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高特雷德的面孔出现在电视屏上时,拉什并不十分惊奇。
那个反叛分子用彬彬有礼的语调说:“拉什博士,你在对抗整个组织。空中出
租飞机和警察局巡逻机上的无线电话不再和它们的总部联系了。它们和我们城市的
自动中心接通了。暂时说来,也就是说,在你还有自由的时间里,所有发往华盛顿
的电讯,首先都通到我们的总部。我们放过那些无足轻重的通讯,但是对你打出的
电话,当然我们每次都会切断的。过去你非常出色地活动过,但是肯定地说,你没
有成功。”
拉什以冷冰冰的口吻反驳说:“我还没有输掉呢!”
他想问一问对方某些关键问题,但他抑制住了。他迟疑了片刻,就把无线电话
筒挂上。
在当前的形势下,他不能指望别人会向他提供哪怕一星半点重要消息,而且这
也不是听取那些废话的时刻,这些话除了麻痹他的意志外,毫无别的效果。
他眯着双眼继续观察那些追逐他的飞机。现在它们都飞近了。它们当中有两架
拼命地飞过来,想赶到这架小出租飞机前面去。其它的几架也飞过来包围它。霎那
间,他回想越几年前看过的一部纪录片:三架警察驾驶的飞机追捕一架飞机。它们
发射出抓钩,钩住了牵引杆(没有这种装置的飞机,驾驶员都会被罚以重金)把它
迅速拖回地面。
从理论上说,一个久经训练一眼就能看穿局势的驾驶员,由于他的视觉反应比
较快,采用绕着对方快速转圈这个方法,能够逃脱追捕者的魔掌。这只是理论上说
说而已。在实际上,警察的装甲飞机分队只是一个劲地往前猛冲,以致较轻的被追
的飞机会撞到他们坚固的机身上坠落下来。
然而拉什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转向赛吉尔小组,向她喊道:“快抓紧,飞机
马上就会摇晃得很厉害!我想……”
他突然住口不讲了,两眼瞪得大大的。
赛吉尔小姐的面容改变了。她原来多情的充满爱慕之意的神情已经消失了。
假如他坐进她的身后,他本来可以阻止她的行动。但是现在不行啦。他若想扑
过去,那一定会失败。
原来赛吉尔撩起裙子,露出一条白得耀眼的大腿,腿上绑着一付枪套,里面插
着一支微型手枪,这就是拉什的那支。
她拔出枪来,指着精神病科医生说:
“我相信,在我们目前的处境下,我能够平安无事地去干人们指望我干的这件
事。请把手举起来,博士!就这样别动,等我以后的命令。”她发出一种金属般的
声音。
那个矮胖的客人挥舞着手想打断拉什的话。
“博士,等一等。我们对这件事的所有细节都很清楚,虽然由报纸发表的那份
文件是经过精心删改的,当时那位用你自己的手枪对着你,不许你动弹的赛吉尔小
姐,难道不就是坐在你身旁这位迷人的金发女郎吗?她是你的妻子吧?”
拉什回答道:“现在我自然一切都明白了。令人惊奇的是,我已经知道一些东
西,却没有早一点猜到这点。赛吉尔小姐对我的感情,她的性格,我都没有弄错。
可是他们是什么时候和她接头的?这很难说,可能是先一天晚上。她接到的指示大
概是叫她在最紧急时刻出来干预。我相信,一直到那会儿,她才领会了给她的指示
的精神。不过,我在飞机上对她使用了强有力的人工控制法。她被控制住了。”
那位矮胖的客人喃喃说道:“这是用了h药。”
拉什接下去说:“最古怪的是,h药象上一世纪其它的进攻性手段,如潜水艇、
俯冲轰炸机、X射线等一样,是在美国发明的。发现它的人利用它来探索人脑活动
的秘密。而发明人的学生中,并没有一个人想到这是争夺世界霸权的一件工具。我
是发明人的学生,所以我了解这药。”
另外一个人表示赞同地说:“我们是完全不同意这种想法的,而且……”
女主人把他的话打断了。她模糊地记得这个矮胖的人是一位重要人物,但是对
她说来,这完全一样。本世纪最轰动的内幕新闻正在她的餐桌上发表,她高兴得要
发疯了。她说:“博士,请你讲下去。”
她的嗓音尖锐得象响尾蛇的啸声。
巡逻机上的十二个人押着拉什沿着他熟悉的医院走廊向前走。他只看到了赛吉
尔小姐—次,就注意到这位姑娘脸上洋洋得意、自信大胆的神色已经消失了,代之
而起的是困惑的表情。
高特雷德在那间房子的门口等着。他嘴角上挂着微笑,侧过身点点头,一声也
不响,拉计一走进室内,就转过身来,不安地注意着高特雷德的行动。高特雷德放
进赛吉尔小姐和四个警卫人员。拉什冷酷地计算着,四个人,这人数是够多的了,
但是决不能让这四个人走出房间。
高特雷德大概注意到拉什紧张的神色,因为他关上房门后,说道:
“他们在这里,不过是为了防止你不老实。我们不希望发生令人不偷快的事情,
但是……(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为了应付偶然的事件,我们采取了这些措施,
至于赛吉尔小姐……”
他看看那位女郎。
“h药的效用会随时停止。因此请你把手枪交给我,小姐……好!谢谢!”
他再次凝视着拉什说:“博士,你当然清楚,h药并不具有永久的效力。第一
服的剂量必须很大,而且应该在监督下使用。以后只要用很稀的溶液就可以维持大
脑的驯服状态。我们自然使用城市里的自来水来作媒介,可是太稀的溶液,是不会
对人发生作用的,不管是什么人。从某些方面来看,这是令人遗憾的。但如果增加
浓度,对已经被控制的人们来说,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至于我们的一般命令,它
们是通过公共通迅系统发布的。现在一切事情都清楚了吗?”
不,没有都弄消楚。拉什感到心里一冷。他严峻地板着脸,一种坚定的想法使
他激动起来。这些魔鬼般的恶棍,竟使用这样的毒药,随意残害人,简直令人无法
相信。精神病医生经过一番巨大的努力,才恢复了冷静。还有相当多的细节,都是
关键性的,他必须把它们弄清楚。尽管保持冷静要作出巨大的努力,但是冷静还是
绝对必要的。
拉什转过脸去背向着高特雷德,用双眼打量那十二个人。他们每个人坐在一张
办公桌前。这些桌子在房间的一端,排成一行。他不由自主地看着那件武器的发射
管,它放在第六张桌子与第七张桌子之间。拉什看清楚后,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原来这不是一支枪,而是一根形状复杂的电极棒。它安装在一只金属托架上,下面
是闪闪发光的活动底座。有几股电缆埋在地板上。
当拉什认出这台他在某处已经看到过的机器时,他低声咕噜了几声。那是在一
家大商业公司的实验室中,美国的研研究人员为了原子研究而使用的装置。他小心
翼翼地走远一些,避开直接对准他的武器,仔细地观察那些想当世界主人的人。
当他在研究电极棒时,那些人一直在监视着他。有的带着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气,
有的却流露出强烈的好奇心。拉什现在开始很用心地观察这些入。上午,他朝这些
人很快地瞥过一眼。但现在有些不同的情况引起了他的注意。首先这些人中的德国
人数目比他想象的要少,只有三个。其他四个他错认为德国人的人,实际上一个是
波兰人,一个是法国人,这个人身材特别高,一个是西班牙犹太人,一个是英国人。
余下的五个人中,有两个大概是法国人,一个毫无疑问是英国人,还有一个个子高
大的俄罗斯人。确实,这些人明显地不是国家主义者,不忠于任何一个因家。至于
高特雷德,拉什已得出结论:他是美国人。
是那个希腊人首先打破沉默,他以极低沉的语调说道:“给这俘虏注射h药针
剂。最重要的是要他今晚向华盛顿写出一份经过我们仔细删改过的报告。”
拉什预料人们会对他注射h药,但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必须再了解一些情
况才好。他张开嘴,想多少说些什么,只要能带来某些他渴望知道的细节就行。
然而在他讲话之前,高特雷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洪亮地响起来了:“别忙,迈
克尔——个吃过h药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人,应该预先意识到他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们已经向拉什博士表明他不可能从我们手中逃出去。绝对不可能。事情大概弄得
很糟。但是别忘了跟我们打交道的是一个精神病科专家,因而……”
高特雷德为了使这些话产生最大的效果,停了停。
高特雷德嘴上接着带有挖苦意味的微笑,走到拉什面前,接下去说:“博士,
我要向你介绍一下你所遇到的对手的情况。我们是一个古老团体的成员。我们这个
团体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千四百一十七年。当它的一个成员死亡后,其他的
成员经过深思熟虑,再选出一个人来接替他。我们高瞻远瞩,把活动安排得这样合
理,以致我们这个团体的存在极少引起别人的猜疑。即使偶尔有之,也从来没有人
真正相信过。在过去的六个世纪中,至少有十一二个皇帝参加过我们的组织。
“直到最近一个时期为止,欧洲任何一场战争,如果没有我们的支持,都是打
不成的。拿破仑是一个到处篡权窃国的人,但是他的好运不长。对他的倒台,英国
人是有贡献的。
“很多代以来,我们就想把英国置于我们的控制之下,这是我们犯下的一个巨
大错误。以往,我们没有重视英国,我们过低地估计了它的能力。我们所有的麻烦
都是由这种根本性的判断错误所引起的。大不列颠独立以后所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
诞生了一个美国。同样一件事也是确实存在,但方式更为间接——我高兴的话,可
以把演变到目前状况的每一个历史阶段的内容描绘终你听——这就是苏维埃俄国的
出现。自然,英国本来会成为一个弱国的,我这是指最近的过去。美国曾两次赞同
我们促使英国墨守规矩的意图。而在我们看来。首先必须从根本上把美国引上永远
中立的道路。
“我们到美国来集中并非没有遇到大的困难。我们不得不用办医院的办法去避
开这项奇怪的移民法律的束缚。依靠这个医院的掩护,我们逐步地控制了这个城市。
这事做起来并非一帆风顺,但目前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今天是我们确定的进攻日期。
以后你回到华盛顿,你就是我们的密使和仆人。我们估计你能和最高级的人物接触,
因此规定你给几百个政界要人注射h药。美国从此以后就不会阻碍我们事业的发展
了。”
高特雷德刚才越说声音越响,现在却低沉下来:“现在当你还能独立思考的时
候,你还有什么要说?”
要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可不是易事。为什么?因为拉什气愤极了,喉咙埂塞住说
不出话来。对这个团体的介绍是完全冷静地进行的。而被介绍的这个团体却记不清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把全体百姓当作小卒子看待。在以权力为赌注的棋局中,一个团
体的成员在想到亿万人在他们的权力角逐中沦为奴隶时,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心
中毫不感到内疚。要描写这些人的凶残,语言是根本不够用的。此外对拉什来说,
只有一件事是真正重要的:高特雷德说的是不是真情?
医生非常精确地回顾了他的对话人在讲话时表情的变化。当高特雷德扮演他参
观医院的陪同那个角色时,拉什已经受了一次骗,他不应该重蹈覆辙。
要想分析一个人身体反应出的细微变化,主要的一点,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
能忽略一个基本器官的反应。人的年龄越大,就越容易辨认出来,因为血管显露在
鼻子、面额以及身体各部分的表面。血管中流通的血液是最富有表现力的。肌肉虽
说有时绷紧,有时松弛,但只不过是不同程度的颤动而巴,而血液却是能作出成上
万种觉察不出来的变化的流体。有二十几根分泌腺把它们分泌出的液体输送到血管
里,使每一种感情,每一次思维都得到平衡。静脉的收缩,动脉的扩张,难以看见
的血管的膨胀、变换颜色,所有这些变动总有一种原因。
那些象拉什这样能够把原因和结果联系起来的人,完全能够一眼就看出别人的
思想。
不过毫无疑问,高特雷德没有说谎,事实跟他所猜测的情况是一致的。
此外拉什需要知道是哪一张台子控制着电极棒,他们会用它来放电,这是毫无
疑问的。只要它通着电,拉什就容易受到电击。
精神病科医生开始说话:“对,我有几句话要讲。开始,这些话可能会使你们
吃惊,因为我有意从不同的角度去讨论同一个问题,即存在着两种类型的头脑这个
问题。你们属于统治者这一类型。我冒昧地说,你们对h药这样一种产品的兴趣,
决不会越过应用它来达到你们的目的这样一个界线,但是h药只是催眠术的一种积
极的表现形式而已,它只能影响那一个脑区。
“已故的伟大的楠宁博士和他的学生们(我有幸曾是其中的一员),在使用h
药造成的催眠状态和精神控制方面所发现的秘密之多,可能会使你们感到惊奇。我
有意使用‘惊奇’这个词,因为我相信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曾经对h药的纯科学的
方面表现出过哪怕是极小的一点兴趣。你们知道催眠术是对第二性格进行控制的结
果。第二性格总是意识到第一性格的存在,尽管反过来,第一性格并不如此。当你
给一个人服用一剂h药后,他的第二性格就脱离了从属状态。由于它具有顺从的天
性,你就能控制它。
“但是当你们知道人并不是只有这两种性格,即被意识到的第一种和第二种,
而且还有第三性格后,你们一定会感到惊异。这是最早一批赞同动物磁气说②的法
国科学家,特别是古埃博士发现的。他们还发现只有h药才能轻易地控制第三性格。
当我告诉你们这第三性格完全知道前两种性格的存在,它会取代这两者时,你们…
…”
「②磁气说:是德国麦斯麦医生在十八世纪创立的一种学说,用来解释他以催
眠术治病的医疗方法。」
他们的末日到来了。他们领会这点的速度之慢,简直令人吃惊。大概对于那些
从久远的年代生活过来的人来说,要明白他们奇特的、严酷无情的活动要结束了也
是一件难事。但是一旦他们理解了,他们就会付之于行动。
拉什以很高的警惕性注视着周围,看见坐在斜桌后面的人面部表情变了。在他
们前面,就是连接着电极棒的控制台。
他大声吼道:“向第六桌、第七桌开火!”
警卫们同时开枪。枪声响作一团。
静默了片刻以后,那个矮胖子说道:“我承认我预言的人工要战胜天然的论点
已经打开了缺口,你之所以成功地取得了这个巨大的胜利,那是因为你了解并且掌
握了人类大脑的天然功能。我猜想在那些警卫人员押送你的途中,你设法激发起他
们的第三性格。”
拉什点头承认道:“不要急于放弃你的论点。别忘了,假如那些警卫没有受h
药的影响,我是不可能那样干的。”
那个胖子用毫不含糊的声音说:“我承认我失败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