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午九时,斯宾塞·奎斯特博士正在厄运观察哨办公室里处理事情,电话铃突
然响了起来。他厌烦地看了看,伸手拿起听筒答话:“嗯?我就是。”
对方声音很洪亮:“奎斯特搏士,我叫帕克斯——空军准将帕克斯。”在英国
皇家空军中,一位空军准将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博士先生,请用‘保密电活’,
可以吗?”
奎斯特有点儿惊疑,按了一下有“保密器”字样的红色电钮。保密器会改变通
话双方的声音,以防人们窃听。
帕克斯也换了“保密电话”,继续说:“我在轰炸机司令部讲话。我们有架飞
机出了事。”他强作镇静,然而话里不免流露出焦虑的情绪。“它掉进了海里。我
们正在寻找,不过,现在还没有找到它的下落。博士先生,飞机上载有三颗氢弹。”
顷刻间,奎斯特忘记了手头的任何工作,心已完全挂在那三颗氢弹上。他用缓
慢而有力的声调说:“空军准将先生,我很难说我已听懂你的意思。你是不是告诉
我说,你们丢失了三颗氢弹?”
帕克斯十分焦虑:“对,博士先生,我是这个意思。”
“糟糕!”奎斯特尽量控制内心的激动,缓慢地问道,“什么时候丢失的?”
“半小时以前,雷达的屏幕上有一架飞机,后来突然不见了。我们打电话问北
海岬雷达站,他们也说有一架远程轰炸机不见了。”
“怎么可能呢?”奎斯特说:“好吧。我就到你们雷达站去,一小时以后就到。”
他略思片刻,又问了一句:“是哪一种炸弹?”
帕克斯回答说,“‘波拉恩-2’多弹头氢弹。它们是由一颗炸弹分导的三个
氢弹头。每个弹头部是一百万吨级(相当于一百万吨普通TNT炸药的爆炸力)。”
帕克斯紧接着补充说:“可是,并没有什么实际危险。我们不久就可以找到它们。
那架飞机坠毁的时候,已离南海岸不远了。”
“谢谢你,空军准将先生,我马上就去见您。”奎斯特放下了话筒。
奎斯特曾在美国制造过不少新式炸弹,对于多弹头氢弹的结构和威力,他了如
指掌。在去见空军准将的路上,他满脑子想着原子弹,因为他的妻子就是被原子辐
射害死的。
一颗原子弹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如同普通炸弹,象只圆圆的铁球,里面装有普
通炸药;另一部分是核物质,包在普通炸弹里,它自身不会爆炸。当普通炸药爆炸
时,核物质受到挤压,质量也就增大;质量愈大,空间就愈小,当质量达到足以引
起链式反应的时候,核物质就会爆炸。
如果弹头受损,普通炸药仍会爆炸,但不会同时都爆炸,核反应也就不会开始。
因为,核物质不会达到链式反应所要求的质量。可是核物质会从炸弹中逃出去。逃
出来的放射性物质会杀死杀伤大量的生命。
十点钟的时候,奎斯特在雷达站和空军准将碰头了。
奎斯特一见面就说:“空军准将先生,你知道,我们必须立即找到这些炸弹。
它们随时会爆炸。说不定就在飞机失事的时候,炸弹已经毁坏了。”
帕克斯,五十岁开外,灰白头发,魁梧又结实,脸无愁容。“奎斯特博士,你
说得不对。这些炸弹不会在失事中爆炸。”他边说边向墙上的大地图走去。他向奎
斯特介绍了飞机失事时间、地点、航向、高度和气象之后,说:“奎斯特博土,你
实在不必担心。海军部已在八点四十五分派出一超军舰驶抵飞机失事的海域,它带
着一条特殊的深水探索艇——阿鲁明诺4号。九点一刻,阿鲁明诺4号已在水中搜
索。”
奎斯特依旧愁眉不展,说:“可是,它得搜索三百平方公里的海底啊!艇上的
工作人员决不会找到那些炸弹。”
帕克斯立刻顶了他一句:“他们会找到的。这颗炸弹虽有三枚核弹头,但各有
一架小型无线电。失事之后,无线电就开始工作,发出阿鲁明诺4号能够接收得到
的微弱电波。艇上的工作人员就会跟踪搜索。”他对奎斯特笑笑,说:“博士先生,
你知道,这区区小事,很容易解决。您完全可以回您的厄运观察哨去。”
“有消息就打电话给我,好吗?”
在那飞机失事的南海岸,有一座长长的栈桥沟通海岸和一幢结构别致的建筑。
整个屋宇有三间方室,四壁有玻璃窗;屋顶是连拱结构,室外有宽敞的走廊,走廊
外有栏杆。不论你在室内或室外,都可以观赏海上风光,不妨称为水榭。水榭筑于
木板平台之上,下有粗壮的木桩直插海底,木桩和地板之间有不少勾搭的铁横挡,
有的斜搭,有的交叉。这座水榭既是萨姆·比林斯经办的游乐场,也是他的女儿和
女婿的住家。
这天上午,萨姆·比林斯的女婿杰弗·哈克就在这儿倚着栏杆,临海钓鱼。他
一无所获,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暖和的阳光和轻拂的海风,使他昏昏欲睡。
不多时,他那年轻美貌的妻子托妮娅端着茶碗走来了。当她走近她的丈夫时,
钓竿上的小铃忽然响了起来。她笑吟吟地叫道:“杰弗,醒一醒!鱼儿上钓了!”
她摇醒了他。两人盯着水中,不由得大吃一惊!鱼钓上没有鱼,但见一个黑糊糊、
圆滚滚的东西正向他们移来。圆球上有一行字母,可是他们都不识。
托妮娅好奇地问:“那是啥东西?是……”
杰弗惊跳起来,说:“啊,这准是一颗水雷!”就在这时,托妮娅惊叫了起来
:“看哪!它越来越近了!杰弗,快报告警察局吧!”
“千万不能让它碰到桩子!”杰弗说。“托妮娅,快去找你爹来,快!”
杰弗跳下水去,双手吊住桩子,伸出右脚把水雷蹬了一下,水雷一翻身,露出
了更多的字母;可是,它又马上恢复了原样,杰弗只好再把它蹬开。这时,他听到
走廊上有人说:“啊,你在下面自个儿玩得开心哪?”杰弗回头向上一看,原来他
的岳父萨姆·比林斯从离水榭不远处的工作室定来了,便说:“爹,快来,别取笑
我啦,快来帮我一下。这是一个大水雷,你知道,它碰上桩子就会爆炸。”
“不,它不会炸的。”萨姆·比林斯,矮个子,灰头发,紫铜脸,看上去非常
健壮。“你知道,我在海军里干过十五年。我见过的水雷比你吃的饭还多呢!那不
是水雷。你上来吧!”
杰弗踌躇了一下,决定让它去,就说:“好吧,我就上来。”
那黑东西碰到了桩子上,果然,没有爆炸。
托妮娅松了口气,问道:“可它是什么呢?”
“我看这是气象卫星上掉下来的。”萨姆答道。他看着那东西已移向沙滩,又
说:“不错,这准是从卫星上来的,我可以肯定。这是挺好的仪器——我们可以利
用。”
托妮娅还是有些惊疑不安:“你们不想报告警察局了吗?”
“不!”萨姆坚定地说。“现在谁都不要这东西。它可能有发动机,还有仪器
——我们可以把它装在机器上。”他沿栈桥走去,说道:“杰弗,你过来,帮我一
下。”
托妮娅反对说:“爹,不好。让它去吧。”
杰弗还是和他丈人一起去搬那个黑东西。然而,他们都不认识写在上面重要说
明:“危险——放射性物质”。两个人推着推着,金属球滚着滚着,滚过沙地,滚
过栈桥,终于滚进了工作间。萨姆还在门上上了锁。
两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在走廊盟靠着小桌子喝着茶水。托妮娅一再说过不要这
来路不明的东西,她秀丽的脸上堆起了愁云。她说不过父亲,感到伤心,最后说:
“可是,难道我们不能报告警察局?不能告诉别人?”
“咳,杰弗,过来。”萨姆站起身来,不耐烦地说着。“我要干活去了。你能
不能先把那个东西稍微洗干净点儿,我们下午开始拆。”
午饭以后,杰弗拆洗那颗金属球。球壳上有两个小盖子,他拧开一个,看到里
面有不少电线和仪表,还有一些电钮。他暗自高兴:“好一个老萨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只仪表的背面,开始擦拭起来。可是,他的手不慎碰到一
个电钮。顷刻,就有一种仪表走动的声音响了起来。杰弗不安起来。
“萨姆!”他喊他的岳父。“快来哟!”
萨姆走了过来,不耐烦地问:“什么事?大叫大嚷。我在忙着搞那台机器呐。”
“你听呀,啥东西开始——!”
萨姆听了一阵,说:“啊,没问题。”
托妮娅听到杰弗的叫喊,走过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向盒子里面看了
看,指着一架仪表惊叫起来:“你们看!这些数字在走动!”
那仪表上显出一行四位数:3-9-9-6。当他们看时,数字又移动了,现
在是3-9-9-5。
“我讨厌这东西。我来关掉它,好吗?”杰弗说。
“别关!”萨姆阻止他说:“它不会伤害我们。”
“爹,不好!”托妮娅异常担忧会出什么事,“关掉它!这是啥东西,我们还
不知道。一切都难说。”
“这象个哈东西呢?”杰弗问道。
“这不是水雷。我在……”萨姆刚说话就被托妮娅打断,“我知道。你在海军
中干过。可是,爹呀,那是多年前的事情。情况在变化,这可能是一种新式的水雷。
杰弗,关掉它吧!”
杰弗不安地说:“它现在已走到3-9-6-9。”
“好,好,那么你就把它关掉吧。我们来开另一只盖子。”萨姆说。
杰弗关上开关,数字停止走动。
托妮娅还是闹着要报告警察局,她父亲坚持不报,打算撬开水榭的地板,把那
东西沉入海中,藏起来。托妮娅怒气冲冲地上街买东西去了。
她走后,萨姆吩咐女婿说:“把那个盖子拧开。”说完,他就定出工作室。
将近傍晚,托妮娅上街回来,有点儿累,把拎包放在起居室以后,直向她丈夫
的工作室走来。她发现杰弗坐在椅子里,睡着了。那金属球已经擦干净,盖子已经
拧开。
杰弗被她叫醒,睁开睡眼,问:“什么事?”他想立起身来,突然惊喊:“喔
唷!亲爱的。”
“你怎么啦?”
“我的两只手臂!有点酸痛!还有点头晕。”他想走动,可是身不由已,寸步
难移。
“你病了,杰弗。坐下吧!”
“没关系,马上就会好的。我太累了。”他手把着椅子,喊道:“萨姆,我要
喝东西!”
“喝什么?”
“啤酒有吗?”
“几点钟啦?”
杰弗看了一下手表,说:“看不清。”
托妮娅代他回答说:“现在……呢……现在五点半。”
“好吧,我们现在就回家去。”萨姆喊道。
杰弗向门口走去。他现在稍微可以走动了,感觉也好了些。他问托妮娅:“你
就来吗?”
“再过一会儿。你先回去,我想干点儿活再走。”
杰弗的反常情况使托妮娅感到困惑和担忧。她考虑了一番,毅然决定打电话给
奎斯特博士。她虽然不认识他,但当天报纸上刊登着他的巨幅照片和他的那个厄运
观察哨排除危险、免除祸殃和挽救生命的事迹,她相信奎斯特博士可能给她帮助。
奎斯特的办公室贝只有奎斯特本人坐在办公桌前等待空军准将帕克斯的消息。
雷恩和里奇早已回家休息,布拉德利定进来问:“没有消息?”
“没有,还没有。”
“可是你在等什么?”
“是啊,他们一发现那炸弹,我就去。”
“要我和你一起在这里等吗?”
“不用了。”奎斯特对他说:“不需要,谢谢你。布拉德利,祝你晚安。”
布拉德利一走开,电话铃就响了起来。奎斯特满以为是帕克斯告诉他好消息,
可是拿起听筒一听,是一位并不相识的妇女问他是不是奎斯特博士,她说在报上见
过他的……
奎斯特打断他的话,说:“很抱歉,我没有写那则故事。我正等待一个重要的
电话。”
“噢,你听我说!”托妮娅忿忙央求,几乎要哭了。“求您帮帮我吧,我不认
识别人呀!”
奎斯特感到很为难,使温和地说:“您说吧。可是,你晓得。我们这里只做科
学工作。恐怕不能帮您多少忙。”
“可是,这是科学方面的呀!……”托妮娅断断续续诉说家里遇到的怪事,最
后说:“……还有,我的丈夫病倒了。”
“病倒了?”奎斯特问。“感觉怎样?哪里不舒服?”他认真地倾听对方的回
答。
“我想杰弗的体温很高。病得很奇怪。”托妮娅在电话里说。
奎斯特问清对方的姓名住址以后,说:“好!我马上就去,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对方一撂电话,奎斯特就打电话给里奇,要他同托比·雷恩一起快来办公室。
然后,他又打电话给帕克斯空军准将的办公室,准将的助手接了电话:“对不起,
准将不能马上听电话,能否由我转告?”
“好吧。可是,请马上告诉他。这可能非常重要啊。请用‘保密电话’好吗?”
他按了一下“保密器”电钮,把托妮娅家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又说:“我就要去
那里。当然,可能平安无事。可是,她家却在那失事的轰炸机的航线上。我想详细
了解一下。”说完,他放下话筒。
其实,帕克斯准将和大臣在一起。大臣刚刚到,听了奎斯特的电话以后,心里
非常恼怒。
“空军准将先生,”他责问道。“你对我说,那事件没有危险。你说它不过是
一次‘有益的练习’而已。可是,现在却不是那样,是吗?我们都很担心啊。”
“很抱歉,大臣,”帕克斯报告说:“我们不知道。实际上,弹头已经‘分散
’。飞机失事时,炸弹确实已经分开了。现在弹头已经散失在海里。”
“那奎斯特就对啦!”大臣气冲冲地说道。“有时候,我不欢喜他,可是他确
实精通自己的工作。他比你熟练得多,空军准将!”他拿起电话听筒,无可奈何地
说:“请按厄运观察哨。”等了一会儿,只听得对方电话铃响,一点儿回答也没有。
“唉呀!”大臣厉声说道。“不要他的时候,他却等着不愿离去;我们确实需
要他的时候,却又找不到他了。他到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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