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狄安娜又站在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她从一个药瓶子里倒出了两
粒药片,和着水吞了下去,然后疲惫地俯下身来,用左手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笃,笃,笃。”敲门声传来。狄安娜的左手继续书写着,右手在办公桌面的
那个光屏上按了一下,高声应道:“请进!”她停笔看了下手表,紧接着又继续书
写。
门自动打开了,走进了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一头银发,神色稳重,气度不凡。
他就是哈佛曼。他迈步进门,问候道:“您好。”
“哈佛曼先生。”狄安娜头也没抬,依旧奋笔疾书。
“他们叫我到下面的大厅里来。”
“请进吧。”
“您要我怎么做?”
“我们聊聊天吧。”狄安娜说着停止了书写,站起身来,拿起了一件外套。
“聊天?对不起,我们认识吗?”
“我是埃文斯医生。”狄安娜微笑道。
“我原本应该来做个身体检查,例行身体检查。这是我在这里的原因吗?”
“您说呢?”狄安娜说着穿上了外套。
“您是哪一科的医生?”哈佛曼不解地问道。
“精神病科。”
“哦,我绝对是搞错房间了。”哈佛曼扭头就要走。
“我认为没有错。”
哈佛曼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狄安娜,问道:“怎么回事?”
“我想您自己能回答,哈佛曼先生。”
哈佛曼近前半步,似有所悟,语气肯定地说道:“是皮尔斯的事,那个该死的
皮尔斯,是吧?”狄安娜坐了下来。哈佛曼双手插在裤兜里,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他说道:“杰瑞·皮尔斯一直是我的得力助手,直到他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他怎么了?”
“他擅自行动,或者说,他策划了一次失败的反叛。”
“您阻止了他那次行动,对吧?”
“嗯,我解雇了他,”哈佛曼走向狄安娜,“但是我不知道这么做能否阻止他。”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待在这里,不是吗?”哈佛曼咄咄逼人地说道,“有人还在搜集
对我不利的信息。”
“我似乎觉得您有妄想症的表现。”狄安娜说道。
哈佛曼看了狄安娜一眼,问道:“您对公司里的那些勾心斗角了解不多吧,医
生?”
“不多,甚至一无所知。”
“告诉您吧,是我创建了I·S·T国际公司,我有完美的战略,我不希望看
到自己的公司偏离正常运作的轨道。”
“哦,您有着强烈的信念去实现您的目标。”
“那是我所做的一切努力的意义所在。您制定了一个方针,就必须坚定不移地
执行它。”
狄安娜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哈佛曼面前,“您从没怀疑过自己方针的对错
吗?”
哈佛曼坐了下来,狄安娜跟着坐到他对面。哈佛曼说道:“作为一个领导者,
首先要明白的就是,绝不能优柔寡断,不然会招来部下的轻视。”
“对,部下的尊重,那对您来说很重要。”狄安娜盯着哈佛曼,用力点着头。
“尊重、荣誉、忠诚、传统的价值观……”哈佛曼列举着这些词,每说一个,
狄安娜就点点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哈佛曼。她那古怪的神情,令人难以分辨是赞同
还是仇视。哈佛曼继续说道,“这些在现在社会中恐怕很少见了。”
“能阐述一下您的价值观吗?”狄安娜问。
哈佛曼神情严肃认真,正视着狄安娜,像一位老教授在教导着放荡不羁的大学
新生,说道:“我价值观的基石是,上帝、家庭和宪法、做正确的事情。如果我们
平时愿意花费一些时间来维护这些基石,我们在敌人面前就会变得坚强有力。”
“噢,我觉得您简直可以去当政客了。”狄安娜笑道。
“这不是开玩笑,我确实正想在州立法机关立足呢。当然了,雄伟的宫殿得一
点点造,我刚起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哈佛曼的脸上略显得意。
“您可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我可以这么说吧?”狄安娜开玩笑道。
哈佛曼双手一摊,说道:“我只是想得到那些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也是……”狄安娜轻声说道,收敛起了笑容,脸上流露出伤感的神色,转
过身去。
“对不起,我没懂您的意思。”哈佛曼不解地望着狄安娜。
狄安娜突然暴躁起来,她挥舞着双手,说道:“噢!行了,哈佛曼阁下!我玩
够了你那老一套了,你说的这一切早已是逝去的旧事了!”
哈佛曼奇怪地看着狄安娜,边说边站起身来,“你说得好像我们见过似的。”
“那你就想一下吧,我们是否见过!”
哈佛曼不胜其烦,摆着双手,说道:“行了,听着,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我只
有10分钟的时间来和你下个结论。我11点必须到达我女儿的学校,她有个表演,
我答应过我妻子朵瑞斯,我一定会去看的。”
“你答应了你妻子?好像她们对你很重要啊。”狄安娜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了。
“如果你有孩子,你就会懂的。”哈佛曼认真地说道。
“如果我有孩子?”狄安娜双眼噙着泪水,逼近了哈佛曼一步,咬着牙,狠狠
地说,“我有两个孩子,哈佛曼阁下!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和你一样。只是现在
我没有了,因为有人杀害了他们!”
哈佛曼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苍老的脸上满是同情。他关切地看着狄安娜,张了
张嘴似乎要问什么。
狄安娜没等他开口,便呜咽了起来,“就是你!就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哈佛曼不知所措,微微侧着头,双眉紧蹙,惊愕万分地看着狄安娜。
……
那天下午,狄安娜随着杰斯洛顺着一条昏暗的楼梯往下走着,狄安娜说道:
“我们把哈佛曼送去做神经突触扫描了。”说着把一张扫描图谱递给了杰斯洛。
杰斯洛接过图谱,迎着光亮处看了一下,说道:“突触扫描仪……它可用来侦
测大脑是否异常,我说得对吧?”杰斯洛边说边快步走着。
狄安娜紧随其后,自信地说:“基本正确。我已经编写了一个程序,把突触扫
描仪改造成了一个精密的测谎仪。”
“好吧,我猜猜,”杰斯洛敷衍似的说,“你用它证明了他一直在说谎。”
“不,不绝对是。”狄安娜认真地答道,“但是……”
“但是什么,狄安娜?”杰斯洛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已经在一个死胡同里转
了快一年了。”
“你难道没看到他的行为吗?他一直在回避。他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完美的茧,
自缚在一个幻想的世界里。”狄安娜缓缓说道。
杰斯洛急了起来,“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更疯狂,是他在自己的脑壳里修筑了一
个避难所,还是你硬说这是真的。”
“你有没有发现,已经有好几次,”狄安娜耐心地说道,“他似乎自己也想起
了什么,他感觉到了现实和他内心的截然不同。”
“噢,行了,狄安娜!”杰斯洛不耐烦地说,“你只需要每天陪他说说话就可
以了。他真的疯了,他已经遭了报应。”
“他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狄安娜坚定地看着杰斯洛,一字一字恨恨地说道,
“我绝不能让他逃避过去,逍遥法外。”
“到这周结束我就会把这工作移交给其他人来做。”杰斯洛说完,转身快步走
开。
“可今天已经周三了,那样我就只剩两天了!杰斯洛!”狄安娜边说边追赶了
上去,她拉住杰斯洛,“如果我这两天不试图强行让他恢复记忆,或许他就真的永
久性失忆了!”
“狄安娜,我们别再拘泥于过去了,还有太多的工作要做。我们无法再耗费那
么多人力物力在哈佛曼身上。”杰斯洛说道。
“你知道我们有什么不同吗?”狄安娜抬头说,“你已经放弃了,而我绝不放
弃。”
杰斯洛不以为然地看了狄安娜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狄安娜自己对自己说道,“我绝不放弃。”
……
隔天,哈佛曼先生又和狄安娜一同坐在了那间奢华宽敞的办公室中。
“其实,我的……咳,嗯!”狄安娜清了清喉咙说道,“我的同事们,他们对
你的症状早已作出了诊断。”
“我的症状?”哈佛曼随意地在房间内走动着,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的环境,面
向狄安娜说道,“我还没意识到我有什么症状。”
狄安娜继续道:“他们认为你的症状和柯萨科夫综合症(器质性遗忘综合症)
很相似,你听说过这种病吗?”
“没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哈佛曼不屑地说。
狄安娜说道:“柯萨科夫综合症是失忆的一种罕见形式。在上世纪70年代,
有一个很著名的例子。一位名叫亚瑟·布瑞格斯的海军陆战队中士,他当时大概5
0岁吧,身体健康状况很好,但是不知何故,他的记忆从1944年的9月开始就
是一段空白……”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哈佛曼打断道,他扬了下眉毛和双手,边说边走向狄
安娜,“我可什么都记得,我甚至能回忆起我走进这间屋子前的每件事。”
“布瑞格斯中士也是这么和他的医生说的。为了证明他什么都记得,他在上世
纪70年代的诊室里告诉他的医生第二次世界大战正打得如火如荼,而他本人正在
菲律宾服役,并且他说自己只有20岁。”
“这太离谱了。”哈佛曼耸了耸肩膀。
狄安娜继续道:“他不能记住40分钟前发生的事情,他的记忆永久地陷在1
944年。”
哈佛曼同情地点了点头,“那可真不幸啊。”他走到一张椅子边坐了下来,说
道,“好吧,你们把我约到这里是想干吗?调查表呢?”
“什么调查表?”狄安娜问。
“难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填调查表之类的?”哈佛曼说道,“那些恼人的调查
表,问我是否感到压力太大而无法胜任工作,问我是否对自己那些天所发表的消极
言论负责。”
“哦,是吗?”狄安娜问。
“什么是吗?”哈佛曼警觉地答道。
“你感到很消极?”狄安娜答道。
“听着,我知道是谁把我弄到这里来。我可不会被那些年轻的土耳其小子们扳
倒,”哈佛曼说着生起气来,他站了起来,“他们对于边缘科技什么都不懂,虽然
他们来自地球的边缘地带……”
“并不是你的同事把你弄到这儿来的。”狄安娜直接大声地打断了他。
“那是谁?”哈佛曼稍微安静了下来,疑惑地问道。
狄安娜看着哈佛曼,干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可真羡慕你,哈佛曼阁下…
…”
哈佛曼奇怪地打断道:“你又不认识我。”
狄安娜不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道:“……你永远都不觉得老。你永远都不必
看着朋友死去。你能无忧无虑地享受自己喜爱的音乐、美餐,还有一切私生活。你
永远都是41岁……”
哈佛曼又打断道:“这四个月的工作可让我一点都不快活。”
狄安娜根本不理会他,不停口地说道:“……你制造了悲惨世界,但是你竟让
自己毫无察觉。”狄安娜瞪着哈佛曼,“你完美脱身,一逃了之!”
“我可没必要搞清楚你的这些奇谈怪论。”哈佛曼说道。
狄安娜几乎叫了起来,“是啊!你没必要搞清楚这相关的一切,这就是你完美
的逃避!”狄安娜激动地挥动着双手,“你每天都非常愉快,因为你遗忘了自己是
谁,遗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狄安娜的声音转为低沉,死死地盯着哈佛曼,说道,
“或者,我只是说或者,你的潜意识就是想让我们觉得你遗忘了一切。”
哈佛曼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他皱着眉,生气地对狄安娜说:“你
去死吧。”然后转身疾步朝门口走去。
“你是否知道今天天气怎样?”狄安娜问道。
哈佛曼又好气又好笑,他转过身来答道:“你真的需要我来告诉你吗?现在是
个风和日丽的春天的早晨,68华氏度,万物复苏,花儿含苞欲放。”
狄安娜说道:“是吗?”
“劝你也享受一下好天气吧。”哈佛曼又转身要走。
“你走之前先看看窗外吧!”狄安娜快步走到桌前,按动了一下光屏。
哐当!这个屋子里唯一并从未打开过的百叶窗应声开启,一块大玻璃后是一片
无垠荒漠,笼罩在昏暗的天空之下,狂风不时卷起一阵阵沙尘。
“这不可能……”哈佛曼看呆了。
狄安娜走向哈佛曼近前,说道:“我一直在用非常谨慎保守的方法来治疗你的
失忆,但是我现在不得不强行把你和你记忆间的那堵墙给推倒。”
哈佛曼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狄安娜说道:“我的记忆不会有
错的。”
“对,是没错,除了那个持续了24年的省略号。”狄安娜说道。
哈佛曼难以置信地看着狄安娜。
20分钟后。
哈佛曼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头,苦苦思索着。狄安娜站在他对面,身体靠在
桌边,说道:“那时我们在谈今天早上的天气。”
哈佛曼微微抬起头,摇着头说:“不,我不记得我们谈论过今天早上的天气。”
“噢……好吧,这也在意料之中。”狄安娜无奈地说,“哈佛曼先生,我们肯
定是谈论过的,就在窗前。你遗忘的速度甚至比布瑞格斯中士还快。”
“谁是布瑞格斯中士?”哈佛曼奇怪地问。
“算了。”狄安娜问,“今天早上你在干什么?”
“我和往常一样,6点半起床。”哈佛曼无辜地陈述道,“朵瑞斯为我准备了
早餐,是燕麦片和一片火腿肉。”见他的回忆如此具体确切,狄安娜惊奇地扬了下
眉毛。哈佛曼继续说道,“我亲吻了孩子们,便拿起公文包……”
“然后你就去了办公室?”狄安娜问道。
“那当然,不然我去……”还没说完,哈佛曼看了看周围,意识到自己并非到
了自己的那间办公室。
狄安娜点头看着他,接口道:“对……但是你却在这里,在……‘医院’里。”
哈佛曼惊呆了,他不解地看着狄安娜,“是啊……我,我竟然在这里……”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狄安娜又问。
强烈的疑惧笼罩了哈佛曼,他缓缓地说道:“如果你知道这该死的答案,那就
告诉我吧。”
“答案很明显,是你自己走进这里的。”狄安娜的语气又轻又慢,让哈佛曼更
为焦虑。
哈佛曼挣扎地晃着头,“这太荒唐了。”
“在你走进这个房间之前,你还记得什么?”狄安娜问道。
“那里有个护士站,她们让我到这里来。”哈佛曼答道。
“不,这里没有什么护士站。”狄安娜说道。
“我,我很确定,我那时……”哈佛曼说着,回头看了看门外,似乎还要指点
护士站的方向。
“这里根本没有护士站!”狄安娜大声地打断了他。哈佛曼转回头来,狄安娜
非常肯定地看着他。
“好吧,可能我……我搞错了。”哈佛曼无奈地低下头。
“咳,嗯!”狄安娜咳嗽了一声,走到哈佛曼身边坐下,“或许我们终于要有
些进展了。”
“噢,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哈佛曼不知所措,也想搞清是怎么回事。
“你们公司为政府提供的那些技术,”狄安娜看着哈佛曼,“你是否不愿意提
到它们?”
“这是不允许的,政府禁止我们谈论它的相关细节。”哈佛曼喃喃道。
“好吧,我为你解禁,我允许你说。”狄安娜认真地说道。
哈佛曼看了狄安娜一眼,感到非常滑稽,笑了一声,不过他还是说道:“好吧。
我们公司在光电波武器的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在卫星定位下,可精准地打
击地面目标。”
“只是精准地打击军事目标?”狄安娜问道。
“是啊。”
“我打赌这可让普通民众对你大增好感。”狄安娜试探道。
“嗯,这也让我们获得了有效的资金支持。”哈佛曼自信地说。
“其实,你或许会很高兴地获悉,”狄安娜缓缓说道,“你在2009年,把
你的公司卖了10亿美元。”
哈佛曼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说真的?”
“那当然,你把这些钱花在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上,不久就在马里兰州的立法委
员会中取得了一席之地。”狄安娜说道。
“或许,”哈佛曼像在和一个老朋友开玩笑似的,轻松地把一条胳膊搭在沙发
靠背上,“或许你能告诉我,在2010年世界棒球竞标赛里,我该赌哪支球队赢?”
“噢,2010年?”狄安娜昂起头,回忆着。哈佛曼看着她那样子,觉得她
在装腔作势,他笑了起来。狄安娜突然想了起来,“如果我没记错,你该押勇士队
赢!”
哈佛曼失去了耐心,他收敛起了笑容,斥道:“你真是个疯女人!好了,白鹅
妈妈(该称呼来自美国著名的儿童文学《白鹅妈妈讲故事》,译者注),你的童话
什么时候能结束?”
狄安娜听他说了“妈妈”,往事又在脑海中浮现。
她和自己的孩子们,还有丈夫一起在森林的湖畔边野餐。她和活泼调皮的孩子
们争夺着食物,丈夫在一边劝解,一家其乐融融。
突然,一辆车顶装载着机枪的“悍马”军车闯入了这宁静幸福的画面,它在十
几步外停了下来,车上跳下了一位年老的军官。
狄安娜见了他,径直走了过去。
“什么事,长官?”狄安娜问道。
“少校,我们现在已经处于一级警戒。”军官说道。
“一级警戒?”狄安娜惊讶地问道。
“你将奉命前往防空洞。”军官继续说道。
狄安娜回头看了看远处正担心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们,对军官说道:“我
拒绝。”
“我这不是在救助你,这是命令,你没有选择。”军官说着,扶住她的胳膊,
想把她往车上拉。
“我们还没启动攻击吧?还没到那个时候吧?”狄安娜推开他的手问道。
“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向你介绍情况,现在你得先上车。”军官说着又朝车门
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我不能一个人离开,我得带上我的家人。”狄安娜向家人那边看了一眼,
请求道,“我的孩子,我的丈夫,我只需要一个小时。”
“你已经没有一个小时了,即使你有,规定也不允许你将家人带入防空洞。”
军官说道。
“好了,请上车吧,讨论结束。”军官用命令的语气说。
狄安娜痛苦地朝家人们望了一眼,上了军车。
两个孩子看了看父亲,不知所措。
狄安娜的丈夫见妻子上了军车,诧异地叫道:“狄安娜?!”
孩子们也大声叫着:“妈妈!妈妈!”
军车开动了,狄安娜含着眼泪,朝车后奔跑追赶着的丈夫和孩子们轻轻挥了挥
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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