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鲍曼在战争技术部汽车停车场附近让厄尔利下了车。那里的全部车辆罩在黑暗
中,只有一辆篷车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大概是哈蒙德下士在通夜干活吧。厄尔利向
陪她回来的鲍曼说了声再见,使站在停车场边上,望着轻装甲车转了弯,就径直走
向那辆篷车。
车门开着。从直升飞机上卸下来的设备多数已经从箱子里取出,但尚未安置就
绪。在零乱的箱子中间放着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泡沫塑料床,哈蒙德正在床上酣然入
睡。床边摆着半瓶白兰地酒。
厄尔利走近躺在床上的下士,调皮地笑了笑,拿起一只鞋子在他的肋骨上戳了
一记。
“上次你给我的信中说,你准备花整整一夜来测试和安装全部设备。你有没有
碰坏一只腿或者什么的?”
哈蒙德坐了起来,做了个鬼脸,他的另外一个名字就是战术情报部的梅德门特
上校。上校说,“一点也没有碰坏,可是厄尔利,你知道我对于焊接铁的两头有什
么区别是分不清楚的。”
“如果你把焊接铁倒过来拿你就会分清楚了。这是立竿见影的学习方法。”她
认真地回答。然后她把散满一地的各个部件迅速拼合起来,安装到墙壁四周的架子
上。当最后一个部件放到固定位置上后,她扭开了总开关,整个机器立刻运行起来。
梅德门特眨眨眼底好奇地看着,然后说:“你是不是把每样东西先测试一下?”
“不用了。在使用这类设备上,失败机会是很少的,失败次数之间的间隔时间
很长,一直要延伸到太阳变冷的时候。”
梅德门特细心地观察厄尔利调整好视觉显示器,再开始把主程式装进电脑。梅
德门特说:“厄尔利,你可知道,我有时在想,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呢。你和戴维·鲍曼聊些什么?有没有讲我的坏话?”
“他觉得你的性格并不可取,不过他肯定不知道你是谁。”
“你说得对。”
“可怜的戴维很不高兴,因为你把我派到这么个危险的地方来。他发誓要杀死
你。”
梅德门特轻轻一笑说:“越来越多的人想做出一鸣惊人的事。在这一点上,他
和他们同流合污了。可是我很幸运,不容易给杀死。如果我这副化装能骗过他的话,
就有可能达到预期的目的。话又说回来,我做了那么大的整形手术,可不单单是为
了骗过他。你还了解了哪些事?”
“主要证实了我们从情报中所了解的内容。那件东西能够识别具体的人,而且
看起来是按照次序杀死它的目标的。它也有选择时机的性能。我想神父今晚布道当
守恐怕刚巧遇到了这个迅雷不及掩耳的灾星,给钉死在十字架上了。”
梅德门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说:“厄尔利,我很欣赏你的这句话:遇到迅雷
不及掩耳的灾星,给钉死在十字架上。这句话里有一种玄妙的幽默情趣。有时候我
想,我们两人究竟哪一个更强些?”
“这和我的伙伴是分不开的。”厄尔利讲得含而不露。“重要的是,这件东西
不但会选择具体的人还能选择适当的时机。从这座教堂启用之日起,神父就一直在
这个读经台前布道了,恐怕不下两百次了吧。可是今天晚上他被击倒了,为什么偏
偏在今天晚上?”
“也许按照次序,这次该轮到他了吧。”
“也许是的,不过我还是怀疑。今晚到会的虽然不算很多,但对神父来说,这
是最多的一次。”
“这就符合灾难最大、伤亡人数最多的原则。这一点很重要。”
“如果你想一想今天是星期几,那这事就更重要了。”
梅德门特惭然不悦,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日记簿。“我的天。是星期五,耶好
受难日!如果不是巧合的话,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啦!”
“上校,这里面的文章就是;夸多尔的技术人员为他搞了一个模拟情报系统、
这个模拟情报系统达到了情报人员的水平,也许还大大超过他们。我以为我们现在
要对付的这个模拟情报系统不仅会识别人,会作出反应,而且还会等待时机,采取
诡秘的行动,不到显最佳时刻,它是绝不会轻易泄露天机的。戴维·鲍曼说过,‘
如果它可以杀死医生的话,就用不着置病人于死地了。’我觉得还需要再加一句话
:如果病人不需要动手术的话,也许医生也不会给杀死的。”
梅德门特两眼盯着墙壁,实际上并没有在看。他的额角布满了思考时常有的皱
纹,即使做了大幅度整形手术,也无法消除。他的强壮的躯体看上去轻松自如,实
际上侣像盘绕着的弹簧一样,绷得紧紧的。
“但愿你对模拟情报系统的看法不对,厄尔利,因为耍是那样,事情搞得太复
杂,我们就处境困难了。”
“而且还很危险,上校。毫无疑问,你的仪容已经给它记录在案了。你给夸多
尔的创伤太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很可能己被列入他们优先打击的名单中了。
你来的时候是化了装的。但你不知道你的化装是否给识破,等你知道了,也许为时
已晚。”
“说得对,今天上午你提醒我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做的整形手术恐怕一
点用处也没有?”
“我想说的是,有用还是没有用,你是无法知道的。只有当你被击中的时候,
你才知道。当然,也可能你会幸免于难。”
“你讲的话还不能使我信服,孩子。对方的力量有多大呢?”
“大极了。夸多尔属下负责图像识别与视觉人物识别的头目是阿卜杜勒·费伦
克。他出生在国内,后赴法国和美国受训,战争即将爆发前,他回国和夸多尔一起
工作。我们想,他是专门负责这里的人员识别系统的。”
‘是不是模拟情报系统?“
“不是这么明确。我们的名单上有两个模拟情报人员,但都平平。还有一个叫
做易卜拉欣·沙班的人,在西方,关于他的情况基本上一无所知,只听说他做了一
个电脑象棋程式,根据这个程式可以在任何时候击败棋坛高手。”
“那么他可以入选了?”
“是的,因为他制定的象棋程式不采用任何标准方式。他用的是一种非固定性
模拟情报方式。使用这种方法可以有效地制造出一种灵敏度强的机器,这种机器有
种目标感,这就是一切为了取胜。”
“那么我投沙班一票了。看来这就是我们要对付的事情了。猫捉老鼠,这可是
一场持久战呢。我现在才开始明白,做一个卒子是什么滋味。”
“你说卒子吗,上校?从我所做的统计来分析,可以肯定库内特拉杀人电脑有
两个主要的次序组。第一组已根据侦察情报预先作好了准备,储存了信息。它有视
觉,能识别图像,可以识别西方统帅部大多数人员、高级军官、以及像你一样的很
多人。有些人可望不久前来库内特拉,他们属于首先被消灭的一批。”
“第二组是什么样的呢?”
“那就比较次要了。这一组曲目标是那些应征入伍的人,他们都有些用处,但
并不构成特别威胁。鲍曼少校以及刚来的新兵均届属此类。他们如果给杀死,并不
是因为他们是什么特殊人物,而是因为他们造成麻烦和不安。我想我们那个不露面
的小朋友还得根据这些人的角色列出一个名单,然后排出一个次序。这些人才是棋
局中名符其实的卒子。”
“你做的统计太妙了。”
“可不是!但是你得注意,其中所包含的寓意。你到这里来,是一副陌生的面
孔,你的身分是下士,这就是你的角色。你可能已被列入这类人的名单中了。如果
你继续以下士的身分出现,你是比较安全的,因为你属于第二个次序组。但是,如
果你开始以上校的身分行动,那你就可能受到严密的注视,那个东西就会重新审查
识别资料,把你提升到第一组去,或者干脆把你作为有潜在危险性的未知数消灭掉。”
“我把你带来就是这个缘故,厄尔利。这样,我的化装就不会被识破了。”
厄尔利回转身,紧盯着视觉显示器上的荧光屏,荧光屏上逐步显示统计分折情
况。
“你真会耍花招,梅德门特上校!”
“我知道,厄尔利,可是这个习惯我可戒不掉。”
“看来,我刚刚讲的这些,你来以前都知道了。”
“说法不一样。”
“管它什么说法不说法!如果你把这盘棋的规则重新订过,你自己做一名卒子,
你给我派什么角色?”
“我让你当白皇后。”梅德门特轻柔地说。
办公室的门刚打开,哈蒙德下士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鲍曼少校诧异地抬起头
望了望。显然,下士从战争技术部车队出发,一路上是走来的。虽然时间还早,阳
光已经非常强烈了,汗水沾湿了下士的甲克衫。鲍曼随便地回了个敬礼,便在办公
桌后面坐下了。
“早展好,下士。昨天晚上把事情都干好了吗?”
“今天早晨五时全部搞好了,少校。中尉——噢——安嫩代尔中尉已经把它开
动起来了。”
“你一定睡得很少吧。”
“在通讯学校是常有的事,少校。”
哈蒙德摘下远近两用眼镜,用一块布细细地擦了擦说:“安嫩代尔中尉向你问
好,她请你把库内特拉驻军全部人员的档案交给我带去,包括军官和士兵的,过去
和当前的档案。”
“我不会给她。这些档案她有没有资格看,还成问题,她怎么可以拿去。”
“她说,只用24小时。”
“24秒也不行。”
“她叫我把这个交给你,少校。”哈蒙德说着就从甲克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封
好的信封,信封不整齐地一折为三。他把信封摊平了,交给鲍曼。信封上有些汗渍,
鲍曼不愉快地看了看。
鲍曼笔挺地站着,展阅着信的内容,然后说:“中尉像是有几个显赫的朋友。
我去和指挥官商量一下。你在这里等一等。”他沿着走廊走过去,过了五分钟又回
来了,一脸受委屈的神情。“你得胜了。”他说道,口气流露着一种不祥之兆。等
会儿我要就这件事跟她谈一谈。居然这样耍弄我。“
“耍弄先生?”哈蒙德好像一无所知地问道。
“噢,别管它。你打算怎样把它们运去?”
“我想借一辆轻装甲车。”
鲍曼摇摇头,好像刚从迷离恍惚中清醒过来似的。他说,“轻装甲车要去,全
部人员档案也带去,可现在还不到八点钟呢。今天是个鬼日子。我去找个人帮你把
东西搬上车。军官的档案全部锁在档案柜里。只有安嫩代尔中尉可以有档案柜的钥
匙。明白了吗?”
“全明白了,先生。”
“你是不是继续留在库内特拉?”
“不能肯定。要看中尉是不是需要我。”
“关于档案问题,我不反对看你的档案,下士。她的档案也可以看。你考虑一
下吧。你毕竟属于这里的驻军。”
“这些档案运来的时使也许会在邮局里耽搁一下吧,先生。”
“库内特拉没有邮局。全部档案和信件都是通过无线电传真处理的,不大会耽
搁。”
“这件事我去同中尉说一下,先生。她也许知道。”
“好的。”鲍曼回了个敬礼,那姿势似在表明他可以去了。然后他疲乏地回到
写字台前,整理一下桌上的东西。
哈蒙德下士把车上的物件整理好,对要走的路径稍作思考之后,便决定迂回而
行。到此时为止,他实际上还没有看见库内特拉城的真实面貌,现在作一番简短的
非正式观光,与他冒充的身分恰好相符。他不是沿着环城马路直驰而去,而是向城
区进发。不一会儿,他来到一片乱糟糟的地带,四周挤满了空无一人的房屋,商店
和市场。旧房子的墙壁由泥土和干草砌成,外面涂上一层薄薄的坚硬物质,如今这
层薄薄的物质多已剥落。新一些的建筑物由钢筋水泥柱子和砖石构成,它们和旧的
房屋同样难看,平的屋顶上竖起百无聊赖的钢杆,以备有朝一日在这上面添砖加瓦,
更上一层。整个郊区初具新建城市的规模,但尚未造好。他怀疑,是否会造得好。
旧城截然不同。房子比新城高大,街道比新城狭窄,他好不容易驾驶着轻装甲
车经过这样的街道。房屋的木粱布满节巴,弯弯曲曲,招摇欲坠,楼上的部分向前
伸展,垂悬于房子的前部,因此街道两旁的房屋几乎相交于街中央的上空。当年塞
缪尔·佩皮斯曾记述过伦敦古城遭火劫之前的街景,如果与此作一比较,他将会发
现这两者之间有多么相似。
突然间,轻装甲车驶上一条宽阔的现代化道路,在一座华丽的清真寺的拐角上
转了个弯,便嘎然而止,停在一群工程兵前面,他们正在挖一条横穿马路的深沟。
一个宪警挥挥手,示意他后退一些。“对不起,下士。你要么原路回去,要么
等20分钟左右,等他们把沟的一头填平。”
“这是干什么的?”哈蒙德问。
“我们在追踪那个杀害神父的装置的电路。现在追踪到这条街上,准备进一步
查明它的去向。”
“看来很困难啦。”
“困难?根本不可能!你看看这个东西。”
他递给哈蒙德一根黑色塑料丝,直径不过1/32英寸。
“这是什么?”哈蒙德问,“不像金属丝。”
“不是金属丝,这是一根视觉纤维丝。我们所发现的大多数装置都有使用期很
长的电池,在这些电池上面覆盖着隐蔽着的太阳能电池,而指令是通过这种视觉纤
维丝传入的。摄影机也是通过这种方法拍摄的,它使用的是数字影像信号。棘手的
问题是怎样查出视觉纤维丝的来龙去脉。在这条路上查找的时候,这种视觉纤维丝
已经给掐断大约60次了。我们早就知道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怎么会这样困难呢?”
“因为每隔一段距离纤维丝就嵌进一块混凝土里。你发现纤维丝从哪里嵌进去,
但是你不知道纤维丝又会从哪里露出。如果你把混凝土打碎,纤维丝也就给弄断了。
简直没有办法。你要回去了吗?”
“不,我等等。这种事情我第一次看见。”
‘请便。我见得多了,终身受用不尽呢。“
路沟的另外一端,大约40英寸远的地方,气氛突然活跃起来,一位军官正在
指挥一小队汗流侠背、疲惫不堪的工程兵,告诫他们动作要谨慎。看来他们已经碰
到那个混凝土块了。从原理上讲,如果能把混凝土上的路面小心翼翼地挖掉,他们
就可能,但也只是可能,找到纤维丝的走向。拿着鹤嘴锄的工程兵对这种想法似乎
无动于衷。要想在用沥青、焦油、细石子凝结起来的混凝土层块里查出一很细小的
纤维丝的位置,实在难乎其难。即使戴着拳击手套在干草堆里寻觅一枚小针,也比
这桩事容易得多。然而行动还是开始了。
哈蒙德——梅德门特对行动开始后的一连串事件的记忆是很模糊的。他似乎记
得混凝土块和马路“嘣”的一声裂开了,人体被射上天空。随后,他被一根铁棒一
样的东西击中,铁棒以一小时一千哩的速度向他冲击,把他打昏了。不知过了多久,
他迷迷蒙蒙地苏醒过来,发现自己遍体鳞伤,血流不止,躺在马路上。轻装甲车倒
在他的身边。
说来也巧,轻装甲车翻倒时距他仅一英寸,差点没把他的腿撞碎,车身却为他
挡住了爆炸的袭击和碎片的伤害。急救车的喇叭声从周围一阵一阵传来,使他弄不
清楚它们驶来的方向。身边有一个人在高声尖叫,这尖叫声压倒了一切。而路沟另
一端的工程兵已经无需这样叫喊了。
他艰难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绕到翻倒的车子的前面,停了下来。眼前的景物
使他惊呆了,几分钟前他还在观察着的街道现在只是依稀可辨了。街道当中有一个
很大的弹坑,街道一边的商店和另一边的教堂受到很大的破坏,屋顶和屋子的前部
全都不翼而飞。只有那个宪警和两个挖壕的工程兵死里逃生,他们是回到路沟的近
端填土的,但也都负了伤。至于那个负责清理混凝土块的军官和12个工程兵,已
经觅无踪影,唯有血肉模糊的断肢残臂还偶然可见。久候在混凝土厚块中的地雷猛
烈地爆炸了。梅德门特九死一生,他知道这是天大的幸运。
急救车队旋即开来,包括一辆救护车、一辆救火车、二辆轻装甲车。鲍曼坐在
最前面的车子上,开到哈蒙德那辆翻倒的轻装甲车旁,他立刻跳下。
“你好吗,下士?”
“受了伤,但不要紧。”
鲍曼继续驱车向前,尽量使车子靠近受伤的士兵。担架队开始执行任务时,他
走近弹坑边上,然后又回到哈蒙德身边,摇摇头。
“这件事太糟糕了。爆炸的时候有多少人在场?”
“我想大约12人吧。有没有救活的希望?”
“没有希望,只剩下残缺的肢体了。他们一定正好站在那个坏家伙的上面。”
“他们正准备把混凝土块上的路面挖掉。”
“早已有迹象告诫他们不要那么好奇心重。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不过要想
找到那件东西,制止它的活动,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追踪纤维丝的走向。”鲍曼凝
视着翻倒的轻装甲车和撒满一地的人员档案,好像刚刚发现它们似的。他回过头望
着哈蒙德,眼睛里闪着一线询问的目光:“你稍微偏离了路线,对吗,下士?”
“我想趁运送档案的机会匆匆观光一下。这是第一次呢。”
“第一次差点成了最后一次呢。如果你再靠前20码,你就到那里面去了。”
说着,他点点头,指向弹坑。“听我的命令,不能在库内特拉观光。”这时,他审
视着哈蒙德的脸孔,好像这张脸孔使他回忆起一件往事。“你眼睛上方的伤口很不
好,你最好回到营地让军医给你治一治。冒险是没有必要的。”
此时,鲍曼突然被叫去接救火车上无线电收发机的电话。另一辆带有铁链的轻
装甲车开过来,把哈蒙德的翻倒的车子扶正。哈蒙德拾起多数人员档案,重新放在
车上。救护车在一阵喇叭声中扬尘而去,把伤兵送往营地医院。剩下的事就是派一
个人收拾一下被炸死士兵的肢体,达些士兵在炸弹爆炸时离得太近了。鲍曼往回走
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惨,就像刚才看见了自己的鬼魂。
“用不看到军医那里去了。他死了。他的心脏给什么东西射穿,血流如注。”
“还有待证实。”厄尔利说,“我们的对手是模拟情报系统。”她动作熟练地
治疗梅德门特的伤口。“我希望他们指挥官不要流血太多。”
“如果你把伤口开大,把盐擦上去,那当然要流血的。”
“这不是盐。我要给你打一针抗破伤风注射剂,即使把你弄昏过去,也要给你
打。”
“我同你说过,我会好的。”
“对,你会好的,你治疗及时,那些可怜的人受了伤,身临危境。军医死了。”
“还有其他懂医的人吗?”
“爆炸发生后再没有了。在库内持拉,技术高明的医生死得很多。为什么不让
我到下面去,给伤兵们治疗治疗,至少等到他们可以空运出去的时候?”
“我考虑过,决定不派你到那边去,太危险了。”
“对于白皇后太危险吗?”
“是的,特别因为白皇后肩上有战术情报部的徽章,而且还懂得医道。我敢肯
定它一定会毫不迟疑地把你击倒。我可不能丢掉你呵,厄尔利。哎呀!”这声喊叫
是由于厄尔利在暗中准备好皮下注射器,把针头刺进他的手臂里引起的。接着他又
说,“而且,你在这里还有任务。”
“这任务是不是比挽救三个士兵的生命还重要?”
“对。就像还要挽救3000个士兵的生命那么重要。情报参谋部决定位用库
内特拉作为供应基地,不管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既然无法查出那个鬼东西藏在
城里什么地方,无法摧毁,我们攻击的目标就应针对操纵那些鬼东西的东西了。”
他点点头,指向人员档案箱子说,“我们把它们列表成册,装进电脑。”
“我们想找的是什么呢?”
“只有天晓得。什么都找或者什么都不找,也许是一种图像。有的人经过库内
特拉的劫难还是活着,而且活得很长,也有的人活得不怎么长。我们要我的是一个
窗口。从这个窗口可以看清我们敌人的思想活动过程,它的长处与弱点,也许还有
它的面貌。”
“我知道它的面貌是怎样的,是戴维·鲍曼告诉我的:”长久的耐心和一万只
眼睛——造就是库内特拉杀人犯的面貌‘。“
“很有诗意。但是我想不一定对。”梅德门特注视着手臂上皮下注射器的针孔,
接着说,“如果是那样,那么我们叫它失去耐心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呢?”他举目
凝望,陌生的额角上划上了一道道专心思考时所常见的富有力度的皱纹。“厄尔利,
如果叫模拟情报系统发疯的话,那它会干什么呢?”
接下去的几个小时消磨在单纯的事务性工作上。梅德门特负责把卫戍部队档案
中的全部有关情报记在打了孔的卡片上。厄尔利开动电脑,从子程序找到她想做的
各类统计分析程序,再把这些统计分析程序作些更改,以适应各种显示方式的需要。
最后,当卡片通过摄像镜时,电脑开始进行吸收和分析,于是她回转身对梅德门特
说:“夸多尔是什么样的?我是说他这个人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我可不清楚。”
“不过你过去认识他的,是吗?在牛律大学的时候?”
他像一个学童在玩恶作剧时给捉住一样,咧开嘴笑了起来,说道:“这种事你
是不应该知道的。”
“关于梅德门特上校的许多事情我都知道。你不是说,这些事情我也是不应该
知道的吗?”
“那我跟你说吧。关于夸多尔的记载很多,但是全是废纸。我认识这个人的时
候是在他成长的年龄,真实情况和那些记载完全不一样。在他一生中,他最需要的
东西就是和平。事实上,他的确是满腔热情地献身于和平。他准备把世界打烂,就
是为了获得和平。”
“他真的这样做了——我是说,他真的把世界打烂了。”
“这种说法听起来不对,其实是对的。这就是夸多尔的逻辑。打是为了争取和
平,因为和平是你最需要的东西。他错了吗,厄尔利?如果你不为和平而战,你怎
会求得和平呢?”
“可是如果你老是打仗,还会得到和平吗?这就是安嫩代尔的逻辑。”她反驳
说。
梅德门特带着疑问的目光望着她说:“究竟是什么使你提出夸多尔的问题的,
厄尔利?”
“听说他给放在焚化尸体的柴堆上的时候还面带笑容。我想他至少已经获得了
个人的和平了。”
“你怎么想呢?”
“我们好像是在观察一个模拟情报系统,这个模拟情报系统可能是根据易卜拉
欣·沙班的常胜象棋程式设计的。这是一种具有目标感的机器。如果我们知道它的
目标是什么,我们的工作就容易得多了。”
“那么你是说这个机器是按照夸多尔自己的思维方式设计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偶然这么想。”她看着视觉显示器的屏幕,屏幕上一条绿
线逐渐形成一个曲线图时,她说:“第一组曲线图显示了我原先在基地实验室里得
出的数字。库内特拉的杀人计划对于要杀害的人制定了不同期限。有两种明显不同
的类型。左边是第一类,为第一优先类,属于这类的人期限短,被杀死的方式快而
残忍。右边是第二类,属于这—类的人是小卒子,他们被杀死的时间大致按照一条
普通的分布防钱。”
“这里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地方。我们再看一看最近被杀死的一批人的情况吧。”
厄尔利在键盘上揿了几个键。于是第三条呈红色的曲线慢慢地出现在第一条曲
线上面。这两条曲线可以说貌合神离。
“不同。”梅德门特摇摇头说。
“没有相同之点,可是为什么会造成这种不一致的情况呢?弄清楚其中道理倒
是挺有趣的。”说着,她就欠身对着电脑的传送器。在灵活的手指的拨弄下,半分
钟后,一串串数字迅速地通过荧屏。最后,排版机噼噼啪啪地响起来,给她送来一
小批卡片。她凝神地读着这些卡片上所写的东西,突然灵机一动,把它们塞进上衣
口袋里。
“想起什么了吗?”梅德门特问道。
“不是库内持拉这个杀人犯,我想起另外一个杀人犯。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引起
这两条曲线的不一致,上校?”
“我倒要请教你呢。”
“我就告诉你吧。这种不一致的情况是由五个战术情报部的工作人员被杀死一
事所引起的,这五个人在我们之前就已来此地。”
“这么说,库内特拉杀人犯是不喜欢战术情报部的啰。这并不奇怪。”
“想一想,上校。达五个人都是非技术人员,而且是从远离战火纷飞的地区来
的,他们之中谁也没有料到会被派到库内特拉来,因此第一类优先记亿库里不会放
入他们的识别图像卡。他们显然属于第二类。一定是在他们来到库内特拉后,根据
他们所扮演的角色,给他们作了鉴定。上校,你知不知道他们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都写在你口袋里的卡片上了。”梅德门特说,他的眼睛却没有移动。
“是写在卡片上面。两个挖壕士兵,一个驾驶员,一个厨师,还有一个是卫生
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在他们到达后24小时之内就有3人死去,其他2
人分别在5天和7天后也死了。从统计来分析,找不到适当的理由。也许他们没有
格守自己的角色而被发现,或者……”
“或者什么,厄尔利?”
“或者他们给出卖了。”
梅德门特咬了咬嘴唇说:“这种说法不大站得住脚,即使想要向库内特拉杀人
犯出卖什么人,可怎么做啊?是不是走到门口,高声喊叫他的名字?你不要忘记:
凡是认识这几个人的都不能来库内特拉,而在库内特拉是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即使
鲍曼也不认识他们,至少在这几个人被杀死之前,他是不认识他们的。肯定有另外
的答案。”
“我想是有的。”厄尔利说。“我肯定有另外的答案。我和你共事这么久,不
会轻易相信巧合的事的,上校。”
“你讲什么,厄尔利?”
“我是说这是你故意搞的圈套。你怎么搞,为什么要搞,我不知道。不过我发
觉你与这件事有关,你的污秽的手伸进去了。”
“孩子,你这么缺乏信任,摧毁了……”
“五个人的生命,上校。你自己的人啊!你能够讲出理由吗?”
“当然能够。你很清楚,我总是首先考虑各种各样理由的。”
“那么,如果还要继续同你共事的话,我很想听听你的解释。”
梅德门特带着倦意叹了口气说:“库内特拉被攻占后不久,我们的一个先遣机
动部队占领了一座离城东面约300公里的小型无线电台。起初,我们不知道这座
电台有什么重要用途。那里原先有一个翻译情报密码的设备,但这个设备已毁于战
火,工作人员有的逃走,有的被杀死了。然而,从固定的碟形天线的方位来看,我
们终于明白:夸多尔的技术人员就是从这个电台向库内特技杀人系统发出特别指示
的。那时候我们就知道要想找出那个杀人系统将会十分困难,但是如果给它选送假
情报;它就会不知所措,失去效用。这样的机会我们还是不能忽视的。”
厄尔利目不转睛地盯着视觉显示器的荧屏,好像在等待一条毒蛇在那里诞生。
然后她说:“讲下去吧,上校。”
“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怎样有效地利用这个电台。关于情报密码,或者说,
给库内持拉杀人犯发出的指示的密码,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可以向库内特拉输送情
报,但我们却收不到对方的回复。这样,我们就无法估计我们的情报是否已经收到,
对方是否了解情报的内容。所以,我们只得用一个巧计。”
“巧计,上校?我们在谈五个人的生命呢!”
“你听了我的话,你的良心就会感到宽慰了。我告诉你,他们根本不是战术情
报部的人,他们是夸多尔的人,他们钻进我们的队伍里,被我们发觉了。我们无法
重新制造夸多尔手下的人所使用的那种识别图像,因此我们就另辟蹊径,大胆尝试。
我们从这些嫌疑分子中选出一人,把他的名字、官阶、爵号,连同假情报,写得清
清楚楚,从电台发送出去,说他是战术情报部的人,然后我们招募他,把他送到库
内特拉来。七天后他就被杀死了。”
“从统计数字看,他可能被列入第二类待杀人员中。”厄尔利看了看数字,调
皮地说,“你那时候还准备怎么做呢?”
“你别着急嘛,厄尔利。”梅德门特神情严肃地说,“如果你再看一看这些数
字,你就会发现他很可能也属于第一类待杀人员。根据我们已经获得的一点儿证据,
我们又给第二个人做了一次试验,结果在四天之内他也被杀死了。”
“我的天!”
“这下子你知道我的想法了吧。通过对那次被杀害的三个人的试验,我们获得
了百分之百的证据,他们之间的情况是密切关联的,他们在到达库内特拉之后二十
四小时内全都死去。我们由此和库内特拉杀人犯建立了联系。”
“这是不可能的!”厄尔利说,“那个杀人系统怎么能够单凭番号、官阶,名
字就能识别一个人?”
“这个问题我们曾经考虑过,其实非常简单。到库内特拉的全部人员及其动态
都已经记录在案,然后通过传真输送给库内特拉杀人系统。各种资料证明:这个杀
人系统能够收到,能够释译送去的情报。看来,它把两项情报放在一起,同时使用,
当某个人一走下直升飞机,它就根据这两项情报把这个人识别清楚。然后,它造了
一个识别图像,在适当的问候把他杀死。”
“为什么先来的后杀死,后来的先杀死呢?”
“我们认为这是信任程度的问题。当我们知道库内特拉杀人系统能够释译我们
的传真情报,我们就在每死一个人后向鲍曼传送情报,说那个被杀害的人的确是暗
藏的战术情报部的特工。你一定明白,我们的命中率明显提高了。信任已经确立,
现在库内特拉杀人系统完全相信我给它的情报。”
“哎呀!过去从未想过会为一架机器伤心的,可现在真差点熬不住了。从统计
上看,第二个人死后你获得了你所需要的情报。你利用另外三个人来加强你进攻的
阵地。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可疑分子,你这样做总是故意谋杀。你是一个没有理性的
坏蛋。这句话我过去说过,现在我再说一遍,上校。”
“是这样,不过倒是挺聪明的,”梅德门特和颜悦色地说,他的两只手相互交
叉着。
“那么这个……”她扬起手,挥了一圈,指着战争技术部的那辆篷车和摆了一
车的电感与仪器。于是她提高了嗓门说,“你既然懂得这么多,干吗派我到这里来?”
她烦躁地向四周望了望,眼泪即将夺眶而出,她赶快冲到里间去。
梅德门特端详着他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大约有一秒钟的时间。她的脸蒙
上了一层像狮子一样的难以名状的表情。他从盘子里拿起一枝画曲线图的铅笔,走
到视觉显示器前面,那上面仍然留着两条曲线。曲线顶端显示出高度优先死亡统计
数字。梅德门特在这顶端最高处画了一个代表白皇后的符号,然后用铅笔若有所思
地在荧屏上轻轻敲了一下。
“亲爱的厄尔利,”他温柔地对心不在焉的同伴说,“在这局棋里你是一个举
足轻重的棋子。这一点你似乎至今还不理解。”
厄尔利的心理危机持续了整整5分钟。门外响起了一阵轻装甲车的声音,车子
刚刚停下,戴维·鲍曼随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纸板盒。厄尔利揩干了眼泪,
从里间走出来,她带着感激的心情拿起了这件礼品。
“这是什么?”梅德门特盯着那枝纤细的玻璃铅笔问道。少校已经走了,这枝
铅笔仍旧捏在她的手里。
“这是一架摄影机,夸多尔在库内特拉安置了上千架这种摄影机。戴维想办法
挖出了一架完整的摄影机。这些摄影机通常是用水泥封固的。挖壕的工兵在挖掘这
些摄影机时,没有想到怎样保全它们,因此把它们打碎了。这一架却是完好未损的,
一定还能使用。”
梅德门特仔细地观察这个宝贝之后就送还给她。
“你能不能叫它开动?把它挂在电视机的一个部件上,怎么样?我很想知道库
内特拉杀人犯究竟能够看见多少,有多少是看不见的——就是说,从它的内部去看。”
“安装电子簸扬器,正是为了起这个作用,但是从数字转换为模拟体的过程需
要经过一段时间。”她开始在档案柜里找一份特别报告,一边找一边说,“其实基
础实验室已经对早先弄到的摄影机做了大量试验。”她找到了文件,把它们打开,
摊在桌上说,“那上面写着:负电固体状态矩阵电路装置。固定镜头,单色的,限
定分辨,光谱蓝端呈最高度视觉反应。红色反应较弱,红外线区域全无反应。光度
可用率最小……”
“扼要地概括一下就行了。”梅德门特说,“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上校,就是说,它白天不是什么都看得很清楚,而夜里根本看不见,就像个
瞎子。”
“我想要知道的正是这点。厄尔利,你能够多快让它开动起来?”
“你急需用它吗?”
“非常迫切。一日之隔也嫌太迟了。”
她皱了皱眉头,焦急地扫视了几个电路图,说道:“这些电路图全部不够格。
我就去凑合着搞一个监听器来收听信号。我想,干一个通宵,第二天天一亮就可以
搞好,把它开动起来。”
“这样可以。如果你搞好,让它开动起来时,我又不在你那里的话,你就来把
我唤醒。”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拿下士的制服。他穿上这套制服,就变成哈蒙
德了,随后他又拿起快速摄影机和库内特拉街道地图。他说:“我到城里去弄点所
需要的情报。你要千万小心,诸事顺利,我就会安然无事。那个杀人系统就仍旧把
我列入没有害处的小卒子队伍里了。天哪,但愿那些整形医生懂得他们所做的事情
的意义!”
“如果他们不懂呢?”厄尔利问,她的声音里不带有特别的感情成分。
“那你就得找一个新的上司,从头做起。”
梅德门特坐上轻装甲车,沿着预先决定的路线向旧城方向驶去。车子驶出一半
路程,来到一处宽广的三角形地带。过去,这一带的周围是露天食品市场。他看了
看地图便下车步行。只见摊子上的水果和物品有的被虫吃掉,有的已腐烂,摊子上
面的布篷支离破碎,然而还原封不动地挂在那里。过去,这些布篷曾为做生意的人
遮蔽过灼热的阳光,现在,这里变成了鬼魂出没之地。如果他想象丰富的话,他一
定不难设想屋顶上空回荡着析祷的声音。当他走进一家小店铺时,他也许会发现店
主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开始做生意。
梅德门特举起摄影机,拍了一张快照。他尽量保持着一个下士忙里偷闲的姿态,
似乎是趁空溜出来,聊作数小时之游,稍稍领略一下当地的风情。这种情况并不特
殊,下了班的士兵常常冒着风险走到城里,但很少碰到意外事故。看来,库内特拉
的杀人犯对孤单的个人并不怎么介意,因为他们的巡行对杀人系统不产生威胁。
梅德门特意识到那个杀人犯已经把他的识别图像列入高度优先待杀人员档案中
去了。如果它已经识破了他的化装,不再相信他的行为举止诚实可靠,那么它只需
要启用电子开关,移动几个电子,就能夺去他的生命。他看不见那些注视着他的摄
影机,但他相信他处于它们的监视之中。这种想法使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之感。厄尔利说过,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化装是否足以蒙人耳目,除非在他被袭击
的时候,无论被击中还是未被击中。厄尔利的话总是对的。
关于他想寻找的那种地方,他有一个粗略的看法。他的地图旁边标明着可能有
的地址,它们在旧的地址簿上已经给勾销掉了。然而,地图上标明的地址是否适合
他心目中的目标,他无法判断,因为他现有的情报不足以为他提供这种指导。他选
择了一个最近的地方。为了使心中的目标不被觉察,他故意舍近就远,绕道而行,
离开大路,驶入一个小市场。雨水从屋顶的裂缝中流淌下来,展开的细布被淋湿了。
从阴暗的屋檐下的鸟窝里滴下了鸟粪,滴在更多的布上,污秽不堪。看过这些之后,
他驱车驶上另一条大路,他心中的目标就在这里。然而他却装着若无其事,随便选
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快照之后,便得出了结论:这个地点并不是他所需要的。
时间在推移,他暴露给库内特拉杀人犯的可能性也随着增加。显然,他在这里
推行他的计划的时间越长,他被发觉、被杀死的机会也就越多。然而他依旧坚持不
懈,手执摄影机,一步一步走遍了他在地图上标明的地方。这些地方没有一处是无
懈可击的,不过他最后去的地方也许是最佳地点,这是他走遍各处得出的结论。这
时,他强烈地意识到危险,这种第六感觉,他不敢忽视。
他总算选好了一个地方,他为此高兴,于是匆匆沿原路返回,经过旧城区曾以
手工家具闻名的一段狭窄的街道之后,他很快找到了轻装甲车。当他完全离开城区,
驶上环城马路时,他才如释重负,恢复了轻松的感觉。因为在这里不会再有地雷或
陷阱了。车子慢慢停下,在夕阳的余辉中,他好好地看了看最后拍的几张快照,很
满意,便在地图上做了明显的记号,然后驱车回家,去看看厄尔利的工作进行得怎
样了。
凌晨二时她过来把他唤醒。他显然疲劳过度,但当看到她的努力结出了成果时,
他又兴奋起来。汽车一端的一张椅子上放着一个蒸馏台,戴维·鲍曼搞来的摄影机
就挂在蒸馏台上。为了使每个仪器发挥效用,她用上了各式各样的金属丝,做了许
多的修补工作。监听器已从壳子里取出,荧屏上显示着明亮的图像,照完了车厢,
但有些颤动,两条回扫线闪烁不停,可是图像仍具有足够的清晰度。
“千万不要碰,”厄尔利说,“我刚刚让它开动起来,还没有时间考虑它的安
全操作呢。”
她关上车厢里的灯。梅德门特一边向摄影机走去,一边观察着监视器荧屏上自
己的图像。
“干得好,厄尔利!你有椅子吗?做实验用的凳子也行。”
她拿出一张实验凳,把它放在正当中。
“请坐在凳子上,孩子。我想看看你在库内特拉杀人犯的心目中是什么样子。
‘
她坐在凳子上,焦急地看着。他走向摄影机,仔细地调整了角度,再走回去,
把反差操纵整置转来转去。
“我想这下子对了。这就是乐人犯眼中所见的厄尔利·安嫩代尔。居然会想出
这种古怪的念头。今天夜里别想睡觉了,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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