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是库内特拉的重要人物,也许是它的守护神。在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库内特
拉,他所需要的是和平。
他的目光环顾全城,那是一种飘浮的意识,对以自由自在地把它的幻觉从一只
眼睛转移到另一只眼睛,如同他亲自漫步于心爱的地方,用摄影机拍摄一个又一个
镜头,这些镜头依次接踵而至,宛如自己在街上行走或飞跑时的情景,在长里街市
场的铁灰色帐篷下,鸟儿纷纷回到屋顶上的空隙处筑起巢来。他并不介意这些鸟儿,
因为鸟儿是和平的。使他失去和平的不是鸟而是人。
他沿着市场缓缓前行,一直走到帐篷尽头。前面的路又变得很空旷,无遮无挡。
他略过了这一景色,因为直接对着太阳的摄影机在猛烈的阳光的照射下睁不开眼。
他在一排排的巨大石柱中间跳来跳去。这些石柱是古罗马人用他们的双手建造起来
的,远古年代的景象使他陶醉。他继续向前走,终于来到库内特拉大清真寺。这座
回教寺院的伊斯兰艺术和建筑的光辉成果,具有一种永恒的气质,它与古往今来都
保持着一种永恒的联系和永恒的和谐。这座寺院的建筑师在雕刻和镶嵌上所花的工
夫以及他们对整个建筑物的设计都给他提供了证明:他们和他一样,有此同感。对
于这些建筑师,他一无所知,因为在他开始有意识的那一天,他们都物化了。
他停住脚步,视线扫过宽阔而空旷的庭院。寺院的尖塔像浮雕一般映衬在天空
上,他不禁自问:他为什么会注视这个地方?这样一问,他才明白,其原因乃来自
他自己心中的焦躁不安。他所需要的是和平。但是偏偏有人想剥夺他的和平。为了
这个原故,他才拿起了武器。他知道谁是他的主敌,他也知道他可以很快地把他们
消灭掉。还有其他一些人,他们显然不是死心塌地的敌人,他们是士兵,践踏了他
心爱的地方,有时候还想把他找到,虽然是不那么穷追不舍。这些人十分讨厌,但
他有办法对付他们。有时候他挑几个人,把他们杀死,使他们人数减少,或者狠狠
教训他们一下,刹一下他们的成风,打击一下他们的士气。但是这样的事情他并不
常做,因为他的武器有限,无法补给。可是他现在面临的威胁却全然不同——现在
是厄尔利。天晓得,他们为什么把厄尔利带到库内特拉来呢?
关于厄尔利的详细档案他不知翻阅了多少次了,达一回大概是第一百万次了。
最早的材料是夸多尔的间谍机构用正规阿拉伯字体记录的。他对这些材料了如指掌,
可以用自己的话复述一遍:“厄尔利·安嫩代尔中尉,战争技术部,隶属西方战术
情报部,为战争技术部首脑梅德门特上校的私人助手。深谙医学,杰出的电子学专
家。针对夸多尔部队的大量摧毁性间谍活动与反间谍活动被认为是厄尔利和梅德门
特所策划。建议:及早铲除。”除此之外,他还收到一整套关于她的识别图像。
他把目光从庭院移向寺院建筑。达里作为宗教膜拜之地已有3000多年的历
史。第一座庙宇是阿拉姆人为祭祀风雨育物之神哈达德所建。后来,异教之神宙斯
的庙宇代之而起,然后是早期基督教在此兴起,最后成为伊斯兰教的圣地。各种宗
教信仰都在织物、文物与环境气氛中留下了它们的印记。现在,寺宇的形状与陈设
以伊斯兰艺术为主体,这是一座神圣的大殿,一座和平的大殿。
可是现在他们把厄尔利送到库内特拉来,威胁这座圣殿的和平。为什么厄尔利
这样与众不同?
第二项记录给他提供更多的答案。这是一个叫哈蒙德的人用明白简洁的文字写
下的,记载了关于厄尔利的培训和能力的详情细节。这项记录最后说:“厄尔利堪
称战争中运用模拟情报的世界权威。由于她受到多方面的训练,并且与西方战术情
报部有联系,使她处于一种特殊的优越地位,可以在实战中对付模拟情报装置,成
功率达到100%。”
关于哈蒙德本人的情报,他无法获得。可是通过无线电送来的报道,他依旧可
以收到东方的最新讯息。报道中的识别密码已有讹误,也有的失落了,但是这些资
料的可靠性是不容置疑的。哈蒙德也曾发出过类似的报道,结果5名战术情报部的
工作人员被发觉而被歼灭了。他本人也证实了这几个被歼灭的人员的确是为战术情
报部工作的。那么哈蒙德发出的报道显然是事实。
哈蒙德也认为厄尔利是危险分子。
突然间,他感到宁静的气氛不够了。他开始考虑这些事实,于是他试图唤起动
的感觉,招镜头从寺院移开,把他的视线从一架摄影机转移到另一架摄影机,模仿
勿勿行路的样子。库内特拉城堡的中央是一座回形剧场,几乎还保持原来的风格。
他用了16架摄影机,使他的视域围着巨大开阔的石柱游廊旋转,就像一只乌儿凌
空飞翔。他的脑子获得了部分空灵感,他觉得他可以更容易地集中精力思考问题。
左思右想,他总觉得厄尔利对他十分不利,她恐怕是进入库内特拉的最教危险的人
物。
起初,战争技术部的篷车由飞机运送进来,放在一座山坡上。山坡的土地被这
些重型车辆整理过,把他那边的武器全清除掉了。而后,厄尔利带着大量电子设备
来了,她来时没有预先经过传真通报。她的同伴也没有经过通报,随她同来。他虽
一身军装,但对她十分恭敬。鲍曼少校特地前去迎接厄尔利,接她走下直升飞机。
整个下午他把她放在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然后把她带到一个更加安全之地,在那
里他们也许讨论了她的计划。
情势开始变得危急。作为心理战的一项措施,消灭那个士兵神父看来是很理想
的一着,然而选择的时机却与愿望大相径庭。回想一下,就不难得出一个令人痛心
的答案;在士兵神父被杀之前,鲍曼和厄尔利已经在去教堂的路上了。是偶然的巧
合?抑或不是?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想消灭那个士兵神父的计划?厄尔利果真如她
的档案中所说的那样?这个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她会这么聪明?再看看第三天吧,
她的同伴来到地雷爆炸的地段时,也是同样的情况,在尚未决定引爆之前,地雷就
自行爆炸了。是她早巳知道内情,还是善于分析?
他以一个模拟情报人员特有的迅速动作,在惊惶袭来之时,突然中止了想象的
驰骋,立刻把注意力转向山坡上战争技术部篷车近旁的视觉传感器上,把视线直接
对准那里,而不是依次慢慢地移动。当时并未出现什么情况。厄尔利本人没有露面,
只是她的同伴间或跑出来,手里拿着几件仪器,走到一二辆篷车旁。在这之前,他
曾怀疑厄尔利的同伴的身分,但未能找到确切的证据。这位下士在城里转悠的时候,
他完全可以把他杀死,机会多至50次,但是根据现在的判断,他觉得他做得对,
没有浪费武器。厄尔利才是真正的灾难。
整整两个小时,他观察着篷车四周的动静,想找到一丝可以给自己提供厄尔利
的意图的线索。夜幕降临时,从营地开来了三辆轻装甲车,车上有6名土兵,为首
的是鲍曼。他们在一辆篷车前面停住了,开始把仪器装上车。装好后,他们坐下来,
在方便炉子上悠闲地烧起饮料来,他们时不时地抬起眼睛望望西下的夕阳。就在这
一刹那,他恍然大悟,厄尔利的计谋多么聪明,她打算在夜晚向他袭击,因为天黑
以后他是看不见的!
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也无法采取任何防卫措施,因为这一批人还守在篷车旁
边。过些时候他们就会开车进城,他肯定他们一定会进城的。那时候他就可以根据
汽车的灯光来判断它们的位置。他迅速地检查这些战争技术部的汽车将要行驶的路
线上埋的地雷和陷阱网。他有足够的武器可以歼灭她的特遣部队达数次之多,而且
他有先见之明,他懂得在完全黑暗之中他们和他一样也是看不见东西的。也许他对
厄尔利的过虑是没有必要的。
厄尔利从一辆篷车里走出来,坐在士兵中间,然后拿起一只大杯喝起来,还笑
着呢。他对她拍了几个镜头,经过快速傅立叶转换程序,镜头变得清晰起来。他仔
细揣摩着加工后的镜头,和同坐的士兵相比,在她身上看不出有什么构成威胁的地
方。的确,她穿着军装,但是她的仪表仍旧是普通年轻女子的仪表,而且按照他的
标准,她称得上是漂亮的。她和这些士兵相处,态度随和轻松。他心里的紧张感也
随之缓解了。他一直把她的威胁看得太严重了吧。但转瞬之间,他又不自在起来,
他看见她拿起一个什么仪器,对着天空瞭望,她是在测量那一弯纤小的新月的照明
度呢,还是……
太阳下山了,晚霞开始消退。他怀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心情向那边观望。她
叫这些士兵站起来,走到轻装甲车那边去,似乎还在给他们讲些十分重要的事情。
在夕阳的最后几缕余辉中,他看见她又一次举起那件测量仪器,对着天空,然后拿
着它绕着沉睡着的大地上的重重阴影转了一圈。他把这个镜头也拍了下来,作了加
工处理,虽然清晰度不够大,但完全可以看出厄尔利的脸上已没有笑容。
他是亲眼看见他们出发,还是凭自己的逻辑思维的推酗认为这些车队在没有开
灯的情况下已经开进黑暗的夜色里,他不能肯定,但使他感到不安的是,无线电通
信线路突然亮起了情报信号,这说明情势严重。哈蒙德又发来了情报:“已经证实
厄尔利·安嫩代尔现在库内特拉。在她还没有机会消灭你以前,赶快消灭她。建议
把杀死她一事置于其它一切活动之上,列为绝对首要任务,否则你就完了。”
他不曾入睡,他不知道睡眠有什么用。他这种人不需要用睡觉来恢复体力,但
他习惯于在黄昏与黎明之间作片刻休息。这时候,他能用的眼睛只剩下那些隐藏在
卫戍部队亮着灯光的房间里的眼睛。可是这天晚上他一反常态,那些明亮的房间他
不管了,偏偏用两只雀蒙眼去搜索城里的黑暗角落。什么也没有。四周的光线太暗
淡,他的传感器无法辨别那边的情景,除非哪辆汽车上有人亮起了灯光,不然他势
必完全失去他们的行踪。他的确失去了他们的行踪。一根点燃的烟头也看不见,他
们的去向不明。现在厄尔利已经在城里什么地方了一——在他的城里了——他已不
再能够自卫了。
她在做什么呢?
以一种近乎机械化的拼劲儿,他设计了这批士兵可能走的全部路线,并估计了
他们夜行军的路程。然后,在他的视线尚未确定目标的情况下,他用了一枚他视如
珍宝的路下地雷,使它爆炸了,这是他第一回这样做,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失着。
地雷敷设在一块大混凝土石板下,周围的16架摄影机以及控制着他自己的大批武
器的电路也同时爆炸、断裂。此时,他利用这强烈的火光去寻找轻装甲车行驶的道
路。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厄尔利耍弄了他。他唯一的收获就是把一座建筑物烧了起
来,使他能够继续严密注视那一段路线。
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他对车队的速度估计过低,厄尔利早已经过这个地段了?
然而这又是不大可能的。也许她走了另外一条不太显眼的路吧?在一条平行的路上
的部分地段,他安放了一触即发的自动枪枝,以便袭击路过的车队。弹夹里的子弹
发射完了,他望着曳着火光的子弹一路飞去,没有打中什么东西。最后碰在远处的
墙壁上,消耗了火力。他浪费了有用的弹药,但也获得了一些信息。在四条可能走
的路线中,有两条路线厄尔利没有使用。搜索的范围逐步缩小,他开始感到他还有
取胜的机会。那枚路下地雷爆炸后冲起的大火给他助了一臂之力,大火迅速蔓延,
穿过木结构房屋,经过硝烟的反射,照亮了天空。
朦胧中,他的一组外侧摄影机又开始拍摄。他全力以赴地审视着每一处可以拍
摄镜头的地方,虽然镜头的清晰度是微弱的。随后他觉得找到她了,她已经进入城
里,比他预先估计的要深入得多,三辆轻装甲车停在一座白色大厦的外面,这座白
色大厦过去是政府机关所在地。在这座大厦里的每一间办公室里他都装上了一架摄
影机,在楼梯和大过道里也放了几架摄影机。同时,他还在大面积范围内埋设了陷
阱,布置了单发子弹武器,任何人不小心进入其射程内,就会被置于死地。他觉得
又信心百倍了。作为这方面公认的专家,厄尔利竟会选择这样—个不测之地来试一
试她的智慧和胆量。
他立刻审视了大厦里所有的摄影机,他相信厄尔利及其小组人员都已进屋,但
是他不明白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照明工具,怎么走得进去。他的传感器也没有告诉他
什么信息,只是有一只传感器开始对窗户里透进来的火光作出反应,时不时地反映
出微弱的影像。然后他又察看着屋外的情景,却看不见刚刚光临此屋的人,这么说,
他们必定在屋内了。
他想,厄尔利虽然聪明,但不是他的对手。她已铸成大错,他已下定决心,使
她的这个大错成为她的致命伤。现在屋外的天空上还有足够的亮光使他可以看清楚
轻装甲车的动静。如果她走出屋外,想溜走的话,他是会觉察出来的。他在路下面
和大厦里埋没了地雷和武器,足以挡住他们大多数人的去路。倘若她留在屋内,他
只需要等到天明,就可以确定她所在的位置,然后在她进入武器射程之内时就除掉
她。短暂的和平又会重回库内特拉了。
又是哈蒙德发来的情报,像摩尔斯电码迅疾的响声,说明情况紧急:“已知厄
尔利有许多红外线耳机,使她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事物。在夜色中,她可以在库内特
拉的任何地方行走,而你却不知道,因为你看不见的地方她却一目了然。”
情报来得及时,提供了信息,但也令人焦虑。它说明了为什么轻装甲车会如此
深入城区而不被发现,它也提出了她究竟有没有走进大厦的疑问。四周的建筑群挡
住了火光的照射,在其隐蔽下,她可以轻易离开,现在她也许已在城里的其它地方
——是在他的城里啊!他狠狠地看了一下全部可以用上的外侧传感器,但是没有新
的发现;只是在火光照射区,他可以看见东西,不过也是模模糊糊的。现在他才开
始真正懂得这个可怕的女人为什么会赢得不可战胜的声誉。厄尔利在库内特拉,他
如何能获得和平?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独霸一方的优势,这使他惶惑不安。从他开始有知觉
的时刻起,他就一直是这个城市的无可争议的主宰。人们把他看作可望而不可及的
神灵,无处不在,无所不见,报复起来迅雷不及掩耳。可是现在厄尔利把这一切全
都改变了,她成为左右棋局的人。必须把她消灭,而且尽快地消灭,否则不再会有
他的和平。
刹那间他看到她了!在这座政府大厦的一间办公室里闪动着微弱的亮光。凭着
这点亮光,他用一架摄影机拍摄了一个影像;厄尔利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脸上还浮
现出一丝笑容。突然,那点亮光熄灭了,也许是火柴的光。数秒钟之久,他什么也
看不见。然后又一根火柴擦亮了,于是他又看见了她,她还在走动,不过这一次她
靠近了他的一枚武器的射线。但愿火柴的光不会熄灭……
火光的确还亮着,然而他心中举棋不定,是提前开火,以免失去瞬息即逝的机
会,还是等她来到射程的中心位置再动手?他等着,他满意地看见炸药操作了,尖
锐的钢钩迅速射出,刺进她的身体。微弱的光又复熄灭。
他的目光集中在那架摄影机上,等待着火光重新出现。当火光又亮起时,他真
切地体验到一架机器也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厄尔利被钉在墙上,钢钩刺穿了
她的胸膛。奇怪的是,她仍旧在笑,但是这并不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她毕竟是死
了。他胜利了。他感到一阵紧张之后的轻松:和平在握了。
可是,另一个房间里又亮起了火光,识别图像又显示了厄尔利的影像,和平又
突然给打碎了。不可能!他把视线拉回到第一架摄影机上,在那里她分明还被钉在
墙上。危机!难道竟会有两个厄尔利吗?难道她有分身术,再造一个自己?如果是
这样的话,他就不可能取胜啦。无论在他的备用档案里或者方位测定档案里都找不
到分身术的可能性,但那上面也未指出分身术是绝不可能做到的。关于这一点,他
准备用自己的观察和逻辑思维来确定。他等待着适当的时机,用一枚速射枪把枪膛
内的子弹连续射出,一举杀死第二个厄尔利。
几乎在他这样谋算的同时,第三个房间里又亮起了火光……
他并没有精疲力尽。他这种人是不会意识到动物的精力衰竭感的。不过,根据
他的逻辑推理,他却意识到自已是不可能取胜的。整个夜里,他被笑容满面的厄尔
利嘲弄着。他杀死一个厄尔利,就有一个厄尔利对他嘲笑。众多的厄尔利仍然源源
而来,不管他杀死多少个厄尔利,总是有另外一个厄尔利在隔壁房间、过道或走廊
里等着他。过了一阵子他明白了,要杀死她是不可能的。他全部武器所能做的事就
是把她的影像钉在那一点上,而她的其余部分又会不胫而走,又从新的角度出现在
他的视线之内。他心神不宁。
黎明即将来临之际,他的摄影机告诉他,至少每间办公室里有一个厄尔利,在
大的会议厅里,厄尔利从每一面墙上向下俯视,从每一扇门走了进来。拂晓前,士
兵们回到轻装甲车上;他听凭他们离去,因为厄尔利显然不在他们中间。也许他们
把100个她的影像留在这座大厦内了。十分清楚,她不怕独自呆在这些走廊里。
在整座大厦内,他实际上只剩下一枚武器了。虽然他把她的影像置于武器射线之内,
他不想使用这一点点弹药,开枪射击,因为这是没有用的。无论是钢钩、子弹或者
炸药都不能触动她。这一点他现在已十分清楚了。
当几缕阳光出现时,他抛开了大厦,举起视觉的羽翼凌空翱翔,穿越于库内特
拉古城之内、市场之中、古罗马的石柱之间。来到大清真寺,他停住了梦幻的行程,
希望借助于寺中的气氛获得一种和平的感觉,然而这是徒劳的。在圆形剧场周围的
飞行同样令他迷惘,他始终看不清摄影机的序列,得不到连续行动的影像。在短短
几小时内,厄尔利抢走了他主事一切的权利,占领了他的城市,事实证明她是完全
不可摧毁的。只要她在这座城里,他就无法找到和平,他也没有力量消灭她。他的
目的被粉碎了。
似乎为了证实他的结论,这时又传来一项哈蒙德发出的情报,这项情报是通过
摩尔斯电码输出的,声音尖锐而且颠频不断,好像情报记录在无穷无尽的一圈圈磁
带上,滚滚流泻:“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瞬息之间出现的危机使他感到不知所措,于是把注意的中心移到山坡上战争技
术部的蓬车队。厄尔利就在那里,他早知道厄尔利会在那里的。她看起来完好如初,
并未受到昨夜粉身碎骨的触动。她坐在蓬车的踏级上,和她的同伴相对而笑,好像
昨夜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区区小事,不费吹灰之力,而且是蛮够味的。他的建筑师曾
答应他,任务完成后,他将会享有和平。现在,在这局棋中,他已被厄尔利彻底打
垮,他再没有什么事能做了。至此,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可以安享和平之福了。
山的深处响起了爆炸声,坚硬的石块从悬崖顶上飞出,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使城
里的人个个惊惶万状。梅德门特沉思地抬起眉毛。如果要想证实库内特拉的杀人系
统已不再存在的话,还需要作几回周密而担风险的测试。但是引爆的时间和他所发
出的最后一项情报的时间是这么不谋而合,这是足以令人深思的。
此时此刻,在城市的中心,一束阳光悄悄地在一间办公室的地板上缓缓移动,
照亮着安嫩代尔中尉被打碎的一幅幅巨照和把这些巨照拼合起来的枝条和绳索。这
就是一位傀儡戏大帅的杰作,他也是该行业中的说谎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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