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戴夫从座下拿出一听干姜汽水拉开,气都跑光了,热乎乎的。他感到自己特精
神。一天里最细微的事情他都能感觉得到,什么怪事也逃不出他的眼睛,又都无从
解释。喝点酒可能会这样,或许,是喝了什么能引起回忆的强烈的东西。但他没喝
烈酒。他惟一确信无疑的就是幻象中总有什么他所熟悉的事萦绕着,都是些小事,
就像他童年时的野营故事……
他在座位上转过身,看着涌动的湖水,被阵阵刮来的热风吹起层层涟漪。风掠
过,把水滴带得很远。波浪一直延伸到人们慢跑的沥清路面上。戴夫能感受到蒸发
到空气中的水分很凉爽。这样的蒸发不知要损失多少水分,他想到。他回忆起,当
人们打算开发这块土地时,就出现了用水矛盾,但是那些工程师们将湖泊拓深,改
变了潮底原来的结构,从而平息了人们的抱怨。
风卷着尘土,模糊了驼背山。尘土是从湖泊狭窄的顶端被铲平的空地上卷起的。
戴夫正看着,只见尘暴把一片黑褐色的尘云高高卷入空中,横扫过草坪及水面向他
袭来。粗砂抽打着他的手和脖子,他把眼闭上,转过脸。但还能听见粗砂敲打着割
草机的外壳。风停下来时,他才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个小缝。
尘土浓烟滚滚,白茫茫一片。霎时连身边的东西都看不清了,而且又有一阵尘
云聚拢,高高升起,遮住了太阳,漆黑一片。尘云里的含碱物刺激得他直淌眼泪,
鼻子酸痛。
他迅速低下头。当他再抬头看时,灰茫茫的一片已稀薄了点。
空阔的大湖里湖水已干,白垩质的湖底裂开一道一道的。这是受古盐风暴吹裂
所致。湖的四周没有树,没有建筑——从眼前满是盐碱颗粒的割草机机罩望出去,
只能依稀可见白色的高低错落的塔楼。他壮胆迎风而视,地平线与天空连成灰茫茫
一体。这一巨大灰色物抽打着他,砂纸般磨擦着他,差点把他掀出座位。
他再次鼓起勇气,呼口气,抬起头,又看到塞利娜岛了,可怕的热风又吹束。
他疲惫地向四周看一会儿,寻找着转瞬即逝的沙漠,然后从满是砂砾的割草机座位
上下来,把钥匙装进衣袋,跨过草坪,径直走开。
查尔斯·沃泽尔看到一辆大积脖轿车,突然转向,停在他家的车道上时,他大
吃一惊。这辆破烂不堪,鸣着喇叭的汽车竟在黄栌海滨兜风就如同几分钟前风滚草
跳落街头一样显得格格不入。
接着他想起了他的小姨子,就喊道:“你一定是来找凯西的。”一边说着,一
只脚一边从梯凳上下来。
那位年轻的开车人只是点点头,按了两下车的假声喇叭。
沃泽尔耸耸肩,回头继续做他的工作,解开被垂悬的天竺葵缠住的风铎。
他还是禁不住想知道坐在车里的那个男孩在于什么。他静而淡泊地坐在阳光下,
迎着阵阵热风,也没个保护——只有脏兮兮的挡风玻璃和翻车保护杆。他偷偷地回
头看一眼,那个年轻人的头发乱糟糟的,好像并不只是因为风大吹乱的。头型剪的
像“朋客”,四周的头发明显比头顶的短许多。
凯西自已经营一个公司——但,终究,她来这儿是求他们帮忙的。
沃泽尔把风铎摘下来,小心地收拢起,单腿跳下凳,从走廊向车道走去。
“愿意进来吗?在这儿等挺热的。”
年轻人正坐在那儿,用一个手指抠仪表盘上被塞住的粗糙地方。他向四周看一
下,见尘旋风卷着树叶,街上的软饮料罐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是有点儿。”他承认道,从破旧的汽车上爬出来,跟着查尔斯向屋子走去。
温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方格长裙,迎在门口,并递给每人一杯柠檬汁。
“我是凯西的姐姐,听说你要来。”她对客人说道。
“嗯,请坐!”沃泽尔斜着杯子说,自己坐在用磨擦轧光印花棉布的仿殖民地
时期式样的沙发上。
年轻人搭边坐在打开的椅子上,上面垫着垫。“凯西起来了吗?”他问道。
温迪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答道:“起来了。她吃早饭时告诉我她要等你……叫
凯尔,对吧?”
年轻人点了点头。
“你们打算去哪儿?”查尔斯透过观景窗,望着外面摇曳的树木。“我希望你
们呆在室内什么地方,这样的鬼天气不能出去!”
凯尔直视着前方说道:“我们也这么打算——可能去湖滨。”
查尔斯皱皱眉,又道:“我不知道你们去湖滨。那可是砂浴的好地方。”
“那可能很凉爽。”凯尔耸耸肩。
凯西从门厅走进来。“你好,凯尔。”她走上前,站在凯尔身边,双手提着去
湖滨的帆布袋。“你们已经认识了吧?查尔斯。凯尔正在南卡拉罗纳州攻读艺术。”
凯西穿着一双便鞋,一条包腿牛仔裤和一件俭朴的圆领长袖运动衫——都已褪成了
淡紫色,领子为追求时髦撕开个口。“查尔斯对城市规划感兴趣。”
“噢,凯尔,你靠什么方式表现艺术?”温迪探着头问道,“我过去搞结编装
饰。”
“我现在学的是达达派。”
“噢,真的吗?我想我听说过这个人。”
查尔斯突然插话道:“喂,凯尔,一定要学电脑绘画。这可真是个神奇的领域
——许多工作都用得着。我在工作时还用呢。”
“我敢断言,”凯尔终于开始反击了,他看着查尔斯说,“瞬间的艺术,瞬间
的城市。”他把冰水放到咖啡桌上,全然不顾桌上还有一个带托架的茶叶罐,这是
美国早期的产品。“像你家住的这种近郊住宅,看上去像是由住在太平洋沿岸的人
们建的。”
在接下来的争论中,温迪和凯西保持沉默,前者的表情惊愕不已,后者看上去
饶有兴趣。
沃泽尔继续说,“不要急着挑剔我的住宅,在这儿,我们已经解决了好多问题。”
“这儿的人们都有同样的价值观,所以他们过着文明的生活。”他伸手拿过凯
尔的玻璃杯,放在托架上。“而且已经计划要扩展这里,决不让它成为啥人都有的
乱地方。”
这位年轻人拉长了脸,目视前方,一副愤然的表情。他不耐烦地向一边轻轻撇
下嘴,质问道,“怪了!但为什么你们改造的好地方越多,我们住的城镇就变得更
糟呢!”
“或许那儿的优秀人物都搬出来住到这儿来了。”查尔斯耸耸肩道。“我当然
不愿住在一个稀奇古怪的地方,每隔一天都有疯狂的事破坏我的生活。如果你不会
打扰别人,而是自己过着舒适的生活,想怎样就怎样,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太对了!——但你们有多少人能做到不打扰别人?这个城镇像患了枯萎病似
的向外蔓延。”凯尔又撇了一下嘴,“我是说,不仅仅是另外一个空白电脑屏幕,
而是整个乡村。你明白吗?木材被砍倒,河水在某处被截流。艺术是有限的。”他
转过头盯着地板的一角,“但总该有人付账的。我感觉我就是那个人。”
查尔斯张开嘴,没作声,又闭上了。看来没人要搭腔。
最后凯西打破了僵局,“噢,如果我们还打算去的话,最好马上就走。”她走
上前,拉起凯尔,一面为他开着门,一面向姐姐,姐夫挥手告别。“一会儿见。”
他们一出门,风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园艺主任顺着风向眺望草坪。大风一阵阵猛烈地吹打着他。法勃用一- 只大手
拽下帽沿,遮着眼睛。一个人也看不见,哪有戴夫·安提洛坡的影儿啊?!
他走近那辆被弃置的剖草机,看不出它出了什么毛病,只是外罩漆上有一层灰
尘。挡泥板不够长,挡不住轮胎和割草刀,上面满是废物垃圾。他气愤地摇摇头。
不管是今天,还是什么时候,也不该将割草机丢在这儿不管!这样,很有可能出事,
很危险的。更不用说车可能被盗或被破坏了。等着瞧吧,安提洛坡没准就要发生这
类事。最好他能对此做出很好的解释。
法勃自己上了割草机,在仪表盘上摸出备用钥匙,插进去。他踩了几下油门,
给了油,毫不费劲地就开动了割草机。该死的家伙!他给割草机挂上挡,调转方向
拙,向维修场开去。
地平线上眼睛所及的是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栅栏和树。草尽管不高,但风一刮
过,起伏得比湖上的波纹还要宽。风止时,四周出奇地安静,热乎乎的。高高飞扬
的尘土使天看上去发黄。但安静时,空气也特别清新。突然,一股新的气流猛冲过
来,撕扯着他的衬衫领儿。法勃像被棍棒重重打了一下,正在费力前行的割草机也
明显因风大而放慢速度。
被大风抽过之后,法勃感到自己被罩在阴影下面。他抬头看见从湖的对岸荒芜
之地上,升起了一团尘云,如气旋风一样。它的中心是个棕褐色的旋涡,很快就要
变成漏斗形,顶部薄如利刀,与蓝天相接。尘埃团下落,打得割草机罩直响。法勃
赶紧闭上眼睛,捂着脸,好长时间不敢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没穿过那块
空草地。他踉跄着抬起脚,踩了油门。
割草机轮子下压着什么东西了,他一惊,赶紧踩刹车,睁克眼,但砂砾猛烈袭
来,如暴风雨般打在他身上。疼得他又把眼睛闭上。只听风声砂声一片。他努力回
想着刚才睁眼所见的一幕:没有草场,而是一个荒凉的地表,上面堆着黑乎乎的,
因火山喷发而形成的,嶙峋怪石,顶部是昏暗的白色。地上一片废墟——都是骨头、
羽毛等缠结在一起!什么鬼地方!
当他再次感到风势见小时,小心地睁开眼……眼前的情景可怕得就像他来到月
球一般。光秃秃的,斑斑驳驳的岩石上满是巨砾和四散开来的骨头,一望无际……
远处,风刮得尘土飞扬。那边,干涸的湖底又涌出一团尘云,散发着夺目的白光,
旋转着,翻腾着,弯弯曲曲地直奔他而来,投下一个深深的阴影。
法勃不知为什幺感到特别恐惧。他给割草机加大油门,掉转方向,要避开这团
东西。割草机碾过轻石、骨头、破碎的蛋壳,嘎吱嘎吱、摇摇晃晃向前开。但跑不
出速度,那团白状尘云看上去也随着调转了路线。
就在这团东西如白云压顶向他袭来之际,法勃透过阳光,看到无数翅膀和无数
张尖嘴。但并不都是鸟类。也有灰色的,长着粗糙皮毛的动物,獠牙利齿,和其他
生物滚滚而来,越来越近。法勃吓坏了,惊恐万状赶紧踩油门,但无济于事。
紧接着,这群飞禽走兽蜂拥而至,将他围住,有的用尖嘴啄,有的用牙撕。他
感到心脏在胸腔内颤抖,痛苦地缩成一团。然后心脏就炸裂了。
沃泽尔坐在那儿,听着凯尔的车伴着难听,刺耳的颤动声,沿街而去。即便噪
音已在很远处消失,阵阵刮起的风又将它传送回来。
特瑞斯急冲冲地从车库走回,开门进了起居室。
“哦,爸爸,你在这儿呀!爸爸,马佛的行为怪怪的!”
沃泽尔倾身向前,用肘托着膝,装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了。“哦,噢,你说…
…怪怪的,是指怪得有意思呢?还是怪得异常呢?”
“异常!爸爸。”这孩子不耐烦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它不吃东西,还向我嗥
叫。”
“噢!”沃泽尔几乎是很不情愿地站起来,身体出奇地轻。他意识到自己一定
是被吓着了。“我们最好是去看看狗,好吧?特罗伊哪去了?他现在在外面吗?”
“几分钟前,他没在外面……我不知道,他刚才还在他的房间里。”特瑞斯边
跟着爸爸穿过厨房,边答着。
沃泽尔打开后门,把纱门揭开,用两只手扶着两扇门,以免风再绐吹合上。他
站了一会儿。尽管树枝摇曳,沙沙作响,露台的顶盖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发出碰
撞声。但他还是能听到狗窝后面狗的嗥叫声和扭打在一起的声音。他回头俯身对女
儿说道,“你在这儿呆着,别动,特瑞斯。”他把门打开,又关紧出去了。
他刚一转过狗窝,就走入噩梦之中。狗就在那儿。阳光下,它的毛闪闪发着金
属般的蓝光。它的黑嘴巴正咬紧特罗伊的喉咙。
在狗的袭击下,5岁的特罗伊向后踉跄一下,单膝跪倒。狗用整个身体压着特
罗伊,就像一个要赢了的摔跤运动员一样,边嗷嗷叫着,边左右晃着头使劲儿紧咬。
特罗伊虚弱无力地击打马佛的两侧。他的脸由于塞息,喘不过气来,而变得紫青紫
青的。
沃泽尔当时都要昏过去了。紧接着,他急中生智,大步跑上前,抓住狗嘴。
他要用手将流着口水的狗嘴掰开。但狗紧紧地咬着孩子,把孩子的皮肤已经咬
破了。门牙咬的一道深痕。直往外冒血。沃泽尔猛地扭动,要撬开狗嘴,可手指尖
根本就进不去。
狗张着鼻孔,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眼珠后转,看一眼袭击它的人,同时,又
以双倍的力气咬着口中的猎物。
沃泽尔见这种抓紧徒劳无益,就松开了手。因为要把孩子从狗嘴里拽出来,只
能是帮助狗把特罗伊的喉咙撕开。他虽然能用一只胳膊搂着狗脖子,但狗脖子那儿
的皮又厚又松,很难扼住其喉咙而致它于死地。他气喘吁吁,拼命用大腿夹住狗粗
壮的后背。
他眼前的幻象游离,褪色,汗水蜇得他眼睛疼。热风吹过,刺激他的后背,桔
叶被吹得飘然而落;过一会儿,他身下的狗毛变成了黄褐色,很稀疏,看上去像只
郊狼。
他突然怒发冲怒,一头扎下,感到自己的脑袋与狗头啪地撞在一起。他的脸陷
进了酸臭的狗毛里,他使劲地拱,直到拱到了拘的耳朵根。他边拱边使劲往下咬。
只听狗疼得嗷地一声大叫。他感到狗流着口水的下巴松开了一些——只够让他将手
指尖往下巴里移动一点的份儿。
狗牙像锯齿一样,拉了一下他的手指肚。他心头一喜,使劲扭动后背和肩,这
样,手指又往嘴里伸了一点儿。同时,他咆哮着,咬着狗头往前拱。他向下跪去,
用双膝使劲儿夹大腿下的狗腰。狗被迫趴在地上。他想咬狗眼睛,但狗眼眶太硬,
他只能咬着毛烘烘的额头。
接着狗在地上直打滚,沃泽尔却得意地大叫起来。他猛力把四处抓寻不停的狗
爪按到一边,扑向狗的喉咙——他感觉到灰尘覆盖的狗毛下,狗的肌腱和动脉在他
紧咬的牙齿间跳动、绷紧。
“查尔斯,你在干什么?”有人喊。他抬起头,吐出粗糙的毛发,向周围看了
看。温迪正俯身跪在特罗伊身旁。特罗伊躺在草地上,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温迪生
气地看看孩子,又看看沃泽尔。
他身下的狗爪一阵挣扎,狗牙要挨着他的耳朵了。他使尽全身力气,按住还在
乱叫的狗,把它的四肢紧紧抓住一起,拖向狗窝。他一脚踢开一扇镀锡铁门,把狗
猛地高高掷出扔进去,刮得自行车和烤肉架直响。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用腰带将这两
扇不结实的门绑在一起。狗又挠又扒不停地拱门,弄得门一上一下得得直响。
沃泽尔转过身,温迪正双臂抱起特罗伊。现在这孩子的呼吸均匀多了,流血见
少。
“你呆在这儿……看着狗。我要带特罗伊上医院。”温迪说。
温迪和远远地站在她身后的特瑞斯面带恐惧地看着沃泽尔。
在山上,羊皮袋里最后几滴水渐渐滴入翻腾着泡沫满是砾石的溪流中,与无数
细流交织、雀跃,瞬间即逝。
大瀑布奔腾呼啸而下,声响如过去诸多民旌的混战厮杀。对岸的岩石峭壁,回
响着轰鸣的水声,如音乐中嘶嘶的泛音一样,在老翁的耳边回响。
把羊皮袋里的水倒入溪流后,他就完成了例行公事- 随手把羊皮袋扔得老远。
迈开轻盈的大步向山上走去。他穿着鹿皮鞋,踏上一条不好走、看不清是不是路的
“小径”——连兔子都怀疑这是不是路!这条小路从陡峭的花岗岩底部蜿蜒而出直
至悬崖,上面点缀着点点,石英,闪闪发光。
放眼望去,让人头晕目眩,那怕看上十万次,巨大的荒漠之中有一座湖。极蓝
的湖水泛着耀眼的白光。湖的四周是低矮的山峰和贫瘠的土地。其中有些被地火烧
烤成红色或深褐色。湖中心有两个岛屿,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其中小岛被蓝汪
汪的湖水围绕一半。实际上就是一座骨白色半岛,浑身长着粗短毛的郊狼鬼鬼祟祟
地溜出把白鸟巢里的鸟蛋给吃掉。
老翁抢臂伫立在那儿,张着嘴慢声慢语地说着什么。他说的是本民族语言。最
后一个词可能是现代几知道的“Mono(单)”。暖和的山风阵阵吹起,把他的话传
得很远。听起来调子很悲,不像在喊名字。但没人听见。
他转过身,向峡谷陡坡走去。他左躲右闪,从赫然耸立的一块块灰色石板边走
过,所走过的缝隙如此狭窄,侧身走进,如同藏起来,融在岩石里一般。
里面光线昏暗,满是干燥的尘土。一座古墙,拱形的墙壁上古老的颜料都剥落
下来,已不易辨认。几块有特定形状的石头和已破碎的泥制器皿乱丢在室内。老翁
僵硬地坐在角落里一个矩形的地方,让他骨瘦如柴的身躯躺下,打个长长的哈欠,
渐入梦乡。
德克不安地跑着,任凭风在湖边的弯道上猛吹着他。什么鬼天!他甚至想到今
天风这么大,还要不要出去。但是他起过誓,今年他要不每天跑五英里,他就不是
人。他需要这种锻炼,很过瘾。
跑步的结果也令人兴奋、活跃。气流的多变实际上要他做更剧烈的运动。在自
然狂风的吹动下,他的跑步简直成跳双步舞了。刮的是热风,他浑身每个毛孔都似
乎被热风涨满。
真的,一阵阵热风逼得他一次次地想跳进湖水凉快凉快。不一会儿,当他转过
湖角时,就是在逆风而跑了。这样,他就不是蹦蹦跳跳、轻松地跑,而是在奋力抗
争。但他知道他喜欢这样费劲儿的跑。他感到从没有过的活力——他远不是以前的
那个独自住在沉闷的郊区,成天坐在办公桌前,心怀不满的德克·墨多克了。
他要跨过湖滨,到他平时去的个小角落。抄近路走,省得呼吸湖那端街上冒出
来的一氧化碳废气。他跳离小路。出于习惯,变换腿脚的步伐,使出更大劲儿踏着
松散的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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