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厄尔利!”
厄尔利·安嫩代尔中尉从大型军用运输皇升飞机的旋梯走下来,第一眼就看见
热情的少校摇晃着带夹子的写字板,想引起她的注意。他匆忙跑到旋梯前迎接她。
“厄尔利,我想准是你。战争技术部不可能有两个中尉是同名同姓的。”
“桑迪!”他们的重逢使她高兴,也使她惊奇,这两种感情同时在她活泼淘气
的脸上出现。“你现在在库内特拉干什么事?”
桑迪是裁维·鲍曼的绰号。当初他的头发呈黄棕色,所以大家给他取了桑迪这
个雅号。如今鲍曼头上没有几根头发了,看起来老了,老多了。住在库内特拉的人
老得快,如果他们有幸能够活得这么长的话。
对她的问话他避而不答,却说道,“让我来看一看你吧,厄尔利。”他后退几
步,用赞慕的目光,端详着她那匀称、俏丽的身姿,一身时髦的绿军装使她增添了
几分英俊的风度。“我的天,你真漂亮极了!”当他注意到她军装上的战术情报部
的肩章时,欢欣之色顿时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焦灼与疑惧。“你还在
给他做事情吗?”
“是的,我还在给梅德门特上校做事情。”她看到鲍曼忧虑的目光,付之一笑,
不过那只是淡淡的一笑。梅德门特上校是战术情报部部长,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
特殊人物,但并不是人人都喜欢的。梅德门特执行任务时绝不手软,因此树敌众多,
即使在他自己的一方,对他耿耿于怀的人也为数不少。
鲍曼不高兴地摇摇头说:“厄尔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说老实
话,我实在弄不清楚。”
“理由多着呢。”厄尔利温和地说。
“有理由给这个杂种做事?”
“可是你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好说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责备。
他无言以对,耸耸肩膀,又回到眼前的问题。
“贝尔利,你瞧,”他用手指着那座大型直升飞机,它的货舱舱门正在开启,
“我得去监看一下下货的情况,这些全是技术物品,我想大多数是你的。我叫一个
驾驶员把你送到餐厅。我很快就来。不过你要好好听我的话。驾驶员把你送到餐厅
后他就走开了,你呆在餐厅,不要傻乎乎地走出去观光。等我把许多事情向你讲清
楚后,你才能一个人走到库内特拉城里去。”
“桑迪,我……”她正想表示异议,桑迪却用力地摆了摆手,叫她别说。
“厄尔利,你就照我的话做吧。过去儿你会明白的。我的天,那个梅德门特杂
种居然把你送到库内特拉来。在库内特拉,只有一个人我真的想看看,他就是梅德
门特。兄弟,我多么想和你狭路相逢啊!”
鲍曼对着手提收发机匆匆讲了几句话以后,一辆小型轻装甲车从一座公园疾驶
而来。他先把厄尔利的行李扔到车的后部,等她在驾驶员旁边坐好,便向驾驶员点
了点头,示意可以开走了。车子准备开到哪里,驾驶员既没有动问,也没有得到任
何提示。厄尔利对这一切都注意到了,她稍稍扬起眉毛。在库内特拉,为了保护新
来乍到者的生命,采取这种不寻常的防卫措施是习以为常的事,这已成为人们生活
中不言而喻的组成部分。
驾驶员年纪很轻,厄尔利猜想不超过18岁。他的军装虽然沾满了汗渍,却富
有新意。他的乘客是一位女军官,他为之局促不安,而且这位女军官还楚楚动人,
又喜欢问这问那。回答她的问题时,他结结巴巴,不知道怎样称呼她。称她“中尉”?
还是叫她“小姐”?有一回,他昏了头,竟然喊了她一声“先生”。他来库内特拉
刚好两个月,因为库内特拉死了一批士兵,他是作为急需补充兵员应征而来的。原
来12名士兵中死了6个,又有一名士兵故意打伤自己的脚,被用飞机送出去医治,
同时押送到军事法庭因恐惧病治罪。这个故事的叙述方式怎样,且不去说。士兵们
来了又去了:有的自己想办法出去了,有的是机会找上门来而出去的。要观察这一
切,必须根据一个严峻的事实:库内特拉是一座死城。
鲍曼打算早些和厄尔利会合的愿望落了空。直升飞机货舱里的技术物品由哈蒙
德下士负责搬运。哈蒙德像一个运动员,又有一副大学教授的气派。他身材高大,
戴一副远近两用眼镜,一点也不像军士。哈蒙德下士十分清楚,箱子里的仪器设备
价值很高,构造复杂,他也很懂得怎样搬动它们。他耐心地指挥着整个搬运过程,
似乎并末留意鲍曼的官阶比他高出许多。等到全部技术物品装上几天前就已准备好
的战争技术部的备有空调设备的篷车之后,哈蒙德才松了口气,抹了一下汗水,然
后对派来帮忙的士兵驾了一通。
随后他回到鲍曼跟前,很有礼貌地向他敬了一个礼。他的胸前闪烁着战争技术
部特种通信学校的徽章。鲍曼认为他可能是精通电子学的天才,但是他太脱离实际
生活,因此在军官学校的训练没有合格。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使鲍曼产生了一种
模模糊糊的不安感,因为有一件事他是确信无疑的,那就是此人并不是为梅德门特
工作的。梅德门特是一个大骗子,他能把谎话说得面面俱到,使你不得不信以为真。
“多谢你的合作,少校。要不要我捎个信给厄尔利中尉?”
“安嫩代尔中尉。”鲍曼矫正他说。他把手腕上用绳子系着的收发两用机向上
抛去,然后利索地把它抓住。“我想可以这样安排,下士。你要跟她讲些什么吗?”
“不,先生。只是带个信。全部设备完好无损,都已列出清单,我今天晚上就
去测试,把它们安装好,明天早晨就可以启用啦,”
“就是这些吗?我自己告诉她好了。下士,请告诉我,你们在那边准备了些什
么,如果这不是太大的秘密的话。”
哈蒙德噘了一下嘴唇说:“对不起,少校。这不是我好说的。你是不是问问中
尉?”
“也许,”鲍曼少校不予肯定地说。“不过我想明天一早我就得起身,到我们
的厄尔利那里去,问个水落石出。假使你通夜工作的话,我就明天给你安排住的地
方吧。”
“不用了,先生。战争技术部的篷车上已经整理妥当,中尉和我可以住。”
“单独还是一起?”鲍曼开了个玩笑。
哈蒙德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说,“单独的。少校,你不是说,你要明天一早起
来去找厄尔利中尉吗?”
鲍曼没有叫轻装甲车来,因为车子已经开出,把卸货的士兵送回军营。他决定
走去。此地离厄尔利被带去的那个餐厅不过一里之遥。鲍曼日益感到需要僻静。住
在库内特拉使他心情烦闷。无论在梦里,还是在大白天,他的思绪中都徘徊着库特
拉的阴影。库内特拉城一片死气沉沉,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顽抗到底,
坚决不肯死去。他的脑子已经被这应死城拴牢,有时候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设想死城
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
库内特拉城被群山环绕,是一处战略要地,是西方军队进军东部平原的一大障
碍。该城有夸多尔将军的部队重兵把守,是一座难以攻克的城市,通往城市的道路
也都防卫森严。它决心不陷入敌人之手,敌我双方相持不下,使战事至少延长了一
年,战死的士兵多至数百万。为了打破这种僵持的局面,西方军队司令部终于异想
天开,决定出奇制胜。他们首先告诫该城驻军与平民,要他们赶快撤出,然后在城
市低空爆炸了一枚中子弹。这是—枚不产生放射尘埃的炸弹:残余放射能是低量的,
达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对城市的结构损害微小,几乎看不出来。可是就在中子弹爆
发之后的瞬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每一样有生命的东西顷刻死去。中子弹放射能
使库内特拉失去了生命力。
夸多尔也在运筹帕惺,他决意用同样残忍的手段,做出惊人之举。他的这种秉
性使他的名字流传三洲,令人震惊。夸多尔将军深知无法再守住库内特拉,便决定
付出高昂的代价,孤注一掷,使西方军队在全世界的眼中威风扫地,然而用这种办
法换来的将是无穷的后悔。他不声不响,表面上好像在部署大规模撤军,其实只是
让少数人撤离。当中子弹爆炸之际,将近一千人的一营军队及大多数居民还留在城
里。西方军队欢欣鼓舞地进入该城,当他们迅速地穿越城市,来到东部平原的时候,
他们的心中好像失去了一切知觉,充满厌恶的情绪,目光惶惶不安。战争对他们来
说虽是家常便饭,可这场战争却是一种全新的大屠杀,而且是在他们的名义之下进
行的。
战斗部队走过后,留守部队接转服进,他们的任务是做大屠杀后的清理工作,
这是整个战争中最可怕,也是最无聊的事。中子弹使全城失去了生机,危害是很大
的。细菌由空气传播,会造成污染,如果不加以制止,其危害将不会终止。刮风下
雨都无济于事。要埋葬全部死难的人畜是没有时间的,而且谁也不曾想到搞一个简
易火葬场。行之有效的快速办法就是用汽油点燃柴堆,焚烧尸体。他们在全城挨家
挨户地搜寻这场灾难中的男女老幼、狗猫及其它牲畜的尸体,大多数尸体在找到时
尚未腐烂,有一部分还未找到。尸体的气味和焚烧时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其臭无比,
这种味道似乎将永远留在这座城中。
然而,夸多尔的复仇愿望尚未得到消足。
鲍曼找到机会和厄尔利会面时,已是傍晚。他让她坐上轻装甲车,向城外疾驶
而去。沿着向上倾斜的公路,他们来到一座悬崖边上,山谷的全景尽收眼底。一路
上,他一直沉默不语。她看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事,便抑制住一向好问的性情,没
有开口。车子停下了,他才如梦初醒,突然意识到还有她坐在车子里,于是轻微地
一笑。
“对不起,厄尔利。你以为我在想什么心事吧。我想的就是这个该死的地方。
关于库内特拉,他们给你讲了许多事了吧?”
“不多。我看过情报了,那里面说得很不清楚。这也是我来这里的一原因,我
想弄清楚。”
“你要想了解库内特拉,就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那时候你就会知道库内将
拉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但你不会知道它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城市。”
“那么库内特拉是什么样的城市呢?”
“库内特拉是一个病理杀人犯。上次我同你说,在我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之前,
你不要进城,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说这个城市是杀人犯。”
他伸开手,绕了一圈,指着他们脚下的整座城市说,“库内特拉并没有死亡,
它只是看起来死寂罢了。夸多尔估计总有一天我们会来的。他知道我们只有这条路
可走,我们不得不来。他为此做了好几年的准备。”
东面,远远地传来轰隆轰隆的爆炸声,连续不断。鲍曼带着几分期望的心情,
若有所思地向那边瞭望,似乎他最希望出现的事情莫过于公开的战斗了。过了一会
儿,他回过头来,环顾四周。城市被遥远的群山环抱着。一轮红日渐渐西沉,有一
半已经隐没在远处冰雪覆盖着的峰峦后面了。长长的阴影笼罩着这座破败的荒城,
像铺上一块地毯,无情地遮蔽住被战争的烽火弄得疮痍满目的可怖景象。他的脸上
没有表情,可是从他眼角边的皱纹可以看出,他的思绪在激荡。
“夸多尔就是这样的人,厄尔利。他和成吉思汗一样,无论是胜利或者失败,
都令人恐怖。他晓得库内特拉是守不住的,他就想了一个办法,把我们取得的胜利
变成我们的痛苦。他唯一的长处就是他与他的士兵共存亡。当我们把他放在火上时,
他仍旧面露笑容。”
他回转身,观察着市内黑压压的屋顶。他们站在高坡上面,底下的一切历历在
目。杂乱无章的街道,歪歪斜斜的房屋从这座墙垣围绕的古城中心延伸开去。古城
中心是一座城堡,相形之下,那一带还保持着井然有序的状态。几百年来,多少军
队曾经为占领库内特拉开战,但以往的战胜者夺取的是一座活生生的城市,现在他
眼前的这座城市却是一片死寂。然而它并未死亡……
“夸多尔在这座城市布置了某种东西,等我们前来,厄尔利。这种东西不是人,
但很机灵,是电子构成的。这是夸多尔出于恶毒的心计设想出来的。他留下的这种
东西等待时机,选择时机,伺机而动,突然袭击,造成最大的灾难,最大的伤亡。
有时候进行大规模的袭击,如果需要的话。但在通常情况下是有所节制的。如果可
以把医生杀死,就用不着把病人也置于死地了。”
‘我还是不明白,桑迪。“
“你会明白的。在库内特拉已经安装了这种电子装置,它是有史以来最危险的
死亡陷阱。在有辐射能防卫的地下碉堡,一定装上了这种杀人的先进电脑,不过它
放在哪里,也许我们永远找不到。我想,在这座城里,恐怕有一个房间里放着这种
杀人装置,这种装置和地下的电脑相互连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因为,
如果我们不能制止这种杀人机器的话,我们就无法派遣军队驻守此城。”
“事情真的这么严重吗?”
“岂止严重,简直太残酷了。先遣焚尸队中有83名士兵喝了有毒的水死了,
可是这些水早先已经检验过,证明是宜于饮用的。在最后时刻,通向某个水龙头的
水管给放进了微菌毒素。这些士兵喝了水,过了一个星期就死了。我们的医师对此
无能为力。”
厄尔利突然瑟瑟发抖,这不仅仅是因为夜晚的寒气。
“不可以放弃库内特拉吗?”
“不可以。库内特拉是我们最理想的供应基地。你要晓得,为了东线进攻,我
们的确非常需要它的供应。我们也不能把它夷为平地。在古罗马人没有光临以前,
库内特拉就巳存在了。罗马人征服了它,但并没有把它摧毁。他们给它增添了新的
东西,他们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这里。你眼前的这些街道,基督的门徒当年也曾在
这里走过,也许他们也曾经站在这些山丘之上向人们传道。在战争中我们是不可战
胜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对历史的裁决太无知了,我们弄不好会过于莽撞,把库内特
拉从地图上消除掉。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为未来的美好前程而战。”
厄尔利又哆嗦了一下。他抬起手臂,抱着她的双肩,挡住寒气的侵袭。她轻轻
地、坚决地移开了他的手臂。
“对不起,我不是那么想。”他说。“天冷起来了。我送你回家吧。回去前,
我还得同你讲讲梅德门特的情况呢。”
“梅德门将上校。”她矫正他说。
“对。还有战术情报部。我知道梅德门特对库内特拉很感兴趣。他已经派来了
五个特工。厄尔利,你听着。他们来到这里之后24小时内死了三个,一星期内全
部死光。库内特拉早等着他们来送命。可是梅德门特为什么还要把你派来?是为了
凑个偶数吗?”
“我即使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她毫不含糊地说。“桑迪,我……”
“别提了,”鲍曼泄气地说。他记起以前也出现过好几次类似的情况。他取下
帽子,用手指把稀琉的头发往后掠了一下说,“我送你回到你的篷车上去。”
她用深思的眼光俯瞰全城。城市被逐渐逼近的夜色笼罩着。她回转身,背靠在
石栏杆上,说道:“我还有点不明白。你说,夸多尔给我们留下的东西是有选择性
的。我想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东西对具体的人会作出不同的反应。它能够这样做吗?”
“这就是我们所能得出的唯一结论了。它是有选择性的。我说过它会把医生杀
死,而留下病人的命,我不是随便讲讲的。这件事果真发生了。医生给杀死了,结
果两个人都死了。一件东西害了两条生命。达就是夸多尔的逻辑。不过我敢打赌这
件东西是有识别能力的。”
“可是这么个机器怎能识别谁是谁呢?”
“你是从战争技术部来的,厄尔利。我倒希望你能告诉我呢。”
她耸耸肩膀,把甲克衫肩部的扣子扣牢,然后爬到轻装甲车里单人圆背折椅上。
她说,“别问我,我只是普通一员。”
鲍曼爬上车子,坐在她身边,随即开车。车子稳稳当当地行驶在黑暗的山坡上。
她可以看出,戴维在夜色中驱车前来这个俯临城市的悬岩,这已不是第一回了。她
望了望他想说些什么,可他似乎又像往日一样,陷入了沉思。
车子驶到半山腰时,路叉开了。她抓住这个时机问道:“桑迪,夸多尔是什么
样子?你和他会过面吗?我是说,在战前。”
“没有。只是浮光掠影地看见过一次,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如果你对夸多
尔有兴趣的话,你不是可以去问问梅德门特吗?据说他们是牛津大学同学,而且住
在一起。如果说,有人了解夸多尔的荒怪离奇的想法,那就是梅德门特了。梅德门
特这个杂种自己不到库内特拉来,也就不足为怪了。”
厄尔利正想回答,却被车上电话机里噼噼啪啪的响声和不时的低声交谈打断了。
电话机里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清晰而响亮。
“库内特拉控制站找鲍曼少校。紧急事件。”
鲍曼伸手拿起听筒,同时照旧以原速度开车下山。“我是鲍曼。有什么事,控
制站?”
“详情不明,少校。宪兵队长要你马上去。地图指示23,68。我重复一下,
23,68。”
“知道了,”鲍曼说,“我在路上。”他转身对厄尔利说,“很抱歉,我得马
上到那里去。你考虑一下,你是不是跟我一道去,对你也许会有帮助的,你可以直
接了解这个紧急事件的情况。仪器板后面有一张地图,你是不是把它找出来,看看
上面指的是什么地方。”
厄尔利拿起一盏看地图的灯,察看着折起的扉页,然后说,“圣·西姆农教堂。”
“见鬼!就是卫戍部队教堂。”他看了看表说,“神父的晚祷才做了一半呢。”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街上一片漆黑,没有别的车辆,好多地
方铺满了残砖碎瓦,很不好走。12分钟后他们来到教堂,开到一个地方停下来,
前面排列着12辆轻装甲车和货车。
神父的胸膛正中央被钢钩刺穿,长18英寸,直径一英寸。发射钢钩的装置安
在古色古香的读经台里面。当财神父正在读经台前朗诵经文。钢钩发射时有一股巨
大的冲力,这股冲力把这位不幸的人推到一个大木柱子上,把他钉在那里,他的头
向前低垂,脸亡的神情表明他对顷刻之间从生命走向死亡的飞来横祸难以置信而又
惊惶不已,好像现在还心有余悸呢。到会的教徒共有24个军人和两个文职技术人
员,他们多已回到座位上,继续祈祷。
“被杀死的是医生,不是病人。”鲍曼平静地说,随即转身对宪兵队长说:
“你派几个人来把这块地方拆开,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一架摄影机,那个东西有了摄
影机才能发挥作用。再查找一下通向那个可恶的死亡陷阱的电路。”
“今晚吗,少校?”
“今晚。”鲍曼说完就转过身沿着教堂里的通道往回走,忧伤地摇摇头。厄尔
利跟在他后面。
“你怎么会认为那里面有一架摄影机呢,桑迪?”
“摄影机总是有的。有了摄影机,城里的那个发射装置就会知道我们是谁,我
们在哪里了。那个发射装置也许几年前就安装在那里了,它对于周围的一切事物。
任何人都无动于衷,只是当它想杀死的那个人在确切的时间站在预定的位置时,它
才进行袭击。它有极大的耐心,它有一万只眼睛,造就是库内特拉这个杀人犯的面
目。”
“摄影机很难找到吗?”
“也许很难。你要知道,他们做的这架摄影机是非常非常小的。不过,如果你
肯定那里有一架摄影机,那么找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你找到了摄影机,我想看一看。”
‘当然。不过恐怕不是一下子找得到的。“鲍曼环顾四周,困惑地看了看教堂
里复杂的结构,黑压压的屋梁、格子细工交织着的帘幕、装饰华丽的走廊、宗教的
象征物、精致的浮雕、圣徒的塑像,凡此种种,把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艺术融为一
体。”那个东西一定在上面什么地方。遗憾的是,等一个人死了,我们才知道到那
里去找。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把它找到。“
“等我们找到了,这架摄影机肯定已经达到它的目的了。”
“厄尔利,你敢用生命打赌,这里不会再有第二个或第三个这种杀人器械了吗?
也许有一个器械已经对准了你的心脏,如果你向左或向右再动一步,它就会向你射
击。我不会打这个赌的。”站在教堂的灯光下,鲍曼面色苍白,他好像又老了一年
似的。“这个器械已经杀害了5个战术情报部工作人员了。如果我碰上梅德门特,
我一定亲由把他杀死,因为他把你派到达里来。走吧,我送你回篷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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