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经过连续二天的紧张搜索,他们在这所楼房里,花园和与花园连在一起的地方,
都没有发现这幢住宅有秘密地道或隐蔽所。他们搜查得如此认真,连每立方厘米都
没有放过。他们断定菲利莫尔没有离开这儿,但却找不到他的踪迹。
“要是我们再迟一分钟,他们要把我们包围起来了。”拉弗尔斯从他的银制烟
盒里取出一支“沙利文”雪茄说道,“真见鬼!发生了什么事?什么神秘的力量在
开玩笑?你注意没有,警察在菲利莫尔的珠宝上却一字未提,大概都不翼而飞了。
菲利莫尔真的回家去取伞吗?显然不是,雨伞依然还在伞柜内。也许他发现了楼前
后园的警察,直接上了楼,就象兔子一样,躲在一个秘密的地洞里。”
“好极了,我们可以作壁上观等着瞧啰!”我规劝地说道,“我们有的是钱,
还怕别人来敲门。”
“你太天真了!”拉弗尔斯反驳道,“你以为在这件事上改变了态度,你就不
是伦敦的危险分子了?”
“我是说我们有了不少的钱,”我嗫嚅着说道,“不必再冒风险了。”
“昨天你还说厌烦透了。”他讥笑似的说道,“我们不能松手,我们去拜访那
个记者,说不定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和警察还要多,如果你不干,你就留在家里好
了。”
当然啰,他的话刺痛了我,我坚持要跟他一块儿去,几分钟后,我们坐上了出
租汽车,拉弗尔斯叫司机把汽车开到普雷斯德斯特雷特。
伊莎多拉的房间在两层交接的楼梯口,旁边还有一个雕刻的红木扶手。看门人
把他们带到C-10号房间。
拉弗尔斯叫了一会儿门,始终没有人回答。
他撬开了门,我们走进了一间摆满各种稀奇古怪家具的房间里,嗅到了空气中
散发着的香味。
我们走进他的卧室时,骤然止步了。伊莎多拉衣着不多地躺在地上。他的内衣
是镀着黑边的,卧室里还有女人用的奶罩,他大概以往使用过。他脸上那副难看的
表情,如同戴了一副令人害怕的假面具,看到他令人作呕的尊容,我也无心去欣赏
他的衣饰了。碰上了这种不吉利的事,我自认倒霉。
在他张开手掌的指尖旁,有一只打开的火柴盒,仿佛有一个东西在盒里蠕动。
我吓得朝后退了一步,拉弗尔斯却口吐烟雾,满不在乎地摸了一下他的前额,
然后寻找他的脉搏,检查他的瞳孔。
“他吓坏了。”他用嘲笑的口吻说道,“你看,他竟吓瘫了。”
我鼓足勇气,走近那只火柴盒子。火柴盒里似乎有一条粗壮的管状蠕虫,在它
环形头部的上端挥舞着十二条细长的触角。头上还有几只天蓝色的小眼,小眼的瞳
孔宛如猫的瞳孔,没有鼻子,也没有嘴。
“我的天!”我颤抖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上帝才如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拉弗尔斯惊讶地答道。他举起伊莎多拉的右
手,仔细观察他的手指尖。“你看他手指尖上的血,好象是用别针截破的。”
他弯下身子细看那只火柴盒,说道:“那些触角如同十几枚针。邦迪,伊莎多
拉可能不是吓死的,而是中毒致死的。”
“你不要太靠近那只火柴盒了。”我请求似的说道。
“邦迪,”他继续说道,“在这条蠕虫的触角上,你没有发现有一个微小的发
光物体吗?”
虽然我看见这条蠕虫就要恶心,我还是俯下身子,细察那条可怕的怪物。
“好象有一块晶体似的东西,那是什么东西?”
那条怪物触角的一端张口时,触角上晶体似的东西便不见了。
“那块晶体,”拉弗尔斯思索着说道,“是残剩的青玉。它刚才吞下的那块晶
体是青玉的最后一块碎片了。”
“它能把青玉吞吃掉?”我惊疑地问道,“青玉可象金刚石一样硬呀!”
“邦迪,我看这块青玉,表面上象块玉,也许是铝的氧化物。它似乎很硬,能
骗过专家的眼睛,实际上,它里面软得比贝壳里的胚芽还要软。”
“什么胚芽?”
“邦迪,我是说这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蠕虫,千真万确,这种生物象蛹似的藏
在珠宝内。”
我们急忙离开那儿。拉弗尔斯不愿把那条怪物带走,好让警察按图索骤去寻找
菲利莫尔。我真想感谢他那种明智的做法。
“邦迪,这可能是一个阴谋。”他忧心忡忡地说道,“是一个大阴谋。”他点
燃起一支烟,继续说道,“这是一个不同一般的阴谋。”
“你是说……不是英国人干的?”
“我说的……不是地球人。”
我们在圣詹姆斯帕克下了车,步行到阿尔巴尼。在拉弗尔斯的房间里,我们抽
着烟,喝着威士忌酒,谈论着在伊莎多拉寓所里发生的事和由此产生的后果,但我
们得不到满意的解释。
第二天早晨,我们读完“时报”,“帕尔马尔新闻报”和“每日电讯报”,方
知以后发生的一切。
据报纸透露,霍普金斯和麦肯齐探长偕同私人侦探舍洛克·霍姆斯,在我们离
去后不久,他们便进入了伊莎多拉的寓所,但伊莎多拉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不幸身死。
“报纸上对火柴盒里的蠕虫,却一字未提。”拉弗尔斯不满地说道,“警方对
此保密,无疑是害怕引起公众的注意。”
直到一九二二年沃森博士在一篇关于他的朋友冒险生涯的评论中,偶然涉及到
那条蠕虫,警方仍然保持沉默。我不知道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虫,不过我相信他们将
把那条虫泡在玻璃瓶里的酒精中,这条虫大概很快就死了。那只瓶子依然在警方博
物馆的柜架上,瓶盖上却积满了灰尘。不管怎么说,这条蠕虫在警察的手里,可是
世界将不象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了。
“邦迪,我们能够做的只有一件事,”拉弗尔斯放下手里的报纸说道,“我们
必须再去一次菲利莫尔的家,可能会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我没有吭声,我害怕他笑话我,比数落警察还要刻落地挖苦我。
那天晚上,我没有行动。拉弗尔斯通常单独进行侦察,象调查东恩德的珠宝商
人和肯萨尔里塞住宅周围的情况那样。
第二天晚上,拉弗尔斯来到我家,我已经准备好了大量插在铁栅栏铁尖上的软
木塞,和往肚里灌了二、三瓶香槟酒,忙了好一阵子。
“警察解除了警戒。”拉弗尔斯对我说道,“今天晚上我们上菲利莫尔家里去,
听说他已经死了。”
时钟敲了十二下,我们跳过围墙,拉弗尔斯很快便用金刚钻取下了门上的玻璃,
然后用纸把它捆好,就象我们那天在伊莎多拉的寓所所做的那样。他把手伸进去,
扳动插销,把插销拉开。我们跨过门槛,然后把门关上。
我们检查了朝花园的窗帘,窗帘关得紧紧的。拉弗尔斯擦了一根火柴,点燃了
煤气灯。灯光照亮了整个大厅,大厅里的摆设几乎原封不动。看起来,菲利莫尔没
有心思重新布置它。我们沿着楼梯朝楼上走去。
楼上有三扇门,第一扇门通向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带华盖的床,有一件贝尔德
从东恩德信托商店买回来的大得惊人的家具,一只廉价的杨木梳妆台,一只摇椅,
一张小桌和两把笨重的沙发椅。
“上一次,我在这儿只看见一把沙发椅。”拉弗尔斯回想道。
第二个房间和第三个房间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在房间的尽头都有一个浴室。
我们下了楼,来到了厨房,然后走进了地下室,也到酒窖转了一圈,我们什么
也没有找到。芒特斯特雷持的警察搜查得十分细致,如果有什么遗漏的话,霍姆斯
侦探也不会放过的。我跟在拉弗尔斯的后面,我们的这次行动将是失败的。
当我们离去时,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响声,我停住了脚步。
拉弗尔斯也听到了,不管什么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举起手,让我别出声,
实际上我站在那儿一动也没动。
他低声地对我说道:“邦迪,要小心,可能是一名警察。”
我们从酒窖走上木板楼梯,由于我们身体的重量,楼梯发出了吱吱声。我们穿
过厨房,来到走廊,然后朝前厅走去。前厅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我们只得
回到楼上,打开所有的房门。
我们的脚刚踏进浴室,又听到了响声,这个声音来自前方,我们也说不清是在
楼上还是在楼下。
拉弗尔斯对我做了一个手势,我蹑手蹑脚地跟着他来到走廊,我们在第二扇门
前站住,他朝里张望了一下,按着把我带向卧室。我们刚举目观望,(我记得我们
还没有关掉煤气灯),他目瞪口呆地张着嘴。
“我的天!”他惊奇地说道,“怎么少了一把沙发椅!”
“这个……”我结结巴巴地说道,“谁要偷沙发椅呢?”
“那末,是谁干的呢?”他不解地问。
他拼命地朝楼下奔去,我也象离了弦的箭跑了下来。
我听见拉弗尔斯在门口喊道:“你瞧!”
我急跑到窥视孔,拉弗尔斯已经站在石子路的中间,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
翻越围墙。
我记得我们呆呆地在那儿沉思。在我们进入这所住宅的短暂时间里,室外升起
了一股寒气,笼罩着一片大雾,树林和公路被雾气吞没了,助了那个黑影的一臂之
力。
拉弗尔斯呆板地站在那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消失在树丛深处模糊不清的黑
影。
我走出住宅的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拉弗尔斯站在一条深溪旁。
不远处,在大雾里隐约可见一座窄小的桥,在小溪的对面有一幢还未建成的楼
房。
“他没有过桥。”他自信地说道,“我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要是他过河,我一
定会听到他涉水时发出的响声。他要退回去,已来不及了。我们过桥,看看他是否
会在沼泽地里留下脚印。”
我们前后紧挨着过了桥,桥身在我们的重压下微微弯曲,给我们一种痛苦万状
的感觉。
“承包商使用的材料太糟糕了,大概楼房的建筑材料要好一些,不然的话,一
阵大风,楼房将要倒塌。”
“是呀!桥用的料太软了”。我颔首说道,“建筑师真会偷工减料,现在,当
然不会再造这样的桥了。”
拉弗尔斯向桥的另一端俯下身子,擦亮了一根火柴,察看两旁的土地。
“有不少的脚印。”他叫道,“不过,这些都是工人的脚印,这些脚印是似乎
有我们要找的那个黑影的足迹。但被沉重肥大的皮靴覆盖了。”
他叫我沿着桥的南瑞,小溪的沼泽地里寻找那个黑影的痕迹,他自己则在北岸
寻觅。我们边走边喊,把找到的结果告诉对方。火柴的亮光,一会儿闪烁,一会儿
泥灭。我们在小溪两旁仔细搜索,拉弗尔斯点燃了一根雪茄,雪茄轻柔的香味也勾
起了我的嗜好。
“邦迪,这儿有些可疑的地方,你没有发觉吗?”我刚要回答,他拍了一下我
的背。
“你没有听见响声吗?”他小声地问道。
“没有。”我否认地答道,我的毛骨悚然了。
这时,我们已从小溪的两旁,汇合到木桥上。突然他用力猛踢桥上的一块木板,
这时,我听到了一声窒息的呻吟声。还未等我开口,他从桥的栏杆上跳下来,停立
在沼泽地里。一根在桥底下燃烧着火柴的光亮,使我第一次看清桥的木板有多么的
薄。我依稀听出了从木板里发出的呻吟声。拉弗尔斯不寒而栗,手里点亮的火柴也
熄灭了。
“你怎么啦?”我喊道。
蓦地我双脚不稳,要往下栽。我赶紧抓住栏杆,但由于我的身体太重,摔倒在
冰冷的溪水里。我似乎感到木桥塌了下来,木桥的木板全都砸在我的身上,我又喊
了起来。拉弗尔斯被狠狠地揍了一拳,不知被打到哪儿去了。过了半响,他颤巍巍
地掀起身子,点燃了另一根火柴,嘴里不停地骂着。
“桥呢?”我问道。
“飞了!象沙发椅那样飞走了。”
他踩着我的身子,上了岸。他在岸边,镇定自若地观赏者月光和漆黑的树林。
寒冷和恐惧使我浑身发抖,我沿着沼泽地爬上岸来。吃力地喘着气,好象已经
离开了人间。我走到拉弗尔斯的身旁,他和我一样痛苦地吸着气。
“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邦迪。这家伙象变魔术似的会改头换面,变什么象什么,它会
变成标致的女人,也会变成天真烂漫的小孩,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我们必须抓住他
的尾巴,然后杀死它。”
“你说什么呀!”我谅骇地问道。
“邦迪,上帝是最好的证人。我在桥下擦火柴时,看见一只褐色的眼睛瞧着我,
这只眼睛镶在一块最厚的木板里。不远的地方,仿佛有两片嘴唇和一只不成形的耳
朵。显然,还没有完全变好,或许,它暂时伸出一只眼睛和耳朵,了解周围发生的
情况。如果它五官齐全,就可以逍遥法外了。”
“你在说疯话?”我说道。
“我没有发疯。其实,你和我一样都看到它了。邦迪,这座住宅可以颠来倒去,
他可以控制他的细胞,他的器官……把它们塑成坚如钢,软如棉。它可以变成人,
也可以变成一件东西,例如一张沙发椅,和真正的沙发椅毫无二致。难怪麦克齐和
身强力壮的霍姆斯都找不到菲利莫尔。也许警察在搜查时,他们正坐在他身上呢。
遗憾的是他们在翻箱倒柜时,却没有用折刀在沙发椅上划几道口。我断定他们在那
儿望洋兴叹,不知所措呢。”
他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谁是菲利莫尔?没有人见过。或许他附在别人的身
上,用在墓碑上或者报纸上已亡人的名字来顶替。不管怎么说,我你都走过那座桥,
一座我们感觉得到的桥,一座我们的靴子踩上去时发出呻吟的桥。”
简直难以令人置信,但我们不得不信。
拉弗尔斯预言,那个“菲利莫尔”将跑到梅德瓦列,或者步行到那儿。
“他从那儿坐上出租汽车,然后在附近的火车站登上火车,将在迷宫似的伦敦
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糟糕的是我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更谈不上查访他了。
他也许是一个女人,一头大马,或者是一个小孩,也可能是一棵树,或者什么不为
人注意的东西。”
他沉思了片刻。
“其实,”他继续说道,“他也有一定的局限性。他即使能把自己拉长成一张
薄纸,但作为一种物质,‘他’就具有物理的特性,必须按物理的规律办事。它既
然是一种具有一定数量的物质,它就有体积的形式。我想这种物质不仅可以拉长,
同样也可以缩短。也许‘他’能拉得很长,可是缩得并不短。”
以后的事实证明,拉弗尔斯说的道理是对的,但也有说错的地方。那种物质也
能缩得很短。
“拉弗尔斯,他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一个奥秘,也许霍姆斯侦探,”拉弗尔斯笑着说道,“或者某位天文学
家能揭开这个秘密。我想它不是一个原始种族,它可能来自火星,或者更远的星球。
在一九四八年的十月,肯定是在十月份,邦迪,你还记得吗,各报都登载了一条星
球落在离多佛不到八公里的窄长地带!不是说是一艘飞船运载着一名来自有智慧生
物的蓝色天体的星际旅客吗?由于缺乏燃料,也可能由于大气层摩擦起火不幸失事。
我们所看到的火焰可能是大功率的火箭,它的推进器喷射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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