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突然,一阵如墙一样的气浪从一侧猛抽他。同时,地面也意想不到地下陷。他
失去了平衡,就顺势以肩着地,滚了一圈,准备一会儿起来再接着跑。他已练过这
种姿势很多次了。
相反的是,他没有就势起来,而是滑倒了。自己狗啃泥似的趴在湿漉漉、黏乎
乎的东西里——不是砂子上!他睁开眼,自己身上沾了一层厚厚的泥!
这个湖是怎么了……他望望四周,但见到的不是什么场地设备,而是一个个粗
糙的,有棱有角的白色石柱。没有湖泊,只有泥泞的沼泽地,没有城市,只有一片
荒漠。
迪克听见自己在尖叫:是颤抖的尖叫。
他把嘴咬得紧紧的,不让自己再喊,闭上眼。睁眼再看,无济于事。晃晃脑袋
再看,仍无济于事。眼前都是泥,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在这烂泥里,他想跪起来
都做不到。他浑身上下、短裤上都是浅黄色的淤泥。但他周围有一块块颜色深一些
的地方。
他伸手去抓他前面一块黑乎乎的地方——结果,一堆活苍蝇蜂拥而起。他退缩
了,吓得直叫1唤。
苍蝇又都飞叫落到那块空着的,看上去油汪汪下的泥潭表面。接着和着他的叫
喊声,从附近传来了巨大的吼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他转过来,想搞清这可怕的声
音是从哪传来的……结果发现,淤泥从一块含盐的白色石头后面喷了出来。石头很
难闻,形状是洛可可式的。
一个怪物映入眼帘这是个庞大的怪物。长着四条腿,一身短毛支楞着,上面结
着泥块。看上去像是大象和驼鹿交配所生的杂种。凸出来的头上长着几个角,满嘴
獠牙,正气得哇啦哇啦的。因为这怪物一半陷在泥中,德克无法判断它是长着四只
蹄子还是四只爪子。
怪物在淤泥中往前跳着、滚着,每走一步,它那肌肉发达的身体都要弓起来。
虽然看上去它像是食草动物,但因淤泥困扰,它狂乱不安,露出一副凶相。德克意
识到它那双发红的眼睛紧盯着他。
德克试图站起来,但只能笨拙地爬。他每挣扎一次,陷得就更深。他不断地在
烂泥中下陷。最后,当淤泥没达膝深时,才算稳住。他要跑——可怎跑得了!那双
跑鞋带儿系得紧紧的,鞋底向外张着,他的双脚被牢牢地困着。他使劲儿扭,又拉
又拽一条腿,才得以把那只脚从紧系着的鞋里拔出来。
他往前跳动一步,想把另一只脚也拔出来。他正用力拖呢,一扭头看见那个怪
物离他更近了,只有半米远,还是那样气势汹汹。正步履缓慢地向他逼来。这怪物
计他想起童年时看过的一张画,是位画家对一种史前哺乳动物的假想,叫俾路支兽。
他终于挣扎着要跑,可速度太慢。每次他把腿拔出来,都像坠了铅块似的,向
前一倾,就滑倒,累得精疲力竭。他要冲向离他最近的那根石柱。虽然有些陡,但
若幸运,也能爬上去。他能听见身后粗壮的、如树干一样的四肢猛烈走动的声音,
以及它那大鼻子有节奏的、刺耳的喘息声。这怪物走得虽然缓慢,但走得稳当,一
定会撵上他的。
越接近石柱,德克的脚步就越发坚定起来。他一跃而起,抓住表面粗糙的白色
石柱,使劲儿往上爬。
他的胳膊上,腿上都泥乎乎的,爬起来很滑。而且石柱表面的盐碱结晶很锋利,
把他手上,身上的皮肤刮得一道道的。但他仍然要往上爬,他要爬上那个高高的岩
石架。只有在那儿,这只正嚓嚓赶上来的怪兽就够不着他了。
他拖着身体爬上石柱边缘,与一只拍翅而起,痛苦嚎叫的白鸟打了个照面。他
一失手,失去了平衡,仰面朝天地摔下去了,随后,四只蹄子踩过来,长着几个角,
满嘴獠牙……
“别在意我姐夫他们说的话。”凯西两用手捂着头发的一边,以免被风吹得乱
糟糟的。她向前倾着身,躲进挡风玻璃下。“他们就那样……狭隘!”
“啊,啊,他们是灵长类动物。”风不断地猛吹着那辆破旧的双人座小汽车。
凯尔的大手特别用劲儿地握着方向盘。“让他们看看你的排气管。”他向她讥笑着,
故意作了一个“朋客”的动作,把脸扭曲得特别难看。
她侧头笑了笑说:“不管怎样,你刚才说的很重要。我能接受那一点要关注大
自然,承担一切责任。我还从没以那种方式与他们谈过话。”
“啊。”凯尔的脸抽搐了一下,转过来说,“我不过是要解开老查利的结,想
到啥就说啥。”他转动方向盘,驶过停车标牌,上了伯雷托车道,接着加大油门。
“其实,我对这类事并不真正感到作呕。”
“噢,”凯西听了,失望地把胳膊拄在仪表盘上,透过挡风屏向外望。她从车
厢底拣起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吐点唾沫,要把玻璃上的尘垢擦掉。结果,擦不掉,
就不擦了。她又把餐巾纸扔回原处。
“哦,凯尔,今天早晨,我姐姐家的水,怪得不能再怪了。”她再次冲着他说
道。“我打开水龙头,要冲个澡……结果流出来的只是砂子!”她把话停下来,等
一会儿,可他什么也没说。“真令人毛骨悚然!可家里的其他水龙头都好使呀!”
她轻轻地晃晃肩,又说,“他们连修理的人都找不到,因为自来水公司和水管工都
忙得不可开交。今天他们大约接到九百万个这样的电话。真是怪极了!”
凯西伸手从下面包里掏出一条围巾,把头包上,在下巴下面打了个结。“这儿
的风就这么大,湖滨的风一定更糟!或许我们该去看电影。”
凯尔把车驶向湖边的弯道,向右转,好顺风而行。“你若没买面包,就别去看
电影。因为我没买。”他急转弯,又说,“你也没有买吧?那么就去湖滨或者我的
住处……噢,你看那是什么?”
凯西透过挡风屏,定睛一看。“哦!”
一辆白色了RX-10型车撞在了街灯柱上。铝制的管柱被撞弯了。上面弯曲
的卵形灯座也弯向了街道,在一阵阵的风中摇摆不停。令人头晕。
凯西扫了一眼凯尔,赶紧说:“最好放慢车速。”
但凯尔没把车子减速,而是被眼前的一切吓得目瞪口呆,无法相信。
因为他所见到的悬在街上的东西绝对不是一个破碎的灯挫,而是某种恐龙的巨
头。恐龙弓起长长弯曲的脖子,从泛着波浪的湖里伸出来。它已撞坏了一辆车,现
在正向他扫来。
他紧闭双唇,掉转车。“吱!”地尖叫声,两个前轮在车道上横了过来。
凯西尖叫着抓紧仪表盘,以免被甩出车来。凯尔握着方向盘,把车往车道外面
开。
车撞在路边的石头上,被高高地弹了起来。凯尔由于离心力的作用,上身被甩
出了座位。他感到那根圆杆向他脖后袭来,还看到地面翻动——以后就什么都不知
道了。
那时凯西已被甩出车外,失去了知觉。她没能看见凯尔被咬断的头朝着湖的方
向滚去。凯尔的尸体成了这个长着古怪牙齿的大怪物口中的一点儿美味。它咯吱咯
吱地嚼着。
凯西苏醒过采。眼前模糊一片。脖子疼。她正侧卧在深泥中。哪里还有凯尔、
车、及街道的影子!
只剩下凹凸不平的白色石柱在她面前赫然耸立。她用肘将身体支撑起来,忍着
疼,抻着脖子,四处看。想要弄个清楚。接着她听见有动静,只见那只长着角的巨
兽向她冲过来。她尖叫着,使劲儿在烂泥里挣扎,想要挣脱出来,但是徒劳。随后,
她又失去了知觉。
斯坦·凯洛西瞥见一辆急救车停在拉克桑街的公寓综合大楼旁,他转动方向盘
向急救车开去。他从拉橘子的货车后驶出,横过马路,在路边停下。他抓起录音机,
肥胖的身体从座位上挤下来,“砰”地关上车门。车门上写有KIVA广播新闻字
样,
一个凯洛西认识的护理人员正在救护车后面高效率地工作着,准备接收一个病
人。
“嘿,弗兰克。”凯洛两把录音机挂在肩上的背带上,把麦克风插进衣袋里,
“喂!收音机播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弗兰克把头抬越来,疲惫地点了一下,说道:“哦,你好,斯坦!我们正为此
忙个不停!”他抬起胳膊,用他穿的短袖衣服袖子揩了一下眉间。“今天真是塞利
娜岛的灾难日。”
凯洛西点点头。“我也听到那些事了。但我还不敢确切断言是怎么回事。这不
只是风……的原因吧”他拉长了语调问道。
“没人知道。虽然圣安娜风吹来时,所有的东西也都惊恐万状。但这次是什么
风,你给它起个名吧。”弗兰克耸耸肩。“什么汽车肇事啊,游泳池里溺水呀,疯
狗咬人啊……我们正救的小伙子竟从平板玻璃窗摔出来了!”
“我们刚刚抢救的小伙子,是从克利夫兰什么地方来,到这儿旅游的。他竟被
朋友家浇花园的水管给缠住了。他有些精神错乱,还以为是条巨蛇向他袭击呢!”
弗兰克摇摇头问道,“你能相信吗?尽管我早就习惯流血了,但像这类发疯的事还
真让人担心。”
凯洛西在他的便笺簿上潦草地写道,“原因还没查明吗?”
弗兰克一面收拾心脏抢救包,一面答道:“据我所知,还未查明,各公共卫生
救护队都下到这儿来了。可能是因为水里的什么东西吧。”他抬头看了一眼。“许
多离奇古怪的事似乎都与水有关,要么与湖有关。”
一张推病人的轮床从房子的侧面拐出来。由一个身穿橘色外衣的医生轻快地推
着,旁边还有另外名护士,跟着匆匆而行,手里举着血浆瓶。病人的脸就像一张白
纸似的。凯洛西向后退一步,好让他们把轮床推到平板车里。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在路边停下来。一个穿制服的警官下车走到救护车跟前,
与坐在司机座上的医护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点点头,挥手让救护车开走。
救护车门“砰”地关上,开走了。凯洛西随后匆匆地跑过去,在警车附近追上
警察。
“打扰一下,警官,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我是多明盖兹·皮特·多明盖兹。好吧,但要快点问,现在又发生了好几起
事故。”
“这些不幸事件构成了公共卫生问题,对吗?”
“是——一种有毒物质。已经查明是水中含有有害的生物碱。”
凯洛西把麦克风从衣袋里抽出来,又问:“这是怎么扩散的?只是限于这片城
市用水吗?”
多明盖兹摇摇头:“不是因为城市用水。这儿的人不喝城市用水,而是因为瓶
装药品。”他从口袋里拽出一块柔软的手帕,擦擦额头。
“帕萨迪纳建有一座非法研制致幻药”苯环乙哌啶“的实验室。它的排水管与
爱尔多拉多泉水自来水公司连在一起。这一公司生产的所谓的泉水正是通过建于欧
文斯峡谷的高架渠输出的,大家的用水都来自那儿。他们一定是一次性输量过大,
输进来了致幻魔水。这儿的住户都难逃其害。”多明盖兹举起手道,“但别记录我
说的!很快就会有官方正式声明了。”他停顿下来,听一听巡逻车内收音机传来的
呼叫。“我得走了。”
“谢谢!”凯洛西转过身,以最快速度,迈开沉重的步伐朝汽车走去,准备打
电话。
戴夫·安提洛坡从水泥房子里走出来,跨过田地,尽量不去眨眼睛。他抬起一
只手,遮眼挡风。每每细沙粒打在脸上,他就用手捂上眼睛,停下来;要么就趔趔
趄趄地转过身去,然后再继续走。
他不能确切地说清他为什么会转回来。这儿的魔幻感很强,就如走近摇滚音乐
会上又高又大的扬声器一样;又好像穿越可以触摸的声波。而这又不是他的心智能
明显捕捉得到的,就像做梦一样,又回到了童年的夜晚,坐在门廊听爷爷讲着故事。
他返回来,纯属好奇,同时还有一种困扰的感觉,好像是什么事情没做完。就
在湖边。真的是他启动了什么危险进程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知道他比当地任
何居民更能对付这一危险——他们个个只知道看电视,对大自然麻木不仁,对真正
的魔力无动于衷。在最后的一小时里,他听到的声音中,有些,如警报声,尖细刺
耳的刹车声,狂乱的喊叫声,都表明这个有组织、有秩序的社区内情况不妙。
他再次垂下头,举起手,眼里有泪,眼眶不住地跳,他用手揉揉。他试图整理
一下思路,摆脱恐惧。
他提醒自己,眨两下眼。
立刻他就在白色的废墟中蹒跚而行。这种幻觉稍纵即逝,随即他又落脚于被修
剪过的草地。他四处看了一下,看不见有什么行人和过往车辆。他朝湖泊方向走去。
当他走上最后一个斜坡顶时,听见拖拉机的响声。是割草机!被砂滩上的斜坡
给堵塞住了,马达还响着,轮子还在湿漉漉的砂地上转呢,司机座位上倒着一个人,
穿着工作服,矮胖的,很面熟!一只胳膊从方向盘中间空儿伸出来,大手软弱无力
地垂下来。
戴夫放稳脚步,好不至于被眼前的场面搞得心惊肉跳的。在这割草机附近,还
有一辆翻了的小汽车一辆破烂,年久失修的破车。不远处,歪歪扭扭地躺着一个年
轻女子。那台正在转动、摇摇晃晃的割草机,只是因为减震器的末端卡在了游乐场
滑道的底座上。一只后轮仿佛被人重重地踩踏了一般,使劲儿在湿漉漉的砂地上转。
这台凶猛的机器正要渐渐地挣脱阻挡而起动。它随时都会向前开去,这样,就会径
直从这个失去知觉的女子身上压过。
戴夫赶紧由走变为小步跑,结果这使他失去了控制。当他跑近割草机时,他眼
前的幻像开始晃动,好像在真实世界的表层下面还有洋葱头般一层层的世界,已开
始挤上来,他先是感到自己的脚陷在泥乎乎的烂泥里,看到一个巨大人兽,毛茸茸
的,身子如帐篷般,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转来转去,大长脖子和长着角的头就要
打过来。
他逃开了,张着嘴,眨着眼,眼里往外直流泪。眼前他所看到的不再是什么东
西一翻而起,泥浆四溅地罩过来,而是割草机落满尘土的绿漆。他抬脚走上磨旧了
的上车车梯,提腿坐在法勃冰冷、没有生气的尸体旁。他转动一下开车打火的钥匙,
然后拔出来。就在马达停止、熄灭的当儿,他看见另外一个人的遗体,穿着短裤,
缠绕在割草机末端的刀刃上,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马达声停止后,保持头脑镇静要更容易一些。戴夫下了车,走到滑道底下,跪
在年轻女子身旁。她还有呼吸,处于半昏迷状态,正费力地说着什么,声音微弱。
他摸摸她的脸,她就把眼睛睁开了,目光落到戴夫身上。随后,她安静下来。
她没流一滴血……可不像他所见到的第三具尸体。那具尸体压在汽车底下,已不完
整,戴夫看见这女子转头朝尸体方向看,就赶紧问她话,免得让她看到。
“你哪儿疼吗?”
“我……”她眨眨眼,盯着他的脸,“我脖子有点疼。”
他把手放到她的头上,然后沿着她的脊椎往下按。“你的四肢有知觉吗?”
“有……我想我伤得不重。”她的声音微弱发颤。她把双臂放到身下,支撑着
坐起来。“但我所见到的一切……真怪……”
“真的吗?都见到了什么?”
“嗯——”她用手揉了揉双眼。“我醒的时候,事情就与往日不同……像是另
外一个世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石头……还有见巨兽向我袭来……”她的声音颤抖
着,慢慢变弱消失。
他笑了一笑,尽量露出一副安慰人的表情。“别担心了,今天大家都遭遇到不
幸,即便我也遇着了。”他脱下夹克衫。随手披在她的汗衫外面。她的汗衫都撕破
了,双肩几乎都裸露在外面。“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戴夫。”
“凯西。”她凝视着他的脸,头脑更清晰了。
“哦,凯西,我们应该把你弄走,找个地方避避风。”风虽然小多了,但还是
一阵阵地擦过他的头发,吹打他的面颊。
“究竟是什么呢?”凯西举起手理出飘进眼里的头发,“如此真实!”
“是魔力!”他用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这样,你能站起来吗?我来帮你。”
他从半跪着的姿势站起来,随手把她拉起。
“你是说,真有魔力?!”她还站不稳,得靠着他的肩。“你相信有魔力吗?”
她说话时没有扭动脖子向两旁看。
“相信。”他一只胳膊架着她,快速地离开这些破车和尸体。“我是美洲印第
安人。相信许多被你们称之为魔力与迷信的存在。”
她扭过身,看着他的脸,“那么今天我们都是着了什么魔?是哪个巫师念的咒
语?”
“不可能。”戴夫摇摇头说道,“魔法是基于自然,大自然的一切都是有灵魂
的。所以有时这些灵魂要与我们对话,让我们的眼前呈现幻像。人类的魔术师可能
会召唤这些力量,使它们显示出来但真正的力量来源于地球本身。”
凯西斜着眼,使劲儿瞅了他一眼,面带怀疑之色。“听起来还真让人迷迷糊糊
的。不妨说这都是由于风啊,病毒啊之类的东西引起的。”
“不是。”戴夫笑了。“真正的魔力总要给人一种明显的原因。所以相信其有
力就成了一种信仰。”
他上上下下地寻视着湖边的路。这是周六的下午,竟没有辆车,真怪!他领着
凯西走到路边。“但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是由于一个伟大的灵魂的去世,它要放
弃它的力量和记忆,只渴望死亡——但这也是在伺机报复。”
他抬眼不再看油漆马路,把眼眯起来集中向前看。“我感受到了世上的信仰与
各种力量相碰撞的巨大力量。一方正获得胜利,而另一方还没投降,不会轻易死亡。
还要有很多交锋。”他皱起眉头。“还有许多令人不安的交锋。”
就在他们跨过路中央时,戴夫绊了一下,大地就开始晃动。他们俩相互依附着,
跌跌撞撞地走上了快车道。
戴夫抓住凯西的双肩,让她站稳,但她却盯着他的身后。她抬起一只胳膊指着,
张着嘴,仿佛要说,“看,看——波浪!”
戴夫转过身,看见波浪横扫过杂草丛生、还在晃动着的黄土地,向他们袭来…
…天空乌云密布,雷鸣电闪,涌动着黄泥浆的波浪筑起了道没头没尾的墙,一浪高
过一浪。
看到幻象他眨眨眼,透过轮廓外形往里瞥视,试图改变一下景象。但这巨大的
声响,喷涌而出的泥柱及这铺天盖地的势头,战胜了他的理智防线。他抓着凯西的
胳搏,开始往看来不远、上面零星长着鼠尾草的山坡跑。
“不,戴夫,往这边跑!”凯西的声音使他从惊恐中镇静了来。她正扶着他,
用双臂拖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
当时,他试图挣脱开。但是,她的触摸中有什么东西让他摆脱恐惧,平静下来,
任凭自己被她拖走。
幻象里的浪头停了来,消散了。接着是两辆小汽车模模糊糊地呼啸着急驰而过,
几平是与他擦肩而过。与他较近的那辆只距他正在蹒跚行走的双腿几英寸远!车过
生风,冲得戴夫绊在路边的镶边石上,四脚朝天地摔在人行道上,趴在凯西的旁边。
“你先逃出了幻象。”他告诉她,眼睛在搜寻她的脸。
“我知道。”她躺在水泥地上,喘着气。“不管怎么说,我是拉着你,走出幻
像就容易多了。”
在公路的弯道处,沿着刚才疾驰而过的两辆车的痕迹,传来了刺耳的救护车的
声音。后面还跟着一辆警察巡逻车。看到戴夫的手势,警车赶紧减速,在路边停下。
“请帮个忙,刚才出事故了。”戴夫对警察说。“我们需要帮助。”
下午两点三十分,那座古老的湖泊成了死湖。
从山上流入湖泊的支流都转向南流,流入缺水的城市。湖里的水因含盐太多,
即便是鱼虾也不能生存。加利福尼亚的海鸥由于长期离开雏鸟,使它们的巢穴暴露
于食肉动物。这与湖水的无情退却有关。
那天下午,刮着热风,呼呼作响,撕扯着曾是湖底的含碱地,那儿已被烘干吹
裂了,像是个空空的沙盆。荒芜的湖底,罩着一层刺鼻的尘埃,乱七八糟的。
高高峡谷上的岩洞内,依然是黑乎乎、静悄悄的。那位开割草机的老人仍然躺
在那张简陋的小床上。但是任何冒险进来的人只会看到破碎的衣服和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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