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萨拉。萨拉卡车里总带着她祖父的来复枪,那已经成为卡车的一个部件很长时
间了,时间长得他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他对那天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城里并不奇怪。
她认真地看看他,然后递给他来复枪。“一切都控制住了,”她对聚集的人群
大叫,“后退以免有人受伤。”
狗成了一堆撕裂的肉。琼斯已经撕开它的咽喉和肚子,正充满欲望地站在那儿,
大嘴因饥饿和胜利而颤抖。
人群都向后退一步。
“带它上卡车,”萨拉说,“你还能管着它,能吗?”
琼斯再次吼叫着,一种轻柔些的吼叫。
凯文抓着琼斯脖后松松的皮肉,低低吼道:“回卡车上,坏姑娘。”
然后就结束了。琼斯垂下头和它那树桩样的尾巴,爬进萨拉卡车里,凯文砰地
关上门。
留下萨拉和凯文站在车外。
萨拉在颤抖。她伸出手一把抓着凯文的耳朵,狠狠地吻他。她说:“你这个白
痴!可是万能的上帝,你真勇敢!”
现在怎么办?凯文他不再能预知琼斯的行为。琼斯非常愤怒,它可能会发怒。
“我们得在警察来之前带它离开。”凯文说。他耸耸肩抓过萨拉的钥匙,跳进
卡车。
琼斯没有吃他。他的余生都会好奇为什么。因为他是统治者?因为它爱他?最
顶层的掠食者也知道爱?
他把琼斯放出卡车,外面是他的拖车。它停那儿舔他的手,发出恳求的咕噜声,
所以他打开一个狗食罐头。它从他那儿叨走罐头,挤出里面的马肉,然后躺在草地
上。
他进到拖车里面哭泣起来。
是的,有人已经录下了。不是两只动物向对方跑去,也不是琼斯空手道样的进
攻,而是狗倒在琼斯身下。颠簸而后静止,然后是琼斯扯出狗的内脏。录像放了几
次,总是定格到死去的比特犬上,然后是凯文拉走大猫。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感谢上帝,录像上琼斯看着像头雌狮子。有些旁观者会议论它的牙,可没人把
它同几年前有人非法闯入实验室和实验室大火联系起来。
晚上萨拉来取车。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开始的,但她不经邀请就进来了,躺在他
旁边。
他们吻着。她说:“锁上门。”
他顺从地照做了,“那不可能挡住琼斯的,如果你想的是它。”
几个小时后,他们穿上衣服谈起琼斯。看来没人从录像上认出他们。没人来敲
门,可凯文的思绪还是为可能性所煽动:如果有人认出萨拉的卡车,他们会去她的
房子,然后找出她在这儿。他们会带枪来找琼斯。琼斯已经驯服了,它不知道逃跑。
他说:“我总想着你仍有点儿爱我,除非这只是种压力反应。”
她靠近他,然后抓住他摇晃他。她说:“我爱你,你这个怪人,可我无法爱一
个愚蠢得会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进监狱的家伙。”
“爱德是你的堂哥,我不能丢下他,再者我也无法确定那个罐子是他的。”
“白痴!”她拍了他,力度并不足以引起伤害,然后转身隐藏起泪水,“爱德
是个讨厌的家伙。他让你陷入麻烦,你保护了他。他是我的血亲,可我从来不想偏
袒家族中的任何人。凯文,凯文,我不能同一个进过监狱的人在一起——他还和这
样一个怪物一起生活。”
“你喜欢动物。”
她冷静地说:“我是喜欢,我并不确定你应该怎么对琼斯。或许我们可以用某
种方式摆脱它?不是杀死它。找个能喂养它并保证它安全的什么人。我想问你愿意
那样做吗?”
“那我们以前确实相爱过?”他没问,你会嫁给我吗,但他希望她知道他是什
么意思。
“我们至少解决了一个麻烦。我有一个朋友知道如何在网上卖东西。还记得那
些想在网上卖孩子的人吗?”
“他们被抓了。”
“他们太蠢了。再者我并不想选择网上交易。听着,爱德并不是我们认识的唯
一的不三不四的家伙,或许我们能为它找个地方。”
他勉强地说:“萨拉,别让人杀它。”
在她离开后他没睡觉而在喝可乐,可后来在长沙发里睡着了,然后在早上的阳
光和电话铃声里醒来。
“它发生了。”哈莱特说。
“什么?”他想着她说的是攻击罗斯巴德。
“萨拉·琼斯是你女朋友,对吗?大猫在她的农场里。”
“呃,可萨拉会没事的,琼斯喜欢萨拉。”
“犹大圣徒,孩子,那只猫可是顶级猎杀者。它对爱的定义和你我是不一样的。
大猫能好多年看着都很好,然后像个炸弹般爆炸,毫无理性地取出什么人的内脏。
因为饥饿,因为配偶,因为一只苍蝇落在它的鼻子上。”
“它喜欢萨拉。”
“是,可它也爱你,或许它认为萨拉是爱情竞争对手。”
那听着很疯狂,但凯文立即拉上衣服跑进车里。
他把去农场的警察远远落在后面。
琼斯正猛打着前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那种它打败罗斯巴德发出的吼
叫,而是热烈的欲望吼叫。那是愤怒。它正在破坏掉大门。
就在第一辆警车打开门、从里面蹦出一个带武器的警察时,门向内破裂开,琼
斯跳了进去。
凯文跳下车冲上台阶。
他闻到里面被激怒大猫的愤怒。
“我在这儿!”萨拉尖叫着。
他一步跨上三个台阶。
萨拉的声音来自楼上卧室,在紧闭的门外,琼斯后腿立起头碰到天花板。它抓
着门把手,咬着门板。
一片门板裂开,向门里落去。琼斯陷入更新的愤怒,门裂成一片一片。
“这儿姑娘!坏姑娘!”他为什么没想到带块肉来?不,肉不会有用。
萨拉尖叫着挤碎了窗户。
他跑上去抓住琼斯的项圈,可是它转身把他冲倒。
就在他躺地上呼呼喘气时琼斯冲向萨拉。
他不顾胸口的剧痛眩晕地挣扎着站起来。他刚到门边,琼斯已经咆哮着跑过地
板,一跃而起,大牙咬进萨拉喉咙里。
萨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比琼斯的眼睛更绿,头向后弹回。
琼斯连肉和一片T恤一块扯下,然后号叫起来。头仰向后,带腮须的黑鼻子擦
过天花板上的灯具。
然后琼斯跑过窗户,撞碎窗格跳出去。
凯文爬向萨拉。她的头几乎从身体上断开,血喷溅到各个地方,流到她美丽的
金发上,流到她被撕烂的衣服上,流到地板上破裂的油布上。比他曾经看到的血都
多。
他脸埋在她双乳之间哭泣着,然后他站起来看窗户外。琼斯正跑向谷仓,他跌
跌撞撞地跑下楼梯。萨拉是如此美丽,而琼斯——他的责任,他的宠物杀了她。
宠物?噢,不,不是宠物。只不过宇航员会把月亮叫做宠物,作曲家会把他最
伟大的交响曲比作宠物,登山爱好者会把珠穆朗玛峰唤作宠物。
他撞进光圈。现在五个警察包围了房子。
还有一辆医护车。一名医护人员拿着从萨拉卡车上取下的来复枪。
“大猫还在里面?”一个警察大叫。
“萨拉在楼上。她死了。”凯文说。他跪下哭泣着。
哈莱特出现了,“大猫跑进谷仓了。我看到了。”
医护人员提起来复枪,另一个警察拉开谷仓门。他带着条用根短链子系着的德
国牧羊犬。凯文站直身。
狗蹦着向前,随之转身退缩到警察后面。警察逃跑,同时想从枪套里掏出手枪。
琼斯冲出谷仓。带狗的警察跌倒,琼斯跃过他们。
凯文听到来复枪扣扳机的声音。
凯文尖叫着,“不!”他自己冲向拿来复枪的人。
那人跌倒在地,枪打歪了。
一道茶褐色的条纹——琼斯——跳进谷仓后的树丛,跳出了视线。
哈莱特尖叫着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杀了琼斯也不能让萨拉活过来。”凯文说。
“剑齿虎会再杀人的。”
凯文沉默了。哈莱特是对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推开拿来复枪的人。他感到自
己手臂被拉到身后,手腕上了手铐。可是剑齿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迹自由了。
“你在和萨拉·琼斯交往,”哈莱特说,“我想你爱她。”
“我爱她。毫无疑问。”
“那怪物杀了你爱的女人,而你却保护它?”
你怎么解释?
……
没再找到琼斯,尽管几个星期里对镇里家养动物和鹿的攻击有所增加。或许剑
齿虎已经死了,或许它向北方去了,那儿的树林更茂密,游戏的场所更大。
凯文进了监狱。在那儿他拿到一个学士学位的大部分,国家免费的。在市井混
他并不聪明,但显然他是个学习天才。
他的生活永远地被改变了。他出了监狱,进了大学学习古代生物学,但却故意
避开弗兰肯大学和哈莱特博士,尽管她请求要些剑齿虎的照片。
他从未结婚。
可他曾与一只剑齿虎,一只从深远的时间缝隙里带回的剑齿虎做伴。那就像走
向月亮,他曾摸过它那雪白马刀样的大牙,那让他不朽!
这就够了!
注:
①零容忍政策:零容忍政策的核心意思是对各种反社会的行为和犯罪应当采取
严厉打击的态度,哪怕是对轻微的违法犯罪行为,也要毫不犹豫、决不妥协地进行
彻底的斗争。
②聘途(Pinto ):福特汽车公司专供巴西市场的汽车品牌。
③艾米莉·狄金森:美国女诗人(1830- 1886),20岁开始写诗,
早期的诗大都已散失。1858年后闭门不出,文学史上称她为“阿默斯特的女尼”。
④《与生俱来的自由》:乔伊·亚当森首次向全世界讲述了她与她所拯救的一
只小狮子——爱尔莎的故事的书。
⑤致命刃齿虎:属于剑齿虎亚科,刃齿虎属,并不是真正的剑齿虎,而应该叫
“刃齿虎”或“美洲剑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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