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自己给西尔维亚起了一个名字。
女巫。
她不敢肯定亚历克斯是什么,但她知道他了解西尔维亚。当他走进厨房时,她
就已经明白西尔维亚在干什么了。
她努力想逃到什么地方去。泪水在她脸上结成了冰。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子走进她的影子里。她怕极了。将哨子紧紧地攥在手里,
尽力抬起胳膊去打他。
“戈伯琳。”那个男人说话了,是亚历克斯,“我给你拿了件衣服。”
“我太冷了。”她哭了,拳头垂了下来。
他用衣服把她裹上,将她搂在怀里。她斜靠在他的肩头。
戈伯琳的哭声渐渐停止,亚历克斯说:“我能带你去哪儿呢?”
“我饿了。”她说,她觉得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保护自己。
“我送你回家?”
“好的。”她的脸靠在他的肩上感到很温暖。她能闻到一股香皂和剃须后润肤
香水的味道。当他走过公园时,他感觉得到她身上的肌肉一动一动的。寒冷已经钻
进她体内深处:即使他的衣服也无法使她感到温暖;她自己能感到自己整个身体在
他的手臂里瑟瑟发抖。
西尔维亚正在楼门前等着他们,为他们开了门。亚历克斯把戈伯琳安顿在厨房
的椅子里,西尔维亚把裹在她身上的衣服拉下来,从暖气上拿下毯子,用它裹住戈
伯琳的身子,又把一大杯牛肉汤放在她手里,然后坐在了桌子对面。
戈伯琳喝了一小口肉汤,感到一股暖流慢慢地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点点地温暖
着冻麻的皮肤,她还有些颤抖。肉汤正合适:并不太热,不会烫了舌头,让人觉得
这种温暖与室外的寒冷截然不同。她大口地喝着汤,感觉到一股暖流夹杂着一丝刺
痛在体内扩散开去。慢慢地,她不再发抖。好久,她才抬起头。
西尔维亚放在桌子上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我并不想吓你。”她说。
“你是个女巫,你做事从不问我。”
“我是个大人。有时,我认为我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适合你。”
“那么你们成年人用什么样的语言说话?”戈伯琳放下大杯子,亚历克斯把它
拿走又去添了些汤。
西尔维亚笑了:“哦,机灵鬼,你是对的。在英语方面,我还是个孩子。”
“别笑我。我很害怕。”
西尔维亚闭上眼睛:“对不起,我也很害怕。”
“你们从哪儿来?这些,这些‘achini’是从哪儿来的?”
“这些人不常见。”
“你怎么对付他们?”
西尔维亚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里瞳孔细如发丝:“他们已经没什么气数了。
他们的孽种也被监视了。”
“但他们是人。”戈伯琳紧握着杯子,手掌紧贴着杯子,一丝暖意从杯子传到
手心。“如果你的妈妈爱他又怎么办?”
“那可不一样。”西尔维亚说,她的瞳孔变大了。
戈伯琳看见她的瞳孔像猫一样细长。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偷偷观察西尔维亚的
眼睛,并设法不让自己去看这双眼睛。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很可怕。我不会再回去。但是这一切已经深深侵蚀了我,
侵蚀到我的内心深处。我始终认为孩子可比‘briznoi’更重要,‘bri
znoi’是什么来着,亚历克斯?”
“男朋友,”亚所克斯说,“我也愿意那么说。”
戈伯琳仔细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正常——不是金色的,瞳孔也不是狭长的。
“我可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他边说,一边朝她点点头,“我认为我们得和你
妈妈谈淡。”
“不。你们不明白。离婚后,她感觉糟透了,她一直陷在这种感觉里。现在她
却很快活。”
“但是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的话,她会感到很可怕。”
“如果我让赛拉斯叔叔走的活,她会恨我的。”
“如果你让赛拉斯留下来,他会伤害你的。”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你不必做任何事,戈伯琳。”亚历克斯说,“我们会和她谈谈的。”
戈伯琳看了看亚历克斯,又看了看西尔维亚。他们又一次取消了她选择的权力,
这让她感到分外的无助与渺小。有时她想就随他们去吧,随这些成年人高兴吧。有
时,她又想自己说了算。
“我会跟他们讲西尔维亚的事,”他说,“我会告诉他们她是个女巫,来自另
一个星球。”
她低头看了看她的大杯子。她的胃里上下翻腾着。她记得她已经喝了不少西尔
维亚做的肉汤,身上还裹着西尔维亚的毯子。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戈伯琳开始感到有些难受。
“我们不能让这些事情阻止我们。”西尔维亚说:“如果赛拉斯伤害到你,那
会,那会在你心灵深处狠狠砍上一刀,而且这伤口很难愈合。然而,如果你让亚历
克斯帮你安排一下,你很可能从他手中逃脱,还有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是多么的
不可思议。我是个成年人,我了解这些。”
“妈妈会恨我的,”戈伯琳小声嘀咕着。
“她恨你一时总比她下半生痛恨自己强得多。”亚历克斯说。
“或许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西尔维亚站起来,走到炉子旁。她从荷兰金属炖锅里把面团捞出来放进碗里。
当她走回到桌旁时,顺手在水槽边上的碗架上找出一把叉子。她把叉子和碗放在戈
伯琳的面前。“这是‘brepri’。”她说。
戈伯琳拿起叉子,叉了一个面团。“我说过,也许他什么都不会做。”
“你不是孩子了,戈伯琳。”亚历克斯说,“别骗自己了。”
“晚安。”卡罗尔的声音从走廊外面传进来。亚历克斯把他手中的纸牌合上,
放在渔具上面。
此时此刻,戈伯琳几乎要疯了;她需要的是长大八岁,而且她敢肯定的是,他
刚刚骗过人。
“晚安。”赛拉斯大声说。楼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戈伯琳听到门铃响了,西尔维亚起身去开门。“卡罗尔,”她朝楼梯喊道,
“你能下来一下吗?”
她这么做是有目的的,戈伯琳这样认为,并想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是不是格雷琴给你添麻烦了?”卡罗尔问,她的声音里含有一丝快乐。戈伯
琳听到她妈妈的高跟鞋在楼梯上嗒嗒地响着。
“不是。”
声音是从起居室传出来的。戈怕琳看了看亚历克斯,然后低下头,真想蜷起来,
逃走,她不愿意面对即将来临的一切。
西尔维亚,戴着灰色的眼镜,她出门时常戴,她走到亚历克斯身边站定,把她
的手放在他的肩上。
“格雷琴,亲爱的,你帮忙端菜了吗?”妈妈一边问一边摩挲戈伯琳的头。
戈伯琳放下纸牌,用手盖住脸。
“怎么了,孩子?”卡罗尔说。
“请坐。”亚历克斯说。
厨房的桌子是在窗户底下,靠墙放着的。卡罗尔坐在戈伯琳和亚历克斯中间,
然后侧过身子,轻轻抚摩女儿的肩。“怎么了,格雷琴,能告诉妈妈吗?”
戈伯琳摇了摇头。她把手从桌上拿下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们得告诉你件事,”西尔维亚说,“戈伯琳不愿这样做。”
卡罗尔看看他们,然后又转向戈伯琳,“我不明白。”
“戈伯琳认为你爱那个叫赛拉斯的男人。”
“我也开始这样认为,是的。”卡罗尔一边说,一边笑了。随之而来的一阵沉
默又让她失去了笑容。
‘戈伯琳喜欢看到你幸福。但这个人,这个人却对她有危险。他是个对孩子进
行性骚扰的人。“
卡罗尔紧紧抓着戈伯琳的肩头。“他对你做什么了吗?孩子?”她的声音很沉,
有些紧张。
戈伯琳摇了摇头:“他只是,只是让我觉得可怕。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卡罗尔深吸一口气:“让我直说吧。赛拉斯让你觉得恐怖。你告诉了邻居。那
么,是谁认为他对孩子们有威胁呢?”
“是我。”西尔维亚说。
戈怕琳看着她妈妈的脸。从她的脸上,她看到一种可怕的笑容。这种笑容,只
有卡罗尔坐超级市场里的收银机后面,而对着一些完全不讲理的顾客,而又不能回
嘴的时候才会有。
“嗯,那么,”她说,“你知道,我十分高兴戈伯琳和你们交上了朋友。在这
幢楼里有一种友好的气氛,这很好。但是我不允许你们用这些肮脏的猜想来使我孩
子的生活变得丑陋。孩子应该有她自己的童年。天知道现在的孩子们怎么会成熟得
这么快。格雷琴,我不希望你再和这些人来往了,亲爱的。”
“但是,妈妈——”
“我很难过你不喜欢赛拉斯。或许我应该和他出去吃晚饭而不是在家里。如果
你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家的话,我会给你找个可靠的保姆。你要设法忘掉今天晚上这
俩人对你说的一切,好吗?”
“妈妈。”戈伯琳把椅子向后推了推,站起来。她揉了揉眼睛。
“卡罗尔。”亚历克斯说。
她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别让这件事在你同意的情况下发生。”他说。
她抓住戈伯琳的胳膊,把她拖出了公寓。
“小心点儿起居室里的煤油灯,”卡罗尔一边嘀咕着,一边撵着戈伯琳上楼,
“早晚有一天,它会把整幢楼烧掉的。”
戈伯琳抱着书本,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人行道上。放学了,可她不想回家。
卡罗尔今天早上十分严肃地告诉她要有礼貌,见到亚历克斯和西尔维亚时可以
打招呼,但不要再和他们交谈。戈伯琳什么也没说。
她整夜都没睡。她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与他们的对话。她一直怀疑到底谁是谁
非。难道是亚历克斯和西尔维亚精神错乱?要么是我自己神经不正常?赛拉斯真的
只是一个好男人吗?她不断地问自己,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每当地要放松的时候,
她就会看见西尔维亚嗅着那个哨子,用盐渍它,用气蒸它。她开始烦恼,想知道西
尔维亚到底来自哪个神秘的地方。西尔维亚也许会告诉她,但她却不想问她太多的
问题。
她的学习更是一塌糊涂。她最好的朋友达文不得不整天不断地在课堂上把她捅
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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