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失踪
贺屋登志子和寺山亘在认真严肃地交谈着。
昨夜的倾盆大雨停了。天放晴了。校园里,金光灿灿的阳光映在积水的花坛中,
两人坐在花坛上已经谈了好久,午休己经过去大部分时间。
两人的表情与秋高气爽的景色截然相反,他们忧心忡忡,神色抑郁。
“照这么说,他自离开你家以后,就断了一切消息吗?”
“是的,次郎君在离开我家时,我想给他拿上一把伞,可他执意不肯,掉头就
跑了。今天早上八点二十分……他妈妈从医院里打来电话,这我才知道,次郎从昨
晚就一直没有回家。”
“上哪儿去了呢?……你若不知道,我更无从谈起了。”
“次郎君的妈妈病刚好,而且又有了新的称心的工作,偏偏在这时次即失踪了,
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登志子有些惊慌失措。
“我们在这里空发议论说多少也没有用。登志子,次郎君的失踪我也是有责任
的。我想尽一切办法寻找,你来协助我好吗?”
亘好象要驱走他心中不祥的预感似的,以坚定的信心谈着自己的打算,征求登
志子的意见。
“那当然。”登志子深深地点点头。
小野崎次郎昨晚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班里,同学们正为此议论纷纷。佐藤老师
也满脸愁云,给次郎母亲打了电话询问究竟。但是,次郎的母亲还不能获得行动自
由。她的身体在蓝色药片的神奇效力作用下,已经获得了全面健康,但医院方面坚
持让她做完仔细检查以后才能出院。
下了第六节课,寺山亘和贺后登志子立刻跑出学校,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亘
的父亲。
“爸爸,怎么样?”亘走到父亲跟前问。
亘的父亲表情严峻,轻轻地摇了摇头:“一点线索也没有,我几乎找遍了全城。”
看样子,亘的父亲得知次郎失踪的消息更早些。
“没找到吗?……”亘失望地低下头去。
“美裕能想起的,她认为可能去的地方都联系过了。次郎君不是从家里逃走的,
这一点很清楚。那么是不是被诱拐走了呢?从年龄上说,他已经太大了,再说也没
有被诱拐的理由。我到警察局要求调查次郎的下落,顺便在那里查找了昨天晚上以
来的事故和死亡案的材料。但没有一个是与次郎的失踪有联系的。”
“怎么办呀,真叫人担心。我觉得好象在次郎身上发生了十分可怕的事件似的
……”贺屋登志子说着,不由得把脖子缩到毛衣领子里。
“登志子,次郎君活着。他一定在什么地方健康地活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
也就会笑嘻嘻的,难为情地挠着头出现在咱们面前的。爸爸已经调查过了,他说没
有发生什么意外,这不就是很好的证据吗?”亘安慰起登志子来了。
“是呀。也许亘说的有道理,登志子就不必担心了。”亘的父亲为了让登志子
振作精神,以轻松明朗的声调安慰她,并亲切地把手放在她肩上。
“唉……”登志子点了点头,但是她心里明白,他们父子俩的心情决不是真正
的轻松。
当他们各自回家一趟后,登志子和亘又见面了。
“怎么寻找呢?”
“是啊……我们沿着他昨天从我家回去的路线找找看。”
两个人走下土坡。
秋天的黄昏来得很早,这时四周已经暗淡下来。晚霞将一幢幢房合染成紫色,
屋子里黄色的灯光从暗影里射出来。好象家家户户都在做饭,饭菜的甜香味飘到大
街上。
“他往哪个方向跑去了呢?”
亘在大道的交叉口停止了脚步,向四周看着。医院和次郎的家都在同一方向。
“哎,这是真纪。”登志子看见提着菜篮,从拐角走过来的女孩说。那女孩是
她小学的同学,比她低一年级。
“晚上好……”小女孩看着他俩,微微地低下头。
“真纪,我问你一件事,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吧,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说什么事?贺屋?”小姑娘眨了眨大眼睛,应答着。她的家在交叉路口的
南边。
“唉。我们班有个男生昨天晚上失踪了,下落不明,我想他是经过这里的,但
是天又黑,又下着大雨,所以,我问你,也不一定会知道的吧。我们正在寻找他呢!”
登志子原来并没有对这位小姑娘抱多大希望,只是看见她走来了顺便问问。
“你的同学我不认识,但昨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一桩奇怪的事。”小姑娘突然想
起了什么,说道。
二、漆片
“奇怪的事?什么事?”寺山亘眼睛立刻亮起来,问小姑娘。
“嗯,我刚要做作业,就听见‘当啷——一声,好象什么东西相撞发出的声音。
在这个交叉路口,经常有车在拐弯时撞架的。我想肯定是撞车了,就往那里一看…
…”
“看见什么?”
“我从窗户往外一看,有一辆车停在这里,司机冒着雨从车里走下来,把什么
东西放在坐席上,又开走了……”
“什么东西,你没看清楚吗?”
“没看清明,早晨我到这里来看,没有任何反常的情况,所以我想不会是车祸
吧。”
“哎,那时是几点?”
“嗯,我正好看完电视里的‘大众音乐节目’以后,所以……八点稍过一点吧。
美国的‘大众音乐’你知道吧?是格林·格拉斯主演的节目……”
“八点多……”亘小声地重复着,深深思索。
“谢谢你。”登志子轻声道了谢,真纪又轻轻地点点头,回家去了。
“你怎么想?”登志子问。
“次郎回去的时刻和发生奇怪的声音的时刻,几乎是同一时间。”
“发出声音车停下了,司机冒雨走下车,把什么东西拾到座席上……这是什么
东西,也许这是次郎君吧?”
登志子正在苦思冥想着可能发生的情节,却被亘说出口,不由得使她浑身颤抖
起来。
“走下土坡的次郎君,没有打伞,是跑下去的,你想想昨天的大雨,奔跑着的
人是不可能睁着眼睛的。当他跑到交叉路口时,被车撞倒,司机停下车,把次郎君
抱进车,又开车跑掉了。”
“假如是那样,现在会在医院,也许一定会住进了哪个地方的医院。”
登志子立刻来了精神。但是亘的脸色比以前更加不安起来。
“要是能住院当然不错……”
“咱们调查一下。”
“好!”
两个人又朝家跑去。
听了两个孩子的报告,亘的父亲立刻给警察局打了电话,要求调查一下住院的
患者。然后他又和两个孩子一起,拿着手电筒,跑到发生事故的道路交叉口。
“路都是柏油铺的。汽车轮胎的痕迹没有印上。假如,汽车在这里撞了人,闯
了祸,那么,会有汽车的漆片剥落下来的。不过照昨天这么大的雨,就是有也会被
雨水冲定的……”
亘的父亲把整个交叉路口象篦头发一样篦了一遍。
在登志子看来,道路上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现象。用亘的父亲的话说,昨晚的大
雨把一切都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这时一辆巡警车停下来,从里面下来一位穿着便衣的警官。
“呀,立原先生,你特地……谢谢。”亘的父亲向便衣警官寒喧着。
立原警官,看上去三十四五岁,微胖的身躯,笑时眼睛眯成一条线。从警官这
个职业来说,他显得格外亲切温柔。他戴着带沿帽子,身穿雪白的风衣。
“接到您的电话了。谢谢——在这里吗?”
警官把交叉路口的四周望了一遍。
“次郎君的事,我已经和这位立原警官说了许多了,请他帮忙。”亘的父亲告
诉孩子们说。
立原警官问:“现在正在了解入院的患者中有没有可疑的人。那么在这里目击
了现场的人是谁?”
“是这家的孩子,是个小学六年级的小女孩。”登志子指着真纪的家。
“但是她好象并未清楚地认定是事故,她所见到的是停在路口的车和司机把什
么东西搬进了汽车里。”
“在那样的大雨中,关在屋子里的人能听清那声音,那肯定是相当大的声音!
根据现在看到的情况,倒没有什么异常,但为了审慎,我们要仔细检查一下。”
“拜托您了。”亘的父亲说。他也许觉得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找下去了,就催促
亘和登志子说:“已经黑了,家里的人都在惦记着,回去吧。”
“我想在这再呆一会儿,看看用什么方法检查。”亘说。
登志子也想留下来看看。但是亘的父亲说这样会影响工作。
“爸爸,您同意我的推理吗?”亘一边上着坡,一边问。
“嗯,也许你的推理是对的。但不敢断定。”“次郎君究竟会在哪儿呢……”
次郎如果是被人带走了,他现在的处境会是怎样呢?登志子一想到这儿,两肩不由
自主向内收了收。
“啊!那儿好象站着一个人……”
登志子看见在自己的家和亘的家之间,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
“是次郎君的妈妈!”亘说。
朝这里张望着的,确实是小野崎美裕。美裕也好象看见了登志子他们,她小跑
地迎上来。
“美裕!”寺山先生迎上前。
“啊!先生!……次郎,次郎他怎样了?”美裕缠着亘的父亲问。她由于劳神
过度,一天就变瘦了,两眼充满血丝。枯瘦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
“我们正在寻找呢,您不要过于担心。病好不容易好了,别再犯了。让你出院
了?”
“唉,全亏您的帮助。……谢谢您。不过,不过……”
“一定会找到的。次即虽说还是中学一年级学生,但毕竟大了。”
亘的父亲劝着美裕,让她放心。然而,她心里仍在嘀咕:“为什么整整一天得
不到一点次郎的消息呢。”
“先回家休息吧!”亘的父亲继续劝着美裕。
一小时以后,立原警官来到寺山的家。
“从交叉路口的沟里采集到一点点微小的汽车漆片(从汽车上剥落下来的喷漆
漆片),好象是发生了事故,方才又了解到,和小野崎次郎能对上号的负伤的人没
有到医院看病,当然也没有这样的人住院。”
三、白色的混乱
四周是白花花的旋涡。自己的身体就坐在这旋涡上,无休止地旋转着。旋涡是
无限的,向四周一圈一圈地扩散着,扩散着,经历了漫长时间——
一种晕船似的不快感涌上心头。恶心欲吐,他抑制恶心,忍着痛苦。当忍受不
住想吐时,却没有任何东西可吐。
“啊……”
他呻吟着,终于被自己的声音吵醒了。
突然,载着自己一圈圈旋转的白花花的旋涡消失了。开始感觉有一种冰冷潮湿
的泥土堆到脸和手上。只要一动手臂,就象冻僵了似地又冷又麻。只要一动脸,一
种疏散的东西就进到嘴里。这是泥土。
“为什么我躺在这里呢?”他想。
头剧烈地疼痛,脑门就象钉进了楔子一样,嗡嗡地叫。
当他两手支撑着身体,抬起头来的时候,忽然听到“轰”地一声巨响。如果说
声音有那么响,倒不如说这声音一直是在他脑子里响着的。这不是耳鸣,也不是头
疼引起的,这是现实世界的声音。
在他眼前有几汪积水,在月光映照下,银波粼粼,融和在周围的黑暗里。
他使尽浑身力气,勉强站起一条腿。
“是海。”
在沙丘的前面,海在向远处伸展着,广阔无际,白色的波浪汹涌澎湃。海面上,
月光象一把把碎银在跳动,在散乱开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他未曾到过的地方。
“你醒来了吗?心里明白吗?”
忽然,从身后传来了说话声。他回过头去,一个青年小伙子坐在沙地上望着他。
小伙子的眼睛射出凶狠的、冰冷的光。
“哟……”他痛苦地尖叫一声。只听见“格巴”一声,膝盖象是折断了。他倒
下了,脸嵌入了湿土里。
“痛吗?谁让你醒了,嗯!”小伙子恶狠狠地说。
“啊呀……痛啊……”他无力地呻吟着。
“刚才我挖了一个埋你的坑。哼!我以为你死了呢,可是你还活过来了!”小
伙子一边看着他痛苦地挣扎,一边唠叨著,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救救我,我要喝水……救救我吧……”
他的嘴里除了沙子就是泥。嗓子眼儿干渴得麻木了。
“你还记得为什么在这里吗?”小伙子问。
他静静地摇了摇头。
“你真幸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微弱地说:“水……”
“我特意为你挖的坑,请进去吧!”
小伙子把视线投到自己脚尖的前方。那里也许有他说的坑吧,但是他看不清楚。
小伙子审视着他的脸。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的名字叫……”
他挤命的想着。名字,我的名字……强烈的疼痛袭击他的头部,白花花的漩涡
又开始在周围转起来。
他又晕过去了。他就是小野崎次郎。
当他再次苏醒过来时,那个年轻小伙子已经不在了。
在蔚蓝的天空下,海泛着白浪。只有波涛声传到沙丘上。
次郎拼命地站起来。就在他站起来的一刹那,他看见了沙地上挖好了的一个很
大的坑。
是呀!次郎想起来了。刚才有个小伙子,那个家伙对我说了可怕的事。什么
“我挖了一个埋你的坑!”——那不是梦。我记得他是个凶狠的家伙,长着一对冷
冰冰的眼睛。
不过,我没有被埋掉,还活着。在沙地上印着轮胎的新鲜的痕迹。
可是,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次郎想回忆以前的事。然而对他见到那个目光逼人的男人以前的事,怎么也回
忆不起来了。
小野崎次郎由于脑子受到撞击,过去的事自不必说,就连自己的名字也回忆不
起来了。
小野崎次郎好不容易在亘和他的父亲的帮助下找到了幸福,但是,这时却落得
个连自己的身分都不明白了的境遇。
小野崎次郎什么时候能回到母亲和朋友约身边呢?
四、警官的报告
贺屋登志子坐在亘家的客厅里。在客厅里那个没有厚度的钟准确地指示着时间。
登志子面前坐着亘,但是两个人已经沉默了好长时间。
次郎失踪已有三天了。
登志子曾有过这样的指望,凭着亘的奇特的力量,次郎的下落会立刻知道的。
但是,这次却远没有那么顺利。
“在离开我很远的地方发生的事情,我是无能为力的。”亘回答着登志子提出
的疑问。
“那……怎么办才好呢?”
登志子似乎忍耐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沉默,焦急地问“怎么办才好”这句话,在
这三天之间不知重复了几十次了。
“今天立原警官会把汽车漆片的分析结果告诉我们的……”
“从那么一星半点的漆片能了解到什么呢……”登志子疑虑重重。
那天立原采集到的汽车漆片只有火柴头那么大。警官也真不简单,连这么小的
薄薄的漆片都找到了。这一点不能不叫人敬佩。
“但是,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线索。已经过去三天了,没有传来任何关于次郎的
消息……”
亘在说话时,门铃响了,过了一会母亲领着立原警官走了进来。
“呵!亘君和登志子又在开分析会议呢!”
立原到底是警官,他非常有礼貌,进屋后,立刻脱帽拿在手里。
“事情进展不顺利呀!我们绞尽脑汁,也还是找不到线索,警官先生,您有什
么好消息吗?”亘首先开口。
“次郎的下落同以前一样,没有线索。我今天来是告诉你爸爸漆片分析结果的,
和与此有关的一点点线索!”
“爸爸到晚上才回来,能先告诉我们吗?”
“好吧。”
这时母亲瑞上茶来,立原警官就当着三个人讲了起来:“汽车的喷漆呀,你别
看这是比纸薄的漆片,它是分好几层的。每年都喷漆,并且每年都不一样。每层漆
的种类和喷漆方法也不相同。因此,弄清了这个,就可以断定汽车的牌号,同时就
知道它是哪一年哪个厂家制造的。因此,我们把前天在现场搜集到的漆片一分析,
就查到了那辆车是一九七三年型东京汽车制造厂制的‘桑洛德’牌车,颜色是银灰
色的。”
登志子睁大眼睛静静地听着。从那么一星点漆片就了解那么多事情啊!
“我们弄明白这一切之后,就调查了全市所有的这种车子,一共有一百二十辆,
我们一辆一辆地查。这是非常需要耐性的工作。我们分头去搞。还没有全部查完就
发现了我们要查找的那辆汽车。”
亘睁大了眼睛问:“怎么找到的?”
“有辆被扔掉了没有主人的车,地点就在目里区内的一条狭窄的过道上。我们
迅速驱车赶到那里,一调查,那个车的喷漆和采样的漆完全相同。并且车的前部好
象被什么碰瘪了,还有血污……”
“次郎果真……”
“也许被撞了——这部车是偷来的车。也许在偷车的半路上撞着了次郎君。”
“那辆车现在放在什么地方?”亘上前探着身子问
“已经带到局里来了。正在取指纹。”
“能给我们看看吗?”
“你们看它做什么?”
“让我们看看,拜托您了。我们想看看撞次郎君的车。”
立原警官也许意识到亘的要求绝不是仅仅出于兴趣和好奇,沉默了片刻,看着
亘那严肃而认真的表情说道:“好吧,那就跟我来吧!”
“谢谢。”
“可不要给人添麻烦啊!”至的母亲瞩咐着,她听见了儿子的要求,但没有加
以阻拦。从这点上看,她似乎非常清楚亘在想些什么。
“登志子也一块来吧。”亘叫着登志子。
登志子高兴地答应了。
立原警官、亘和登志子三个人一道来到警察局。
那辆被怀疑的车,停在后面的车库里。检指纹的工作已完毕,车内洒着许多为
了取出指纹用的白粉。
“就是这辆车,犯人在车里面留下的只有一条旧毛巾……”
“毛巾?”
“上面印着‘兼吉商店’字号的毛巾。”
“警察局的侦探,是不是要到那家商店调查一下毛巾发给哪些人了,然后一条
一条地核对一下毛巾的主人啊?”
“哟!亘君好象喜欢推理小说呀,你知道得很详细呀!但是,在这以前要查一
查已经在警察局挂了号的汽车盗窃犯。从这辆车被打开的方法看,不象是初次作案
的小偷,我认为他是挂了号的家伙!”
“也就是调查一下犯罪的类型吗?”
“是的。”
“那条兼吉商店的毛巾上面没有印着商店的住址吗?”
“你真问到关键地方了。亘君你完全可以当一名出色的侦探了!其实既有地址,
也有电话号码。我$放过它。喏,全记在这笔记本上。”
“告诉我吧!”
“你想调查去吗?”
“我倒有一点这种打算,也许能调查到的。”
“噢?……但是,我想不容易的吧。就是专门的侦探,要查明一条毛巾的下落,
要花费时间的呀,不过也不是机密,告诉你吧!”他完全被亘的热心征服了。
警官笑着打开笔记本,把写在上面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告诉了亘。
五、没有时间的时间
寺山亘和登志子约定好在两个钟头以后见面。
亘一进家门就对母亲说:“妈妈,有了线索了,我要亲自去调查,把时间振动
源再给我用一下吧。”
“爸爸知道了要批评你的!他不是一再说不能轻易拿它玩吗?”
“我只需要用一会儿。求求你。也许会弄明白次郎的下落的。”
“是吗!那倒是应该帮忙的。不过你不能乱用一气,要适时适事呀!”母亲叮
嘱着说。
“那当然,谢谢。”
亘从电车上下来又坐上了汽车,不一会来到日本桥的兼吉五金批发商店。
“就是这……”
亘大步流星进到兼吉商店里面。
“欢迎您!”里面的店员招呼着客人,现出惊奇的神色,心想,这小孩到底来
干什么呢?
“请问您点事。你们商店曾经发过毛巾吗?”
“毛巾?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问这个?”
“再过一会,警察局也要派人来问的。实不相瞒,是这么回事,我的好朋友忽
然下落不明,多少与您这毛巾有点关系,详细
“哎……啊……好!”
店员一听说有人失踪,立刻来了兴头。商店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各种五金
器材时而搬出,时而搬进。亘曾想,店员一定会拒绝他说:“没有工夫和你说话。”
但是出乎意料,店员一边回忆着,一边热心地给他讲起来;
“三年前的夏天,我店只订做过一次印着商店名字的毛巾。不是发给顾客的,
是为店里人做的。”
“只做过一次吗?”
“嗯。对客户是每年的中元节送给茶杯。毛巾主要是给店里的和给店里进货的
工作人员发的。”
“做了多少条?发了多少条?”
“作了一百条左右,发下去多少条嘛……记不大清了。店里共三十人,加上经
常出入的搬运工人,共有七十人左右吧。”
店员忽然停住谈话,望着亘。
“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呀。”
“是吗,谢谢……”
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想再打听什么,谢过了店员,走出了兼吉商店。
豆来到大楼和大楼之间的僻静无人的地方。从衣袋里取出了那个黑色的象胭脂
盒一样的小匣子。
“咔嚓……”小匣子里发出微弱的声音。随着这声音,亘和亘周围的空气象一
股烟一样飘动起来。亘被包围在这烟雾之中。如果这时有人在一旁观看的话,不管
他怎么定睛地看,也只能看见亘的身体晃晃悠悠,越看越不清楚的吧。
亘的身姿在越来越浓的烟雾中渐渐看不见了,好象也变成了烟雾。
这里空气热乎乎的,柏油马路也都烤软了。太阳就在头顶上。唤,这是炎热的
盛夏季节。
兼吉商店正在给每个店员发新的毛巾呢!分毛巾的那个人正是和亘谈过话的那
位店员。那位店员擦着汗,突然望了一下出入门,他发现那里有一个少年,便问:
“有什么事?你来干什么?”
少年摇摆头,转身就无影无踪了。店员发现,在这么炎热的夏天的偏晌午,那
位少年却穿着冬天的衣服。
那一天,兼吉商店的人们和进进出出的所有人,都处在这个不知从哪里掉下来
穿黑色衣服的少年的严密监视之下。少年不惹人注意地在领到毛巾的所有人的指纹
上进行了化学试验。同时和自己带来的同样的纸加以比较。
少年手里拿着的试纸是非常灵验的,它只要贴到人们的手指触及到的地方就可
以清晰地印下指纹来。
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取到他要取的指纹——兼吉商店的仓库管理员,一位十八
九岁的年轻人,然后就再也不见了。
这,正是上溯到三年前的夏天的寺山亘。
在楼房与楼房之间,再一次出现烟雾,而且越来越浓,亘的身影显现了。他去
取指纹,是整整花了夏季的一整天时间,然而他从消失到再次出现这段时间只不过
用去了一秒钟。但是,在可以自由操纵时间的寺山亘君看来,这种离奇的事是不费
吹次之力的。
亘用一张奇特的试纸,从停在誓察局后院的被盗车的方向盘前方取下了指纹,
他就是凭着这个指纹,从三年前的夏天领过兼吉商店的毛巾的许多人中,找出了指
纹与此相同的人。
亘,再一次去兼吉商店。
“我还想打听一下,没田这个人现在还在吗?”
店员听他打听浅田这个人,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怎么?你认识他?他早不干了。半年以前,因为他吊儿郎当,不好好干活,
被解雇了。”
“是吗?……浅田这个人的住址,您知道吗?当时他在这里工作时的地址。”
“浅田与您那位下落不明的朋友有什么瓜葛吗?”
“也许有……”
“您那位朋友到底是怎么了?是被杀害了?还是被拐骗走了?还是浅田唆使他
出走了?”
“这正是我要调查的呀!”
“浅田这会是在还是不在,说不大清楚。当时他是在荒川那边的,住址一查就
知道了。”
六、时间搜查法
小野崎次郎在匆匆地和亘告辞:“好啦,就这些,我已经饿了,我要跑回去,
再见!”他转身跑到外面。
亘朝里面叫着爸爸,寺山先生穿着一件黑色防水斗篷走出来。
“好!走!”
两个人象追赶刚刚离去的次郎一样跑起来。外面下着冰冷的大雨,在街灯下,
弯着腰跑着的次郎的身影在几十米远的前面。
亘和父亲在前面追赶。当次郎刚刚跑到那个交叉路口的时候。
吱、吱——!当……“
随着急刹车的声音,一个黑影在车灯的光柱中跳起来。
“啊!”
“嘘!”亘的父亲提醒着豆不要出声,在还没有走到交叉路口之前,他拉住了
亘,躲进一家围墙的角落里,偷偷地只用眼睛注视着前面发生的情况。
停下来的车,门被推开。一个男人从车里钻出来,把倒在地上的次郎抱起来。
大雨凶猛地打着次郎的身躯,打着那个男人的腰背。男人向四周看了看,急忙把次
郎象扔行李包一样塞进了车后部的座席上,关上门,回到驾驶室。车的尾灯消失在
雨中。
“没错,是那个浅田。”亘脱口而出。
“我们的推理有了可靠的证据了。”在查明了犯人下落以后,这下又看到了他
作案的现场,只有我们啊!“亘的父亲说话声里流露出色说。
“细想起来,我很奇怪呀!如果,我施住次郎一秒钟,他也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呀!可是,这却做不到……”
“没办法!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挽回的。因为即使事先准备好汽车,在这里也
不可能抓到浅田的。历史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在这里!次郎被车撞了,并被劫持走
了。”
“幸运。我们比警察先知道了犯人。爸爸,我们快点回到现实的时间去,见一
见浅田那个家伙吧!”
“吧,好吧!”
几分钟以后,两个人都到了自己家的客厅里,防水斗篷还滴嗒着雨水。但是外
边却是晴天。这是三天前大雨的夜晚留下来的雨水。
他们是利用时间振动源,回到了犯人作案的时间的。仅仅将时间推回到作案现
场,也还是不能侦破案件的,他们十分了解这一点。所以还要等待警察找到线索。
根据这个线索,缩小怀疑圈,找出嫌疑犯后,再把他带到现场,确认是否是真正的
犯人。
这是有自由操纵时间能力的人才可以运用的搜查方法。
“我和登志子去浅田那里一下。”亘说。
“和登志子?”
“是的。我们已经约好了。她特别担心次郎的下落的。”
“是吗?——但你不要过于使她吃惊。”父亲提醒亘注意。
现实的时间,是亘和登志子分手后,还没有过去一个小时。
七、追踪次郎
荒川河流经东京的东北方,岸边有一所破旧的二层阁楼,这是私人租赁的木板
房。阁楼只有四间屋子,破旧的木板下端已经朽烂不堪,整个建筑看上去仿佛一触
即溃。
浅田就住在这里。现在他正躺在二楼面积只有三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屋子里
一贫如洗。
浅田在白天总是躺在屋子里睡大觉,什么也不干。到了晚上他便离开这里。
现在他的职业就是偷窃汽车。他橇开停在停车场里的汽车窗户,把车里面的贵
重物品随意偷走,或者钻进车里把汽车开跑,卖给专门收购这种盗窃车的地下工厂
——他就是专干这种勾当的贼,半年前他被兼吉商店解雇以后,更加有恃无恐地干
起这个黑行当。
“咚、咚、咚!”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他催醒。
他不耐烦地问:“谁呀?”
“你好……”
“哎?”他不由一愣,是小孩的声音。我不认识小孩呀!
“什么事?”他仍然躺着嚷。
“请您开门好吗?我有事找您。”
霎时,浅田浑身紧张起来。难道有小孩侦探吗?这一阵于的事不可能暴露呀!
“什么事呀!”
浅田打开了门——一张胶合板制做的虚设的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看到男孩逼人的目光,使浅田不由
得浑身发抖。他感到自己被这双眼睛吸进去了似的。不,岂止如此,他简直感到这
双眼睛好象一把锋利的巴首刺透了他的五脏六腑,看清了他的灵魂。
“我说,这是干什么呀?你,你,这个小孩子……”他不知怎么说才好。
“你把小野崎次郎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小男孩突然问。浅田向后退了一步。
小男孩进到屋里,小女孩扶着豆的身子越过肩膀看着浅田。
“什么?你说什么?”
“三天前的夜晚,下着大雨,你撞倒了一个小男孩,这你明白了吧?你的脑子
里不全都是小男孩的事吗?装什么糊涂!”
“不知道,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浅田象被什么弹出去一样,朝后面跳去,叫唤着。这个突然闯来的小男孩把他
干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浅田想,这个孩子就象钻到我的脑子里去了一样。
“弄到哪去了?海……坑……沙滩?那是什么?”
浅田脸色红一块,白一块。他脑子里断断续续闪出自己干的事,这个孩子就象
读书一样,说得那么准确!
“我,我怎么知道!出去!你不出去我把你从楼上扔下去!”浅田色厉内荏地
说。
“你动武也白费!你撞坏小野崎次郎的事,我们已经清楚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警……警察?”
“说吧!我们要一分钟也不拖延地搭救次郎君的。你是坏蛋!”小男孩气愤地
伸出一个手指叫道。
“你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把受伤的人扔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知道!”
“滚!”浅田犹如被追得走很走路的野兽一样,以攻为守,拼命地挥舞着拳头,
恨不得一下子把两个小孩吃掉。
“你看看,这个!”
小男孩用激昂的声调说完,张开一只手。他拿着象胭脂盒一样的小盒子,在那
上面有七种颜色,象螺旋一样旋转着。
浅田的视线被吸引到小匣子上面,就这样,他一动也不能动了,挥舞起来的拳
头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了下来,全身象散了架子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撞了。我以为他彻底死了。我害怕就逃走了……”浅田如说梦呓一般,
开始小声地讲起来。
“并且,跑……来到茅崎海岸……在那儿想埋掉他。但是,他又苏醒过来……
我想打死他再埋,这时有人来了……所以我慌忙逃掉了。后来就不知道了……”
“在茅畸海岸的什么地方?”
“在一百米左右的对岸有别墅……有一棵大松树……在远处有高楼……”
叭!小匣子关上了。小男孩——寺山豆把这个胭脂盒一般的小匣子放进衣袋后,
轻蔑地望着浅田的脸。
“你真够狠的!你这个坏蛋——我完全可以叫你尝尝我的厉害的,不过,还是
把你交给警察为好!在警察没有到来之前,可不能叫你跑了。”
亘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什么地方“喀嚓”一声。这里,浅田的时间和现时的
时间就被分离开了,他进入了“超慢速镜头”的世界了。手表的指针在忙个不停的
走着。到了晚上,商户外面的人家刚一打开电灯,又马上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东
方的天空开始发白,太阳升起来,很快落向西边的天空。火红的晚霞,立刻被夜幕
盖起来。并且,家家户户又打开了电灯——
尽管这样,浅田的腿还没有迈出一步呢!当他的腿碰到榻榻米上时,外界的时
间以猛烈的速度流逝过去了。
就这样,当警察从独自的搜查开始,到查明浅田,到踏入他的住宅时,浅田的
手刚刚摸到门把手,实际上现实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当警官的手碰着浅田时,
“超慢速镜头”就被破坏了。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而且他的感觉只不过是:在小男孩和小女
孩走后,他刚刚迈出三步而已。
在这之前,亘和登志子为了追踪次郎已经朝茅崎海岸奔去了。
八、援救的手
自由地操纵时间的流动,—心想要寻找到次郎下落的亘和登志子,心急火燎。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为次郎的命运担心。让我们再看看次郎现在究竟在哪里,他又在
干什么呢?
他终于苏醒过来,浑身关节又酸又痛,于是他一步一瘸地走起来,看起来手臂
和腿并未折断,只有头象针刺一般疼痛难忍。
宽阔的柏油马路沿着海岸伸展着。偶而有车队穿梭急驰。对于那刺眼的车灯,
次郎恐惧地躲到夹在道路和海岸之间的粗大的树干后面,简直就象怕光的小功物一
样。
忘掉了自己的名字,忘掉了自己过去的次郎,昏昏沉沉,活象一个失去思维能
力的醉汉。他拖着疼痛的双腿,一步步地挪动着软泥般的身躯。日月星辰,他已经
一概不知晓了。
前面出现了一座洁白的高大建筑物,宛如一艘巨大的军舰,屋星点点地闪烁着
灯光。次郎来到这所大楼前面。
一阵剧痛向他袭来,他周围的景物又开始旋转起来。他再次失去知觉。
“啊呀呀,躺在这里会着凉的。”次郎仿佛听到有人在身边叫唤,他睁开眼睛。
四周开始明亮,旭日从东方升起,金光斜射着他那瑟瑟颤抖的身躯。
“浑身泥土……是怎么搞成这样的?”叫醒次郎的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剪得根
短的头发,已经全是银白色。
“这孩子浑身哆咳,看来是冻的呀,怎么躺在这里呀◎”
老人亲切地问着,次郎呆呆地仰望着老人。他是这一带的渔夫吧?老人穿着打
色的工作服,脸色黑里透红。
“怎么回事?孩子。你的身体不舒服吗?是发烧吧?”
老人伸出手去摸摸次郎的头,次郎条件反射地向后面退缩。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老人说道。
他的确很害伯老人。这不是没有理由的。一种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杀死的恐怖感
深深地印在次郎杂乱无章的脑海中。于是,次郎拼命地跑起来,他感到有一只无形
的魔掌从身后仲过来,象拎小鸡似地把他倒提起来——他被绊倒了。次郎可不能跑
出很远啊。
“这……这怎么搞的?”
老人跑过去抱起了次郎,用手摸着额头。
“烧得不轻啊!赶紧,不能再耽搁的……”
老人急忙抱起次郎,跑到自己家中。
“怕呀!救命!”三天来,小野崎次郎在死神追赶下挣扎着,经常发出这样骇
人的梦呓。
“这孩子好象遭到什么意外的不幸,被吓成这个样子了。唉,可怜啊。”
老人的名字叫岛冈清吾。在这海边上盖起一间小屋,和他的老伴生活在—起。
他有一个儿子在工厂里工作。儿子每月给他寄些钱来,同时自己也捕点鱼,过着晚
年生活。
清吾看着发梦呓的次郎,拧起了眉头。
老奶奶也不胜怜悯地说:“是呀,他究竟遭到什么祸殃了呢?”
“好象是远地方的孩子,可身上的东的都不能说明他的身分和住址。他家的大
人不定急成什么样子呢!”清吾发愁地喃喃着。
到了第四天,次郎退烧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活不过来了呢。医生的诊断说,你得上了肺炎。
你想吃点什么?”
老人象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高兴地张罗着。
“给您添了许多麻烦,真对不起。”
次郎抬起他那张骤然消瘦了的小脸,在床上道着谢。
“说哪儿的话,我的孩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回头再说也可以,你先告
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我要和你家的大人联系联系,怎么样?”
“家……”次郎表情呆滞了。他想回忆起来,可是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连自己
是谁也忘了。
他的头愈发疼起来。
“怎么啦?说话还有困难吗?”老人问。
他会说话。但是小野崎次郎却无法回答老人的问话。
九、便条
“是谁?我是谁?”次郎忍着头疼,拼命地想着。
有一个男人在深夜的海边要打死他。然后,他走着……被老人救起了。这些他
还记得。但是他为什么落得要被人打死的地步呢?自己是从哪儿来到哪里去的呢?
思路再也不能前进了。
小野崎次郎突然地大声叫起来,并且想跑出去。
“我是谁?我是什么地方的人啊!”
这是第五天下午的事情。
老俩口没在家的时候,次郎把放在自己枕头边叠着的衣服翻腾开。沾满泥土,
撕破了的衣服,现在已被洗得干干净净,补得整整齐齐的。
次郎又把手伸进衣袋里。
手帕,是洁白的手帕。还有零星的小铜币,共有一百二三十元钱。还有一片塑
料的花瓣。
次郎拿出花瓣来,他的眼睛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枚花瓣的颜色和形状,与真
的郁金香的花瓣一模一样。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许多这样的花瓣的……”他竭力回忆着;但怎么也想不
起来,心情很着急。
看来可以成为线索的只有这个花瓣了。但是从这枚花瓣中,又能找出什么来呢?
这时在岸边的沙滩上修补着鱼网的清吾老人和他的老件正在和骑摩托车来的一
个青年在说着话:“那得赶快告诉警察去呀!”
“是呀,是得去告诉警察。可他一直在发烧啊!要是知道他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和他的家联系一下也就好了,可是……”
“连那个孩子是什么人也没弄清楚,就拿出自己的钱,又请医生,又照料,净
干些傻事!干脆交给警察去!”
“这孩子太可怜了……”
“所以人家都说爸爸妈妈是好心肠的人呢!要是遇上这样摔倒的人就照顾,还
有个完吗?多少钱也得贴光咧!咱家也没摇钱树。现在这年头,轻易相信人,迟早
要上当受骗的!我去报告警察!”
“你少管我们的闲事!那个孩子已经能说话了,问问他家住哪,告诉他家里一
声就行了,何必大惊小怪!”清吾老人说服着青年。
“那,随你们的便吧!只要你不嫌麻烦。好了,我该回工厂啦!”
“星期日还回家吧?”
“啊,回来,再见!”
清吾老人的儿子圭司,骑在摩托上飞跑,身边半导体收音机里传出悠扬的乐曲
声。圭司听着音乐,加大油门,摩托车象箭一样射向前方。
这时,收音机里传出甜美的女子的声备“……现在播送寻人启事。姓名,小野
崎次郎君。中学一年级学生,五天前的晚上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当时身穿深
蓝色的外套,内穿蓝色毛衣。下身穿着蓝色的裤子。相貌……”
女广播员广播着寻人启事,开始没太注意听的圭司,听到这里,突然心里一惊,
仔细听起来:“有注意到的人,请和下面联系……东京都……”
“这就是我爸爸捡到的孩子!”
圭司放慢了速度,调转车头,转眼工夫,他又跑回正在补鱼网的两位老人面前。
“怎么,圭司,忘了拿什么东西?”老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不是。爸爸照料的那个孩子,身分弄明白了!”
“你怎么开明白的?”
“广播,收音机广播的!名字叫小野崎次郎,中学一年级学生,五天前的一天
晚上失踪的。爸爸,那孩子穿着蓝色的毛衣,蓝色衣服和裤子,对吗?”
“对呀!”两个老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对了。正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快去告诉人家吧,会得到好多谢金的
哪!”
“混账话!我是为了图人家钱才照料这个孩子的吗?”
清吾老人大声地申斥着圭司,圭司气得鼓起腮帮子说:“那……医疗费白搭进
去太吃亏了!”
“钱,钱,钱!张口闭口都离不开钱!——我说他妈,快回去吧!”老头愤愤
地走了,老伴应声随后跟着。
“那,我也回去!”圭司无奈支好摩托车,也沉着脸跟着老人往回走。
当清吾老人推开家门时,家里的情景使他吃惊了。
三人看到的是枕边一封便条信,没有整理的空被窝里还散发着余温。
“给您二老添了不少麻烦,对不起。我连自己的名字和家也不知道,所以我想
弄明白它,一个人去找,事后一定来感谢您的。”
他们急忙跑出门外,向远处张望,然而连人影也不见了。
“小傻瓜!再稍呆一全,你就用不着自己去找了。唉……”
老人忍住眼泪呆呆地望着人已离去的空被窝。
十、夏天的盛装
又一个暑假来到了,在金灿灿的夏天的阳光下孩子们去登山,去游泳,尽情地
跳呀蹦呀。这迷人的夏天,对于中学二年级的孩子们的身心锻炼来说的确是个黄金
时光。
校园里的树木枝叶茂秘,郁郁葱葱。贺屋登志子家的篱笆里,喇叭花朝着天上
张开了大嘴;寺山家的庭院里,葵花朝着太阳含羞地微笑,好象要对夏天的太阳倾
吐着心底里的衷情。
温度计的水银柱连日来一直指示着零上三十二三度。这一天,亘和登志子从学
校来到附近的灰色建筑物前。门口挂着一块陈旧的木牌,上面写着:“母子寮,友
爱国。”两人一走进大门,立刻找到左边的一个房间,敲响了门。
“请进……”从里面传出声音。
“您好!”两个孩子打开门,齐声问候。正在小厨房里洗东西的妇人扭过头来,
慌张地擦着手,一边说:“请进……请进……今天真热呀。”一边迎了出来。她就
是小野崎美裕。
“阿姨,瞧,这是我妈妈送给你的西瓜,让你冰镇着吃!”
亘把拎在手里的包袱举起来。
“总是惦记着我,真过意不去。来,请你们俩也一块吃吧,我这有冰,马上就
凉了。”
“我知道您就会这么说的。”亘立刻接话。
“寺山君!你……”登志子好象怪罪似的提醒着亘,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吐
了下舌头。
“让我先给次郎拿一块吃吧。”
美裕拿起西瓜,在厨房里切成小块,把其中一块放到小碟上,然后供在茶柜上
次郎的照片前面。
“已经九个月了呀……”
登志子不禁“啊”了一声,她以为美裕不会听见的,但美裕转向她说:“是呀,
真过得太快了呀!”
去年秋末,得到了岛冈清吾老人送来的消息,他们立刻赶去寻找,但是仍没有
开明白次郎的下落。打那以来,又通过广播、电视,三番五次地向全国范围内播送
寻人启事。
显然好心的人们送来不少消息,但一件一件地看过后,没有一件是能和次郎对
上号的。
在这期间,经过了大雪的冬季,又渡过了升入二年级的春季,现在已经是八月
了。
这对于寺山亘也好,寺山亘的父亲也好,既然,“在时间的流动中无法改变已
经发生的事件”,那么也就没有方法寻找次郎的下落了。
“我已经不抱希望了。”美裕看着次郎的照片说。
每天一早一晚,她双手合十,上着供品,虽然口里叨念着“次郎还活着,次郎
一定会回来的。”但她的心里早已失去了希望。现在她的心情正是这样矛盾着。
“还活着呢!肯定的,在什么地方便康地活着!”亘鼓励美裕说。
“可是,他健康地活着,总该有信来的呀!可是至今也……在哪儿……”
美裕说到这儿,忍不住呜咽起来。幸福好不容易地来到孤儿寡母的身边,可是
却无情地被摧残掉了!次郎的母亲似乎完全衰老了。
“想什么办法帮她呢?”亘在心里盘算着。他为自己的能力有限而焦急不安起
来。
其实,昨晚父亲曾对他说:“还有两个月了——完成任务就回去。”
是的,寺山亘是从未来的世界来的人。他那历史搜集家的父亲在这个世界的任
期只有三年。这三年还差两个月就到了。
亘在这个时代,在他现在生活着的这个时代过得十分愉快,朋友们都对他十分
友好。机械与未来的世界相比,仍然是幼稚的,效率极低的,然而,人们的心灵却
没变。他虽然时常思,要是能永远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该多么幸福呀,但是他十分
清楚,他的这个美好愿望是实现不了的。
那个时刻一到,就要彻底地再见了。但是在这归期到来之就如果不能找到小野
崎次郎,亘就要带着心里的千斤重负回到自己的世界。所以他的急躁不安和恼恨心
情一天天加深起来。
“啊,多么美丽的花呀!”
登志子的声音使亘从沉思中惊醒。登志子指着摆在次郎照片旁边的郁金香低声
称赞着。
“啊,是这个,这是假花,你知道吗?”
“什么,是假花吗?我还当是真花呢!”
“在我来这个母子寮之前,我做过家庭副业,是那时候我似的。假花是一年四
季也不凋零的……”
登志子和亘痴情地望着郁金香。
吃着西瓜,说着话,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两个钟头了。当两人离开这里时,
登志子说:“阿姨,我们一走,您就轻松高兴了。”
“啊,寂寞死了,真的。我还是想次郎,次郎到底怎么样了呢?”美裕眼眶又
湿润起来。
“我不过加快说的,我想他死了。”登志子难过地说。
“为什么?”
“你看多长时间了?!而且要是健康地活着,来封信也好哇。他不是不会写信
啊!”
“不,我认为是活着呢。”亘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你想想,茅崎的岛冈老人不是说他还好好地吗?那封留条,不是写着说他怎
么也回忆不起姓名和家庭地址吗?因为记忆丧失症,所以他不能写信了。”
“但是,已经找了九个月了,我想要是有什么线索也好。广播、电视都大力配
合着呀!”
被登志子这么一说,亘似乎也失去了信心。小野崎次郎失去了记忆,在什么地
方四处流浪呢?或者,他无声无息地死去了,而任何人也不知道呢?
十一、去东京的次郎
在茶田车站月台上,开往东京的火车进站了。一位小男孩向一对中年夫妇道别,
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连声说:“谢谢,谢谢。”
夫妇俩依依不舍地向这位名叫五郎的小男孩不断地叮嘱着:“保重身体呀,五
郎!你帮了我们许多忙。”
“要注意身体呀,五郎!”
这是个只有慢车才停的车站。从列车上只下来稀稀落落几个人,五郎登上车梯,
转过身来又深深鞠了一躬。就在这时,车头鸣起一声短促的汽笛声,列车缓缓开动
了。站台上的夫妇俩挥动着手。
“再见!”
“保重啊!”
五郎也挥舞着手,已经互相看不见了,但他仍旧继续摆着手。
五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正了正手里的软塑料制的手提包,走进了车厢,
在一个空席上坐下。
五郎就是次郎。虽然皮肤晒得黝黑,个头儿长高了,身体也结实多了,但他终
究还是次郎:就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小野崎次郎!
十一月中旬开始,他给岛冈清吾老人留下那封便条信,就离开茅崎,搭乘一辆
开向西方的卡车,来到了名古屋。
次郎一到名古屋使开始工作了,不是他自己找的工作,而是别人强迫他干的。
那是在他路过名古屋的海港码头时,被一个正在物色搬运工人的男人看中了。这个
男人见小野崎次郎的样子,猜想他一准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就死乞百赖地劝他
在码头上当搬运工。要是雇用这样的家庭出走的孩子,工钱不仅可以少花一半,而
且可以随意摆布。
搬运工作当然不是轻松的。从早晨六点钟爬起来一直到深夜,一刻也不停闲地
装船,卸船。法律上虽然明明规定不许雇用象次郎这样不满十五岁的少年,但是狡
猾的工头为了赚更多的钱,在登记手续时,谎报为十五岁。次郎个头长得高,说十
五岁也是通得过的。
次郎的工资报酬每天是一千八百元,扣除吃饭钱、住宿钱,交给他手里的只剩
下五百元了。其余的部分就都落了工头的腰包。
次郎在这里冒着凛冽的寒风,咬着牙挤命干了整整一个冬天,他想多攒几个钱,
去查找一下自己是谁。
“你的名字叫什么?”
最初被这位工头问的时候,次郎支支吾吾地回答论“叫……五……五郎。”
“什么五郎?”
正好在旁边的电线杆子上挂个招牌,上面写着“中村商店”。次郎灵机一动,
脱口而出地说:“我姓中村,叫中村五郎。”
就这样,从此他就被大家叫做中村五郎了。
四月初,在东京的豆和登志子升入中学二年级时,我们这位改名中村五郎的次
郎,瞅准一个空隙,从工头的宿舍里溜走了。
他逃到车站,买了张去大阪的车票,搭上了列车。
在搬运工人中关西人很多,整天说大阪话,次郎也渐渐学会了大阪话。有时他
竟想,也许白已是大阪人吧。因为他朦朦胧胧地记得以前听说过大阪这个名字的。
他来到大阪,看见街上的景象,次郎当然什么也想不起来。这难道不是生我养
我的故乡吗?但是他看见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心里总感到象回到老家一样亲
切。这是一种看山、看海、看田野从来未感受到的亲切感。
次郎看到一家饭店贴着一张广告,要招募少年,于是他便在那里找了工作。这
里是大阪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之一的干日前。次郎挤命干活。虽然店主人也曾琢磨过
这个中村五郎是不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但是由于饭店里缺少伙计,顾客难以对付,
所以也就没有对这个疑问刨根问底。
次郎给客人们端饭送菜,或者在后面的厨灶上洗刷碗盘杯盏,从早到晚,马不
停蹄地忙碌着。
有—天,他给一位客人送上饭菜,那位客人突然问他:“小伙计,老家在什么
地方?听口音,你好象是关东的!是东京的吗?”
“东京……”次郎的心里被这意外的问话勾想起已经忘却了的东西。“东京”
这个名字比起头一天刚到大阪时所感到的那种大城市的亲切之感要亲切多了!
“也许我是从东京来的吧?”
这个一闪念使他产生了立刻想去东京的想法。
七月初,次郎辞掉饭店的工作,买了去东京的车票,用干活积攒下来的钱,买
了车票,只剩下几个零钱了。
小野崎次郎的不幸将要持续到哪年哪月呢?第二天,不幸的是他的车票又被小
偷偷去了。他没有钱再买车票了。但是,一旦他下定决心去东京就再也不想重新回
到饭店,从头干起,一点一滴地攒钱了。
“好,能去哪我就去哪吧!”
小野崎次郎剩下的几个零钱只够买到静冈县的挂川的票。
在挂川正好有一位农家要雇短工,于是他又打短工赚钱。就这样他才好不容易
弄到了去东京的旅费和一些零用钱。
九个月的艰辛劳动,把次郎这个孩子锤炼得更加顽强了。他不但能吃苦,也有
了百折不挠的毅力,并且体格也强壮了。他的信念是,自己的路由自己来闯!
然而,至今他仍旧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和自己的过去。他停止了回忆。他无意中
从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手上瞧着。
“这个……这个东西,就是知道我的过去的唯一的线索呀!”
那是人造花郁金香的一枚花瓣。
十二、“热狗”商贩
列车到达了东京。
小野崎次郎眼花缭乱,无论走向哪里都是人,人,人!东京都的人口是一千三
百万。在这个庞大的都市中,次郎不知道如何找到自己的过去。
次郎坐在八重州口大厅里的一张长椅上,思考着今后的打算。他的心情是难以
名状的。
“你在为什么事发愁哇!”坐在旁边的人问。
次郎抬起脸来,朝对方投去警惕的目光。
坐在他身边和他说话的是一位二十五八岁的青年:他身上穿着一件鲜红的波洛
衫,下身穿一条雪白的裤子,头发留得长长的。
“怎么回事?有什么为难的事,跟我说说。我一定帮忙。”
次郎依旧不吭声。
青年却象明白了似地点点头说:“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我一猜就猜着?简单
的行李,心事重重的,呆呆地想事,这样的孩子大多数是家庭出走的,你想找活干
吗?”
他用一种与他打扮极不相称的亲切的口气说。
“我的名字叫柏木。你已经饿了吧?”
次郎终于被这亲切的关怀感动了,他说:“我是中村……中村五郎。”
“中村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聊聊怎么样?象你这样的少年
在这里走来晃去的,坏家伙就要过来了。那些家伙在车站里盯着,一有家庭出走的
学生,立刻就过来用甜言蜜语哄骗你。我在新宿开着买卖,请你相信我!我是来东
京站送一个客人,这就回去的,我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奇怪……”
柏木一边说,一边拉起了次郎。
“要是不饿,就先喝杯汽水吧?一边喝一边讲讲你的事。”
他们来到地下冷饮店。
“好,不要客气,喝吧!你有要去的地方吗?”
次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想在什么地方干活。是这么个打算。”
“……干活为什么?”
“为了找人,找我妈妈。”
“是找你妈呀,在什么地方?
次郎又摇摇头。
“你不知道,这可就没法找了。这不是海里捞针一样难办吗?你说找活干,你
想干什么活?”
“什么都行。饭店、工厂都可以。”
“但是,那么一来就没有工夫找母亲了呀?”
这倒是真的。
只要干活,就不愁吃,不愁住。但是无论是干搬运工,还是当饭馆跑堂的,还
是帮助农家打短工,都没有达到寻找母亲、寻问自己的过去的重要目的。次郎默默
地想着。
柏木继续说:“我刚才说我有个店铺,其实这个店铺也很简单,在小型卡车上
放上卖‘热狗’的食品台,开着车到处走,是个流动售货车,你觉得合适,就干干
这个。这是在东京城里四处转的流动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了线索了。”
“在东京转?”
“是的。我有几个朋友,我也求他们给打听打听,或者通知警察?”
次郎使劲地摇着头。自从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以来,一听到警察这个词,他就毛
骨悚然,感到要被逮走那样一种恐惧。他没有做什么坏事,可是却无端地害怕。这
是为什么呢?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也是坏事吗?——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一种
似乎干了坏事的心情!
其实,拜托给警察是最好不过了,可是,由于次郎自己的奇怪的心理活动,拒
绝了这个意见。
“你不愿意把从家里出走的事告诉家里,让家知道,好让家里把你带回去吗?”
柏木随意地问着,一边笑着一边喝干了汽水。
“好了,就暂时在我这里干干吧!”
“拜托您了。”次郎敏捷地行了个礼。
从东京车站搭上中央线的快速电车。因为是高架铁路,所以从车窗望去,整个
东京市容尽收眼底。
无论是哪幢楼,哪个建筑,对次郎来说都毫无印象。但是当他乘上奔驰在东京
市中心的电车时,一种在这以前,在大阪,在名古屋未曾感受到的安心感在增大着。
他觉得神田、茶之水、四谷这些站名好象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我可能是在东京呆过的吧?”
次郎此时此刻的心情仿佛在雾蒙蒙的世界里,点燃了一盏微微发光的希望之灯。
“假如我是在东京住过,那我的家,我的亲人都一定在这里的……”
次郎又重新下定决心,无论花几年时间,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家。
新宿大街也非常热闹。无论哪条街,哪个商店都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柏木领他来到了新宿北面大街的一所破旧的二层阁楼的房子里。
在这所房子的旁边有一小片空地,看样子是作停车场的。有四辆小卡车停在这
里。上面装有炉灶和卖“热狗”的案台之类。
柏木登上吱吱作响的楼梯,紧对着楼梯口便是他的房间,他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粗嗓门的声音。
“进去!”
川木把次郎搡到前面,进了屋。正面的椅子上坐着个男人,
柏木用一种与这以前截然相反的语调说:“又捡来一个新伙计。”
“在哪捡来的?”
正面的男人一边用一种贪婪的眼光,咄咄逼人地注视着次郎,一边问柏木。
“八重州口。他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是吗?你来照顾他。孩子,你可不要逃跑哇!要是逃跑,当心你的小命!你
要好好记住!”正面的男人盯着次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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