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他们活满八十岁时,他们在法律上便被看成是死人了,他们的继承人立刻承
继他们的财产,只保留着极微薄的一点钱来维持他们的生活;那些贫穷的人则靠着
公家出钱过活。过了这段时期,他们便被认为不能从事任何信托或者营利的事,他
们既不得购买田地,也不得租赁土地,他们在任何事上——无论是民事还是刑事—
—概不能做见证人,甚至决定土地的界限都是不许可的。
在九十岁时,他们的牙齿和头发都脱落了,他们在这样的年纪已经没有区别味
道的能力,只是吃喝着他们所能得到的东西,要末吃起来无滋无味,要末就是没有
食欲。他们容易患的几种病总是继续不断的患着,既不发展,也不减轻。在说话时,
他们经常想不起—些东西的普通名称,一些人的姓名,甚至于他们的挚友和近亲的
姓名。由于同样的原因,他们从来不能以读书自娱,因为他们的记忆力不能使他们
把一个句子从头到尾贯穿起来;由于这种缺陷,他们便被剥夺了要不是这样他们就
可能享受的那种唯一的乐趣。
这个国家的语言总是在不断变化中,一个时代的斯图尔迪布鲁格们不了解上—
个时代的斯图尔迪布鲁格们的语言;他们也不懂得其后二百年的语言,要同他们的
那些必死的邻人谈谈话,至多只说得上几个普通的词罢了;这样,他们就像在他们
本国中生活的异国人那样,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
这就是我所得到的有关斯图尔迪布鲁格们的叙述,是就我记忆所及最接近的了。
后来我看见过五六个年龄不同的人,年龄最轻的不超过三百岁,我有几个朋友把他
们带到我这里几次;不过,虽然有人告诉他们说,我是个了不起的旅行家,曾经看
遍了全世界,他们却没有一点好奇心来问我一个问题,而只希望我送给他们斯勒姆
期克达斯克,也就是纪念品,这是一种最纯朴的求乞方式,以免违犯严格禁止求乞
的法律,因为他们是由公家供给的,但那的确是一笔极少极少的津贴。
他们受到形形色色的人们的轻视和嫌恶:在他们这样的一个人一出生时,他就
被看做是不祥的,他们的出生都被很详细地记载下来,这样,你一查出生登记证就
可以知道他们的年龄,不过,这类东西还没有保存到一千年以上的,或者说,至少
是被时间或者公众的骚乱所毁掉了。但是计算他们有多大年纪的通常办法是,问一
下他们能够记得哪些国王或哪些伟大人物,然后再去查阅历史;为了淮确无误起见,
问一问他们在四十岁以后头脑里所记得的最后一位还没有登基的王子。
他们是我所看到的最使人感伤的情景,女人比男人尤其使人觉得感伤得厉害,
除了因极端年老而具有的普通畸形以外,她们还有随着年龄而逐步递增的另一种类
似死人的苍白脸色,这就不要细说了;在六个人里,我很快就区别出哪一个年纪最
大,虽然她们之间的年龄差别不超过一两个世纪。
谈者们根据我所听到和看到的,会很容易地相信,我对长生不死的渴望大大减
少了。我愈来愈诚意地对我所描述的那种使人愉悦的情景感到惭愧;而且我认为没
有一个暴君能够发明一种死法,使我不高高兴兴脱离这种生活而奔入那种死亡。
国王听到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在这种场合所谈的一切,非常愉快地跟我开玩笑说,
希望我把一对斯图尔迪布鲁格带到我本国去,帮助我们国家的人民抵抗对死亡的恐
怖,但这样做似乎是这个国家的根本大法所不允许的:要不然,我会甘心情愿承担
运输他们的麻烦和费用。
我毫无办法,只得同意这个国家关于斯图尔迪布鲁格的法律是望立在强而有力
的理由上的,任何其他国家处在同样情况中,势必也会这样做。否则的话,因为贪
得无厌是年老的必然结果,那些长生不死的人们在适当时候就会变为全国的主人,
独霸公权,而由于他们缺乏管理事物的本领,这最终必然导致共和国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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