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小伙伴们
柏木先前那亲亲热热的可爱面孔一下子消失殆尽。次郎望着他那骤然聚起来的
满脸横肉,心想:“糟了……”
“你从今天开始,给我们干,听我的!”
柏木说着把次郎带到楼下的一间屋子。
那里是八张榻榻米大的房子,里面有五个孩子,年龄都在十三四岁。
“这就是你的屋子!我们一直有人看守的,所以你要记住头头的话,甭想轻易
地逃跑!”
柏木把次郎推进屋子里,“砰”地关上门。次郎朝着直盯盯地望着自己的五个
小孩点点头。
奇怪的是,这五个孩子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看着次郎,一句话也不说,
一个个都只穿着一件运动衫,而且非常脏。
“请关照……”次郎又低下头。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终于开了口,低声问。接着,五个小孩接二连三地说
起来了。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力吗?”
“你可来到这倒霉的地方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说是卖热狗……”
“是呀,卖热狗,这没错儿,是卖热狗的。但危刚才把你带进来的柏木,还有
那个楼上的男人都是流氓集团的!他们操纵家庭出走的小孩,让他们卖热狗,要是
你想跑,那可要受惩罚啦。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时刻都处于戒备森严的监视之中啊!”
“我实在忍受不了,有一次想逃跑,被柏木和头头打折了胳臂……”
一个少年说着。他的脸色苍白,是五个人中最年幼的一个,只有十一二岁。他
举起左手,那只手,手腕处还留有麻花一般的伤疤。
“我叫尾形光一。你叫什么?”
“中村五郎……”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介绍着自己的名字。其中那个胳臂被打坏了的大木定夫的名
字深深地印在次郎脑子里。
“这太残酷了……”
次郎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名古屋码头的那个工头和这流氓集团是一类货色。
他们欺凌弱小,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这样的吸血鬼,在这个社会里多极了!
到了晚上,流氓集团的大小头目跟着这些小孩,开着卖热狗的小卡车走街串巷,
叫卖生意。
但是卖东西交给小孩子们干,头目们躲在一旁不远的地方,游来晃去地看着顾
客。并且,监视着小孩子们是不是把钱塞进自己的腰包。
所以无论孩子们怎样拼命地干,也是分文不得,并且连饭也吃不饱。
小野崎次郎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高度文明的大都会,会有如此黑暗的角落。小
孩子们个个都象牛马一样被残酷地驱使着。
“在这里干活,怎么能查清自己是谁呢……”
小野崎次郎心里万分炽急。
进入八月以后的一天,他直到半夜二点才回来。要是往常,只要一躺下,就会
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可是,这一夜刚睡着就惊醒了,而且再也合不上眼睛了。
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小屋子门窗紧闭着,空气污浊,一点风
也不透。屋子里象蒸笼一样闷热。
“咦……”
每天在旁边睡觉的尾形光一的被窝空了,是不是上厕所了呢?正在他心里纳闷
的时候,窗外却传来“哎呀”的古怪的声音。
小野崎次郎为了不惊动累了一天熟睡了的四位小伙伴,悄悄地爬到窗户口,朝
外张望。“啊!”次郎不由得叫出声来。
二、尾形的蒸发
窗外是这所楼房的后院。院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破烂东西。尾形光一就躺在那
里,象是被人扔出去一样。在他周围站着三个男人,他们用脚踢着躺在地上的尾形。
其中就有柏木。
每被踢一脚,尾形就呻吟一声。那,就是次郎听到的声音。
“喂!你要是再想逃跑,这就是你的下场!你记住吧!”
“他好象没明白。浇水!”
“对,叫他清醒清醒!”
柏木命令着,一个小头日用桶打来凉水,往一动不动的尾形身上哗地浇下去。
“你醒醒吧!咦,这家伙……”
一个头目好象发现在尾形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似地,一把抓住尾形的衣领,
拎起来。
光一的头,软软地耷拉着。
“啊,他,死了!”
“什么?”
柏木惊慌失措地周身打量着光一。
小野崎次郎的两条腿,不出自主地颤抖起来。尾形光一想逃跑,被头目们抓了
回来,连踢带打,被打死了。现在他亲眼目睹了这个杀人场面!
窗外发生的事情,次郎再也不忍看下去了。柏木们小声地商量了一阵,接着拿
起铁锨,把破烂堆扒拉开,掘起坑来。
坑。啊!是埋人的坑!小野崎次邮眼前立刻闪现出在海边沙滩有人挖坑要活埋
自己的情景。这情景和眼前的情景交替着,重叠着……次郎的记忆自此有了新的起
点。
次郎但愿这是梦,然而不是梦。比恶梦还可怕的残忍的事件就在自己眼前进行
着。
柏木们把尾形光一的尸体扔进坑里,埋上土,又在上面堆些破烂,掩蔽起来,
然后走进屋去。
是脚步声。次郎又钻进被窝,躺下装睡。门打开了,头目好象只伸进一张脸来。
“都在睡着,没有发现我们。”
“好,再不能叫他们跑了,明天要好好加强看管。”
柏木说完,脚步声去远了。
“要跑……要跑……”
次郎的眼里出现了尾形光一的耷拉着的脑袋,多残忍啊。世间还有这么残忍的
事情?
第二天,小孩子们被柏木叫去训了话。
“尾形光一昨天被泥去干别的事情去了,事情急迫,去的也突然,他不再回这
里来了,他的那份工作,也要由你们来干!要好好干!啊!”
干别的事,是什么事呢?孩子们过后互相议论着。为什么连告别一声都没说,
就象蒸发了一样消失了呢?无论怎么想,也找不到答案。
小野崎次郎心里有数,他想了许多许多,最后拿走了主意。
自己一个人逃跑不行。我要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要大家一道离开
这个可怕的地方。
于是,他在当天晚上,在出去工作之前,把昨天半夜里目击的事件和四位小伙
伴说了。
“尾形被打死了?”
“是真的?”
孩子们的脸色吓白了。
“要是在这里长期呆下去,我们也说不定什么时候象尾形光一那样被杀死的。
就是不被杀死,这里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我们要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一定能
够成功的。”
次郎充满信心地说。
“有什么办法呢?”被大家叫做“代理”的片山问。
“今晚咱们再商量好吗?”
现在是被赶着去干活的瞬间。
三、郁金香的线索
夏天的晚上,人们为了纳凉,直到深夜仍有许多人还在街上走着。
新出锅的“热狗”,在这样的夜晚,销售总是很好。
“来一斤!”一个女客人说。
“好,欢迎您。”次郎招呼着,他一边看着女客人的脸色,一边行礼说:“晚
上好!”
这位女客人是一位算命的,经常在这个时候来买热狗吃。她在附近的大楼下面
摆个摊子,挂着一个写着“相面、相手”的纸灯笼,给过路人相面,算命。现在准
备收摊回去了。
“真热呀!多给加点芥末呀!”
这位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在桌案上放上一枚一百元的铜板。
“是,这是找您的零钱20元。”
次郎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来。
“哎?那是什么,红的?”算命的看着次郎的手心,问。
次郎也看了一下手心。红色的郁金香花瓣和铜钱夹在一块儿。
“啊,这个吗?是假花的花瓣。”
“你这个东西倒很蹊跷啊!男孩子怎么会有这个呢?是避什么邪的吗?”
“不,不是为了避邪。这个,对我来说是个相当重要的东西啊!”
“哎?就这个假花的花瓣?为什么?”
“为什么,不为什么的。”
这位阿姨刨根问底,次郎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这个花瓣是他作为另一种人活
着的时候,从过去的世界里带来的。可以说这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啊,好了,我不问了。谢谢。”
阿姨不再往下问了。她夹着占卜的案台走了。
次郎再次思考起逃走计划。“要找机会和伙伴们商量,然后……”
收工回来已是后半夜两点了,五个小伙伴在漆黑的屋子里悄悄地商量着。
“在干活时,大家都各干各的活,又被监视着,这是不能行动的。在上工之前,
要做一天的安排,忙着搬东西,监视也最松。如果乘此机会使用暗号,大家一齐朝
外跑去,柏木们难道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追赶我们?”
“也就是趁我们最忙,他们监视最松的时候!”
“对。一旦跑出门去,我们就分散开,各自逃命。只要看见警察岗楼,钻进去
就行。他们都怕警察的吧?他们不可能和警察说真话的吧?只要我们有一个人报告
了警察,其余的人就是被追回去,也一定会得救的!”
“是呀,我是不愿回家的,从家里跑出来的。可是整天干这个黑买卖,过着暗
无天日的生活,不如回家好。去找警察或去什么地方都比这强啊”
“我也是那么想的。”
大家低着头,次郎看着大木定夫。这个孩子能行吗?个子小,跑得慢。一定要
让这个孩子安全跑掉。要是被抓回来,准会被打死的。
“注意,千万不要泄露秘密!”
次郎看了一下四个小伙伴,又叮嘱了一句。
那个买了热狗的算命阿姨,家住在友爱园的母子间。她每天把孩子托人看管,
自己就夹着案台到街上为人看相。所赚之钱,倒也能维持母子生活。热狗就是她为
孩子预备的早点。
早晨,阿姨把热狗送给孩子。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射进来。
把窗格的影子投在狭窄的地上。屋子里很闷热。
这时,她想起了叫管理员洗的衣服。于是,她走出房间去拿衣服。
在管理员办公室,她接过洗好的衣物,目光碰到里面的茶柜上,不由得大吃一
惊:“咦?这假花……”
管理员就是次郎的母亲,小野崎美裕,对算命阿姨的问话,她只是点点头。
“是郁金香吧?这倒位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我买热狗时,那个卖热狗的小孩
给我找钱时,拿出了一个和这一模一样的郁金香的花瓣!”
“花瓣?”
“当时我也觉得奇怪。他说花瓣对自己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男孩子,却有
鲜红的假花的花瓣,爱不释手地保存着。”
“花瓣?真奇怪呀。那个孩子有多大了?”
“十五六岁吧。个子很高……”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当算命阿姨夹着洗好的衣物走了以后,小野崎美
裕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美裕立刻抓起电话,拨起电话号码。
四、虎穴
寺山亘和登志子一起来到美裕这里。自从在电话里听说了次郎的线索以后,两
个人的心情一直不能平静下来。
“那一阵子,次郎经常帮着我一起搞副业。郁金香的花瓣一掉下来,他时常帮
我拾起来收好。算命的那位阿姨说那个卖热狗的孩子从年龄和个头上看,都和次郎
一样,那孩子还说:”花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这越发叫我放心不下了。也许
不是我的次郎,可我想见见那个孩子……“
“假如不是次郎,您一定会失望的。我们先去看看,再来告诉您,好吗?阿姨!”
“那太好啦,谢谢。我等着。我也想去看看,可是这里的孩子没人照看,所以
我就用电话把你们找来了。”
“这事就交给我们吧!您放心好了!”
亘信心十足地说。
他们俩来到算命阿姨那儿,打听到买热狗的那个地方以后,就乘公共汽车直奔
新宿。
“我,对于刚才的这些话,似乎觉得有一种预感。”登志子心事重重地说。
“是什么预感?觉得是真,还是假?”
“是真的。”
“嗯,我也觉得是真的。要是真的就好了呀!”亘说。
“哎,亘。”
“什么?”
“卖热狗的说是在六点以后才出车的,现在是白天呀!还早着呢,怎么办?”
“不能等到天黑呀。咱们先去找一下这个卖热狗的地点!然后再打听他们的家。”
“你真是急性子的人。可是怎么找呢?”
“算命阿姨不是说他们的地点是商店街的一个小窄道上吗?”
当然,现在这个时候,卖热狗的车是不会在那里的。周围的商店也都刚刚开门
的。
“到那打听打听吧!”亘看见旁边有个卖水果的铺子,大步走了进去。
“请问……”亘彬彬有礼地鞠躬。
“什么事?”水果店的主人站起来。
“听说每天晚上在这附近有卖热狗的。他们是从哪来的,您知道吗?”
听说问这事儿,原本和和气气的微笑面孔立刻收敛起来:“怎么?你们和卖热
狗的有什么关系?”
“不,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什么时候在这里卖货?您要是知道,请告诉我们吧”
“不是我说话不好听。看样子你们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为什么要打听流氓集
团的事情呢。”
“流氓集团?”
“是的。你们不知道吗?热狗车,整个大街的人都感到头痛的。在我们店铺门
前把车一停,你要让他挪挪窝,他就要找你麻烦。不是砸坏玻璃,就是扔石头打人。
三更半夜,把人缠住,进行威胁、勒索。有警察来干预时还好。可是警察一走,他
们立刻就来,象苍蝇一样缠着你,没完没了。”
“这么厉害呀!”
“所以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打听这个,正经的孩子是不会靠近他们的。你不惹
他,他也不找你麻烦……”
“我们正在寻找一位下落不明的同学。在这里卖热狗的孩子有一个特别象我的
朋友。所以想来认认。”
“唔。是吗?……他们的家在神社后面,是一所破烂不堪的二层楼房。你们要
是想认人,就等到晚上好了。到了六点来钟,他们准会来的……”
亘行个礼,谢谢店主人,走到外面急忙拉住登志子。
“登志子,走。”
登志子挣脱着问:“刚才你还答应那位叔叔说等到六点钟,怎么现在又说要走
呢?”
“我只是装着听从他的忠告呀!听了他的话,我一分钟也等不了啦,要赶紧找
到那个孩子,看看是不是次郎。对手可是流氓集团呀,你怕吗?”
“有点。不过和你在一起,好象心里很踏实。”
“好象吗?”亘笑了。
不知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们,就好象去虎穴一样。但是亘有信心,要是没把握,
亘的父亲也不会那样相信亘,把什么事情都交给他处理的。
五、背叛
五个小伙伴总有点心神不安。他们脸上虽然都装做十分镇静的样子,但一想到
今天就要冲破监视的眼睛,逃到自由世界时,不觉周身紧张。这要是叫头头们看出
破绽,那就要没命了……想到这,心都要跳出来了!
“马上就吃饭了。”大木定夫来到小野崎次郎的身边说。
“嗯。”
他们正是把这个准备开饭的时间定为逃跑的时间。大木定夫的话,意味着这个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柏木看了一下手表。这时,小伙计们都慢慢腾腾地站到了装着面包和香肠的库
房门口。
“今天不给你们吃饭了。”柏木突然说。
看着柏木似笑非笑的狰狞面孔,小伙计们大吃一惊。
“为什么不给吃饭?你们自己心里明白!你们今天要逃跑,是吧!没那么容易。
‘代理’,你过来!”
这个外号小“代理”的片三幸山,从小伙计的队伍里急忙走到柏木的身边。
“代理,我很欣赏你!回头我提拔你为本团的正式团员。啊!”柏木笑嘻嘻地
说。
“代理,你……你背叛了?”次郎挥舞起拳头,叫了起来。
“是的。你们逃跑计划‘代理’已全部告诉我们了。如果你们要胡闹的话,下
场你们自己也都清楚吧。”
“五郎……”
大木定夫扑向五郎。他被打折胳臂时的恐怖感油然升起,浑身哆嗦着,脸上顿
时失去血色,变成纸一样白。
“中村……快站出来!”
相木叫着,瞪着中村五郎——小野崎次郎看到柏木的眼睛里充满着残忍的杀气。
流氓集团就是坏蛋,就是一群疯狗!次郎咬着嘴唇,接着他叫起来:“你们想
把我们也象尾形那样活活打死,然后埋在院子里吗?我全都知道!”
“什……什么?”
谁也不知道的杀人事件,被次郎揭露出来了,柏木和大小头目不禁向后退了一
步。
“我全都看见了!”
柏木凶狠的目光扫到片山脸上。他一把抓住这个“代理”的手腕,恶狠狠地说
:“代理!你为什么没有报告这些!”
片山的脸色也刷地一下变白了,柏木又揪任他的胸襟,拼命嚷:“说!大家都
真的知道了吗?”
片山颤抖地说:“啊,我怕,我怕呀!实在受不了啦!五郎告诉了我们,我非
常害怕,所以杀人的事我装做不知道。”
“是吗?——这些事要是你们都知道了,那不能轻易地放过你们,中村,你过
来!”
柏木上前走了一步。充满凶气的目光紧逼次郎。
正在这时,站在门口的两个小头目慌忙朝两旁退去。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胖
家伙带两个穿戴整洁的孩子走进屋来。他哈哈大笑一阵,说道:“这两个家伙扒着
窗户朝里张望,叫我一把逮住了。”
“啊,司令!”柏木惊奇地看着司令和他逮住的两个孩子。
这个胖司令叫玉内。被他那肥壮的大手拽住的两个孩子正是寺山亘和登志子。
“啊!次郎!”
“小野崎次郎!
两个人看见了对面的次郎,一齐叫出声来。
寻找了九个月的小野崎次郎站在眼前三米远的地方。他上身穿着被汗水和灰尘
弄脏了的运动衫,下身穿着褶皱的裤子。他长高了,胸围也长大了一圈,但他们还
是一眼看出,他就是小野崎次郎。
“噢!你原来叫小野崎次郎?不是中村五郎!”玉内叫着。
小野崎次郎望着亘和登志子。
于是,他的眸子好象在拼命想着什么一样,急剧地转动着,心底里好象涌起了
什么事情。但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是我,我是寺山亘!”
“我是登志子呀!你想想!”
两个人一边挣扎着,企图摆脱玉内的手,一边拼命地向次郎叫着。
“亘……登志子……”次郎小声地重复着。他好象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但,想
不起来。
“司令,这些崽子们知道了杀人的事。”柏木张口结舌地说。
“什么?”司令惊慌失措。
“想跑……他们有个跑去找警察的计划。怎么办?”
“晤。让他们活着,我们就危险了。”
“唉!都杀死吗?”柏木也感到为难了。
“谁是主谋?”
“中村。”
“只把那家伙弄死就行了。杀一儆做百,在他们大家面前,掐死他!注意要掐
死!要彻底断气!这两个主动找上门来的孩子,也甭让他们回去了。进去吧!”
玉内把寺山亘和登志子朝次郎推去。
“次郎君!”两个人扑向次郎。
“我来救你来了。我来救你来了。”寺山亘用坚定的语调说。
“这家伙还挺高兴。在这里装英雄呢!”柏木说着,和小头目们向次郎逼去。
这时,寺山亘用威严不可冒犯的声音大吼道:“不许动他!”
然后站在次郎的面前,摊开双臂挡住柏木们。不知怎么,那个象胭脂盒一样的
小匣子已经握在他右手上。
六、三亿年前的世界
柏木和小头目逼近少年们的时候,只听“喀嚓”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小匣子里传
出来。
屋子里所有的人顿时头晕目眩。整个屋子就象被锁在白皑皑的云雾中一样。
从流氓集团眼里看,登志子和少年们不见了,从少年眼里看,玉内和柏木的身
影不见了。
既象很长时间,又好象短暂的一刹那。因为这间屋子,不,是整个这所破旧的
房子进入了与现时的时间的流动截然不同的时间里。
在一般意义上的时间消失了。同时这一般意义的空间也消失
人们的感觉好象在无重力的空间里漂浮一样。脚底下什么也没有,周围的景物
是雪白。
突然,玉内、柏木和两个小头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洒满灼热的灿烂阳光的荒地
上。身后草木丛生,前面象是一大片沼泽。空气凝重、潮湿,呼吸困难。
沼泽死气沉沉,毫无生气,没有一丝波纹。沼泽的对岸也是树丛。
炎热,寂静。由于太静,反倒耳朵嗡嗡响。一丝风也没有。
“这,这是什么地方?”
司令玉内忍不住地叫起来。这声音就好象被吸收了一样,立刻消失掉了。
“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我,我们,确实……”
“大哥,这……这里真可怕,快回去吧!”
“我,我们怎么回去哟!”
四个人紧紧地挤在一块,张惶失措地望着四周。
“这里是地球吗?”
“冒什么傻气!这不是地球是什么地方?”司令还想抖威风。
四个人象狗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汗刚冒出来,立刻被晒干变成盐面。
“水,我要喝水……”
好象突然想起来似地,柏木走到沼泽的水面去,爬在地上,去喝那水。
“啊呀!”他立刻站起来。
“什么?怎么啦?”
“这水苦,不能喝呀!”他一边说,一边呸呸地吐着。
“你看那里!”玉内指着几米开外的前方。
这时,一个茶褐色、五十英尺大小的宛如羊齿草叶那样的扁平的东西从水面下
钻出来。那一定是生物。但样子可怕,颜色令人恶心,是动物还是昆虫!
它竖起长长的触角,朝路上爬来。
“啊,那里也有!”
“啊,这里也有!”他们失魂般地叫着。
仔细一看,水边到处是这样的奇怪的生物。它们把身体理在水中,只把触角伸
向陆地。但是只要一只爬出来,好象被它牵动一样,其余的也都一起动起来。
没有什么声音,但仔细一听,发出沙沙的微弱的声音。这是几十根短脚走路发
出的声音。
“我的妈呀!”
四个人魂飞魄丧地胡乱跑着。
“啊,它跑那么快!”
也许是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吧,从水中一个接一个地钻出茶褐色的身体。
“快跑!”司令的声音变得异常尖细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朝树丛里钻。这里没有懦弱的城里的市民,也没有在他们的威
胁下俯首听命的少年。他们被突然抛进连想也未曾想过的世界里。他们束手无策,
一筹莫展。
在他们钻进去的树丛里,还有比那奇怪的生物可怕得多的东西等待着他们。
“树……树……!”
其中一个突然惊叫起来。
黑暗的树丛里,太阳光线虽然被遮盖着,可是要比外面闷热。
那棵奇怪的树,从昏暗中走出来,朝着叫嚷着的家伙径直伸展过来!
那是一株粗壮的树枝。不,说得正确一些,那是一株粗壮的蔓草!
“妈呀!”这是吓破胆的变调尖叫。
蔓草把那个家伙的身体一圈一圈地捆起来。他痛苦地挣扎着手脚,但茁壮的蔓
草,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勒得越来越紧。只听得咯嘣一声响,小头目的骨头折了,
身体瘫倒下来。
“妖怪,快跑!”
丧魂落魄的玉内,这时已经迈不开腿了,他连滚带爬地挣扎着,由于恐怖而痉
挛着的脸已经完全走了样。柏木和另一个小头目也不比他们强多少。
三个人从钻进去的树丛里跑出来。但是,在沼泽里,那奇怪的生物还在富强而
动呢[
但是,正当三个人离开树丛时,又立刻站住了。
在沼泽地前面,站着少年们和一个小姑娘。
七、错开了的空间
中间是寺山亘,在他的左边是登志子,右边是小野崎次郎,后面是大木定夫、
片山以及另外两个少年。
柏木一看见他们,心中的怒火一冒三丈。这奇怪的世界究竟是现实还是非现实,
他不知道,但一看见这些少年们,令他感到象回到了现实一样。那么,把自己赶到
这样的世界里的正是那个新来的少年。为什么他会有这奇怪的力量呢?——至于,
那奇怪的力量又是什么呢?柏木还想不到这个问题上来。
“你……你,逞什么英雄!”
他一边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一边向寺山亘逼近。
少年们惊慌地朗后面退缩着。只有寺山亘神态自若,稳如泰山。
他既没有躲闪柏木,也没有阻挡他。
向前逼近的柏木朝亘扑上来时,只听柏木“啊”的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呢?柏木的身体扑了空。象跳水一样一头栽进沼泽地里。
淤塞不流的水发出沉闷的咕咚声,把柏木吞进去以后,就好象未曾发生什么事
情一样,又闭上了嘴。既没有挣扎的手伸出来,也没有乱踢的脚露出来。柏木再也
没有浮上来。
司令玉内和剩下的两个小头日,呆呆地站着,吓得面如土色。眼前发生的事简
直难以令人置信。柏木的身体怎么会扑空?少年的身体呢?
那么,那里的少年们是虚幻的吗?在炎热和呼吸困难的大气中,头脑发生错乱
了吗?
不,不是。那时,亘举起手来,直直地指着司令玉内。
“你们是碰不了我们一根毫毛的。你们在这个世界里流浪吧!如果你们用正直
人的智慧考虑问题,还是可以活命的。先尝尝痛苦是什么滋味吧!”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求求你,我认罪,我悔过。饶了我吧!这里是什么
地方?”
“不能饶恕你!假如放过你,你还要象过去那样为非作歹!对待你们的最好的
办法就是让你们尝尝人类在原始蒙昧时期受过的苦头!……这里是二亿五千万年前
的地球!就是地质学上说的石炭纪!你们会在这科达树树丛中看到腔类和腕足类,
还会看见两栖类和爬行类。那巨大的三叶虫会饱你们眼福哇!可惜,哺乳动物还没
有出现,人类自不必说,当然你们三位例外。”
“你这是虚幻!是催眠术!让我们吃尽苦头,不行!”玉内强装威严。
“你们这些可怜虫!你们反省吧!知道一下人欺侮人,人奴役人是怎样的不行,
你纵然多么想把我们打死,也无能为力了!我们好象就在你眼前,可是我们在另一
个空间里,和你们在完全不同的空间!是位相空间!”
“你怎么尽说梦话呢?喂,你等着!”
玉内和小头目,气得咬牙切齿,扑向少年们!
但是结果和柏木一样。他的那只企图抓住少年们的手,又扑了空,在空中抓着,
两个人迅速地朝岩石下面一朵巨大的花跌了进去。
“哎呀!”
从直径有五十英尺的花上升起一股白烟——就象倒白面一样,滚滚的白烟。
看着象烟,其实是这巨大的花的花粉。
吸入了花粉的两张脸,立刻现出痛苦的表情。把手放在嗓子上,把嘴张了二三
回,连叫一声也没叫,就倒在地上了。
“死了!”贺屋登志子由于刚才这些事的刺激,惊呆了,小声嘟哝着。
其他少年都瞪大眼睛看着。
“最后,他们就不是人了!他们是一些自己抛弃了人类的东西!”寺山亘这样
解释说。
“好,回去吧!噢,等等,在回去之前要从你们那里,把这以前的记忆擦掉。
你们要说去过三亿年前,那会被当成疯子的,怪可怜的。并且,我也要被人谴责的。”
“喂,你们看这个!”
登志子、次郎和少年们看见在亘的手掌心上有个闪着光的奇怪的流动体,象螺
旋一样转动着,奇异色彩在不断地闪耀着。
突然,眼前霎时昏暗下来。
“怎么回事?”
当大家意识清醒过来时,大家又都在新宿的一家房间里。同时,这以前的记忆,
完全从登志子和少年们那里消失了。
“可怕!”大木定夫扑向亘。
“你们看,那些坏蛋已经不在了。”亘说。
堵在门口站着的男人们不见了。
“上哪儿去了?”
少年们的记忆从玉内和柏木逼向他们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在这之间发生了
什么事,却不记得。所以,柏木们突然消失了踪影,他们自然很奇怪,大家都眨着
眼,转动着眼珠。
“他们也许回心转意不杀你们了吧。”
亘这样回答说,他不善于说谎,所以这样回答也蹩脚。柏木们想打死少年们,
怎么会一下子发了善心,或是蒸发掉了呢?这可是天大的怪事。
“他们不在了,是确实的……”
少年们走出门,奇怪地歪着脑袋。
“但是,你们往后怎么办?”亘对少年们说。
“我,回家。”
“我也回家。”
“我再也不干家庭出走的蠢事了。”
大木、片山七嘴八舌地说着。
“好,那很好。”亘点着头。
“喂,次郎君,走吧!”
亘对着默不作声的小野崎次郎说话时,次郎却对自己原来的名字感到惊讶,不
住地重复着:“我是次郎……”
“是的!你的名字叫小野崎次郎……你妈妈在等着你回去呢!”
“上哪儿去?”
“跟我一块来!我带你去找妈妈!”
亘和登志子从两旁拉着次郎的手,走了。
八、妈妈在家等着
走到外面,顿时感到新宿的热气扑脸,闷热的天气叫人窒息。
正好是下午一点左右,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大地。好象要把人和草木烤焦一样。
“亘君,你赶紧打电话告诉次郎君的母亲吧!就说次郎君已经顺利地找到了。”
“对,好。我到那儿打个电话。”
亘跑向公众电话亭。
然而,亘没有拔友爱园的电话号码。他拿出时间振动源发生机,接着,亘的身
姿立刻从电话亭里消失了。当他重新出现时,手里捏着包着绿色的糖衣药片。
“治疗完全丧失记忆的特效药在一百年之后,也是没有的呀!不过,这个脑细
胞和神经的活力剂也许会起到相当的作用的……”亘想。他拨通了友爱园的电话。
“怎么样,阿姨知道了?”一直牵着次郎手的登志子问亘。
“她说不能相信,在电话里哭起来了!”
“是呀,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吧!好象超功能……”
“超功能?”
两人互相看了看,笑了。突然,登志子收敛了笑容,望着小野崎次郎说:“可
是,次郎君还不认识母亲呀!”
突然,小野崎次郎激动地说:“是的,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的泪水刷
地沿着鼻侧淌下来。
“自己编造了中村五郎的假名。我想知道我是谁。尽管这样,到现在我还什么
都不知道。”次郎疯狂地拽着自己的长长的头发。
登志子沉痛地望着痛苦的次郎,想说什么安慰他的话,但他意识到一般的安慰
话是无济于事的。小野崎次郎的态度是那样地带着紧迫气氛。
“把这个吃下去!心情会镇静下来的。”
寺山亘取出绿色的药片,劝次郎吃药。
“亘君,那是什么?”
“噢,是安神药。——次郎武我们大家一定想办法把你的记忆力恢复过来!好,
你把这片药吃下去吧!”
次郎被亘的真挚的友情感动了,他的脸抽搐着,连水也没喝,就把药片吞服了。
寺山亘的脸上现出了放心的样子。
“好,咱们回去吧!”亘紧紧地握住次郎的手。
当他们走到友爱园的时候,美裕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正心神不安地向路上张
望着。她好象是接到亘打来的电话,立刻就跑出来等着的。她对次郎已经失去希望
了。但时隔九个月,次郎终于回来了,她怎能不高兴,不激动呢?
“啊,阿姨!次郎君,这是你的母亲呀!”亘介绍着。
登志子兴奋地问次郎:“你想起来了吗?”
美裕看着走过来的三个人,激动得浑身发颤。接着张开双臂。急跑过来。
“次郎!我的儿!是我的次郎吗?”
美裕抱着次郎,亲吻着他,眼泪冲洗着次郎的脸。
但是,小野崎次郎见到了母亲的面部无动于衷。不,他好象想起了什么,接着
又把它忘了,表情又很内疚。
“是母亲呀!长这么大了。认识吗?是妈妈!我的次郎!”
抚慰,亲昵,美裕向他叙说着,但是次郎一直只是盯着美裕!
“次郎君,是妈妈呀!你想不起来?求求你,好好想起来!”
次郎的脖子深处,有什么在跳动。他好象在拼命地盯着象气泡—样浮动上来的
东西似地,心里在进行战斗呢!
“我……我……”次郎结结巴巴地说。
寺山亘看了看手表,让次郎吃下去药片,已经过了一小时左右。药效马上会出
现了!
友爱园的大门里走出来两个男人。
啊,是立原警官!“登志子欢跳着喊道。
“爸爸!”亘看见了立原警官身旁的父亲。
“立功了!亘君和登志子!”立原警官大声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
屋去吧。”他又把正在哭着的美裕劝到屋里。
九、复苏了的记忆
大家簇拥着次郎走进友爱园的管理人办公室。就在这时,次郎小声地叫起来:
“啊!那个……”
他把手伸进衣袋里取出了人造花郁金香的花辨——唯一的线索。无论发生什么
情况都不放手的花瓣。
在他的视线的前面,在茶厨柜的上面放着他的像片,在那像片旁边摆着郁金香
花束。
他走到假花前,把花瓣和郁金香加以对比。
“啊,这花是谁做的。我……在旁边帮过忙……是的。妈妈在家里搞副业。可
是,不是在这里……”
“是的,你失踪以后,家搬到这里来了。”
“原来的屋子很暗。好象是很脏的小屋子……”
“是在寺山先生的关照下,搬到这里来的。”美裕象祈祷一样在他后面说。
小野崎次郎慢慢地转过头去。
他的眼睛里好象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
“妈妈!妈妈!妈妈!”
小野崎次郎的脸抽搐着,他飞快地扑进美裕的怀里。由于用力过猛,所以次郎
和美裕都躺倒在榻榻米上。
“妈妈!妈妈!”
“次郎!”
倒在榻榻米上,互相叫着,母子俩都哭着。
次郎的记忆复苏的时候终于来到了。贺屋登志子一下子眼圈热起来,再也抑制
不住眼眶里含着的泪,她也哭了。
“爸爸,赋活剂(给以活力的药)终于起作用了?”
父亲慢慢地晃晃头。
“也许是这样,但也许不是。次郎君也许是见了郁金香,自己找到了自己。”
立原警官深深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
警官自言自语地,反复地重复着。
十、飞向本来的一天
根据次郎的报告,立原警官搜查了新宿的破旧的家,发现了尾形光一的尸体。
并且立即通谍全国缉拿玉内和柏木等凶犯。
当警察们寻问卖热狗的那些少年们时,孩子们齐声回答说,流氓集团一伙突然
不见了。警家是不会相信这奇怪的回答的。所以,通知全国各地进行追捕犯人,但
这些犯人是抓不着的了。因为他们早己在三亿年之前死去了……
少年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一定不会再搞家庭出走,老老实实地生活,认
认真真地学习了吧。
亘和登志子直到这些事情完毕为止,一直没有闲聊的工夫,好容易心情静下来
后,登志子想和亘聊一聊。当她走进亘的屋子时,出来迎接的亘,叹了一口气,精
神有些萎靡不振。
“太好了。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好象有点累的感觉。亘君不累吗?”
“不算太累的!”亘随便答应着。
“啊,对了。听说次郎君下周要去上学。”
“那太好了。”
“可是,缺席了九个月了,恐怕要留一年级的吧?不过,也可以。仍旧可以在
一个学校里愉快地生活的。”
“登志子,我告诉你,我的家要搬走了……”亘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啊?”登志子大吃一惊,她不相信似地望着亘。
“是真的吗?搬到哪里?”
“去未来。”亘这样随意地回答。登志子一直认为亘是从法国回到日本的。即
使说“回未来”,登志子也不可能明白这“未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个地
名呢!
“那,什么时候?”登志子问。
“十月……”
“啊,总算不是今天明天的事。”登志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胸脯。“那么,为什
么要走呢?”
亘的感情是复杂的。能和自己的世界,六百年后的世界的朋友们见面了,他当
然高兴。但是,他要和结下深厚友谊的二十世纪的人们告别了。巴黎犹太人的少年
在告别时,也哭了的……他经历过无数次告别了,所以这分别的滋味他最有体会。
他还要马上巧妙地先通知给朋友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要作好精神准备。
亘的父亲寺山先生语重心长地说:“这次不是去过去的世界,是要回到我们的
故乡,要见到你生下来时候的老朋友了!你不高兴吗?你很喜欢我们的祖先住过的
日本吧?登志子、次郎的血管里都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呀!——在我们居住的世界
里,登志子也好,次郎也好,已经不存在啦!但是,人类的爱和正义,却被继承下
来,留在我们中间。我们在新的世界里,成就了二十世纪人们祈求的和平幸福的世
界。我们要把二十世纪人们的心愿带到六百年后的未来去呀!……”
亘回忆着昨天晚上父亲的谈话,登志子一句问话,又被拉回到现实上来。
“爸爸工作要调动呀……去外国……”
“什么地方?”
“还不知道。”
“好了。不管到什么地方,请您别忘了给我们来信!”登志子说。
“信设法写呀!……有六百年的……”
“哎呀,哎呀,登志子来了,今天太热吧?”
端来饮料的母亲寒喧着,随后推开了窗子。
窗外吹进来一阵清凉的风,预告着夏天即将过去,秋天就要来临了。
十一、晚霞,远方
风强劲地吹着。烟被吹散,富士山在金色的夕照晚霞的映衬下,变成了美丽如
画的剪影。落下去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的建筑群后面发射出金碧辉煌的光辉。光芒把
朵朵云彩的轮廓勾画得光彩夺目。
贺屋登志子把头缩在毛衣领子里。强劲的风,卷起沙尘,打在登志子的头发上。
提着买菜篮的登志子,登上山坡,来到寺山亘家的门前,习惯地张望着亘的家
门。
那里仍旧留着先前挂着名牌的痕迹。现在已经是人走室空了。
登志子沿着篱笆,开始急促地走着。霞光从两家房子之间的空隙照射到路面上。
她被霞光迷住了。她停下脚久忘记了寒冷。
“我和亘见面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景色……”
“为什么没告别一声就走了呢?真是不讲情义呀!”登志子心里想。她知道十
月要搬家,但没有告诉他去哪个国家。寺山家突然间在某一天就消失了。在这以前,
一家人曾到贺屋家去拜访过的,但登志子外出,没有见着。
“就在想打听究竟搬到什么地方去的时候,他们就走了,寺山君真是急性子人
……”母亲说着。
登志子此时越发感到:寺山家是故意不讲到哪里去的。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说他们有意不告诉别人去向呢?其证据就是:除了登志子,学校的老师、
同学、小野崎美裕,无论是谁,没有一个人知道寺山一家的去向。
这时,在寺山家的庭院里,突然有个人影从建筑物后面走出来。
这个人影面对着西边的天空,双手叉着腰,一下一下地做着深呼吸。好象是一
位少年,他面对着光线一方,是谁呢,看不清楚。
登志子想:难道是亘吗?心里一怔。但仔细看来看去,不是亘。
“是次郎吗?”
她招呼了一声,少年回过头来。
“呀,登志子!”
确实是小野崎次郎。
“在那里干什么呢?”次郎走出来。
“我真想寺山亘呀!方才,我到这儿看晚霞来的。”
“我也正想念寺山亘君呢!”
两个人陶醉般地久久地望着变幻着的彩霞。
秋色渐深。日短夜长。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呀!亘君,亘君,已经去那晚霞那边的天空去了——回去
吧!”
“嗯,好,再见!我也要回去帮妈妈干活去了。”
小野崎次郎一迈腿跨过篱笆墙,举起一只手,跑下山坡去。
贺屋登志子重新挎上买东西的篮子,向家里走去。她迎着冷嗖嗖的寒风走着,
似乎听见远方传来亘的声音:“再见!”然而,这是风吹电线的呼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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