了看,哼了一声,啪地把帽子往蒂尔头上一戴,正合适。
蒂尔不知怎么回事,拿下帽子仔细一看,在被汗水浸湿的帽圈上有姓名的开头
两个字母“Q·T·”——这是他自己的帽子。
慢慢地蒂尔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悟的样子。他回到落地长窗那儿,凝视着方才追
赶怪客的所经过的那一连串房间。贝利夫妇看见他象打信号似的舞着双臂。
“你在干什么?”贝利问道。
“你们来看。”他们走过去,朝他看的方向望去,看见在四个房间以外的地方,
有三个人的背影,两男一女,那个较高较瘦的男人正傻里傻气地挥着胳臂。
贝利夫人尖叫一声又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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