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金国”乃是放在宽广大厅的不同角落里的三架大机器。它们之间由电线和
电缆连结着,其中有一架机器用玻璃间壁隔开。
噶里·乌特罗普坐在大厅中间的操纵台前说:“精神分裂症思者、教授和参议
员,企图通过委员会、分会的组织并通过自愿委员会、基金委员会、经济联合会和
社会问题部的报告来完善我们的社会,这都是胡说八道。我们只要四百零二个三极
管,一千五百七十六个电阻,还有一千四百九十一个电容就足够了。每个问题都能
全部解决,这就是我们当代社会的组织模式。”
噶里·乌特罗普在我和修札安娜面前打开无线电线路的蓝色晒图纸。
“右边——‘生产’组,左边——‘需求’组。在它们之间正反都互相联系。
代替电子管的是‘社会’的其它零件,这样就能达到无论在何种剧烈震动下,在何
种摇晃中这个系统也不会瘫痪。我要是达到这些,问题就能一次永久奏效。”
噶里·乌特罗普一边解释自己的天才想法,一边挥着手,梳梳头,看样子,这
是他的习惯。
“但是我安排了更主要的东西,‘他继续说:”我要给这个图式放进人的要素,
来代替昂贵的不经济的并且记忆有限的电子机器人,这个机能由你,还有你,来完
成。“噶里用手指指我,又指指修札安娜。
然后他把手背在身后,围着操纵台转了四圈。
“这里。”他咕隆一声敲了一下操纵台的顶盖,“这是我们‘社会’的大脑,
它的‘政府’。上面这支霓虹灯完成总统的使命,它能使紧张稳定,一切就是如此。”
“那么现在开始工作!你马上从事‘生产’;你从事‘需求’。”
“这真是迷恋于电子模型的一个有趣的实例。”我想,“在大学里,教授们给
我讲人们能通过无线电电子的帮助,任何模型都能制造:乌龟、机床、宇宙飞船,
甚至还有人的模式。而噶里·乌特罗普却建成了我们国家的电子模式。不仅建成了,
还要完善它,要建成‘和谐’的社会结构。有趣的是他在这当中会获得什么结果呢?”
我走到机器右边。修札安娜在“需求”组的玻璃间壁处消逝不见了。
“我应该怎么做?”我问。
“和在生活中一样,干活。”
“好极了,只是我饿得很,象鬣狗一样?”
“首先需要在生产环境中找个工作。”
“怎么找法?”
“按右边的白钮。”
“她将做什么?”我向修札安娜那边摆摆头。
“干那些生产企业家所想做的。”
我在巨大的金属柜前呆住了,在对面的小墙上闪着仪器的标尺。在不同的地方
现出不同颜色的按钮、开关和杠杆。在这里,靠电力创造物质价值模式,这些价值
在“生产环境”和“消费环境”中间的管道中流通!
我按了一下白色按钮。
“您的专长?”机器大声喊道。
我想,“啊,还象在世上一样啊,机器同样对我的专长感兴趣!”随即答道:
“艺术家。”
“不需要……”
我困惑地看看乌特罗普。
“我也同样按白色钮吗?”修札安娜问道。
“当然。”
“怎么办?”
“你将收到的‘剩余价值’,我储存在图式里。”
修札安娜那里的显象管闪了一下。
我又重新按了一下白钮。
“您的专长?”
“牙科医生。”
“不需要。”
这时候修札安娜按了自己的按钮,机器人给她扔出一个小包。我再次按了下白
钮。“专长?”机器闷声闷气地问我。“机械师。”
“过一个月再来。”
电子的“生产部门”工作得很好,在我来到乌特罗普这里以前,每次去找工作
时都听到这样的提问和问样的回答。
“这样找不到事,老板。”我对乌特罗普说。
“躲开一下,我要换新裙子。”修札安娜喊道。
“老板,我不能等一个月!”
“再试试看,我减少一下通向‘劳动力需求处’的图式位移发生器灯的电阻。”
修札安娜又按了一下按钮,而自动装置什么也没给她扔出来。
“怎么搞的?”她抗议道。
噶里冲我点点头,“当他创造‘剩余价值’时,您的自动装置会重新接通,现
在是到了‘储存资本’阶段。”
我按了一下白钮。
“专长?”
“装卸工。”
“要了!”
从机器中冲我肚子伸过一条杠子。
“工作吧!”噶里从操纵台上喊道。
“怎么?”
“使杠子上下转动。”
我开始转动杠子。它压得很紧。
“我需要作多长时间?”
“一直到付报酬。”
“为什么这样?”
“在你鼻子下面的箱子里会掉出徽章,有了它们你就有吃、有喝、有玩的。”
在我的胳膊没有酸疼的时候,我一直转动着杠子。我稍微停了一下。
“你干什么?”噶里申斥道。
“想歇一会儿。”
“要解雇你的!”
我抓住杠子急剧地转动来弥补这个疏漏。我想象那个能把我“解雇”的电子结
构感到挺有意思的。可能是,我一运动杠子,就创造了电荷,在它的帮助下显象管
就会工作。只要我一停止工作,机械就会动起来,马上把杠杆收回到柜子里去。
“啊呀,我的自动装置赚钱了!”修札安娜说。
“老板,什么时候付工钱?”
乌特罗普忙着和“总统”周旋。他连看也不看我,叫道:“我在看仪器,利润
应该多多的。”
“什么时候得到我自己的徽章?”我重复问。
乌特罗普说:“当你创造的阳电荷都在电容器里,闸门管导通的时候才行。”
“想吃东西。……”
“你干得很糟糕。每停一次可就是半伏特。快点摇晃。”
修札安娜重新打开自己的自动机器,她得到了第二件裙子。
“我不想再要裙子了。”她说。
“要什么?”
“因为,您不是答应过,给我一件尼龙皮袄吗?”
“我现在再增加负栅偏压和去掉你的自动装置的电容器部分电压。”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乌特罗普的图式中资本的作用靠电力完成。它从我这边的
“生产组”来回摆动到“消费组”,一直到企业家的兜里去。
“真岂有此理,何必一切那为了它呢!”
自动装置一闪。在我冒汗的鼻子下的箱子里徽章轧轧响起来。
“拿自己的‘报酬’。”
我收到了五枚铜徽章。
“我用它们怎么办?”
“到‘需求组’去使用自动装置。”
我顺着间壁墙跑。
“无产阶级!”修札安娜快乐地叫着,“自动装置就在你跟前,并排的就是。”
我弄到了一大碗汤、凉肉饼,还有一杯啤酒。这也得谢天谢地!
我的第一个工作日结束了。修札安娜带着没用的衣服回去睡觉了。
明天将是如何呢?
早晨我走到“生产环境”去,我的杠子没了。修札安娜在椅子上和“总统”并
排坐着,喝着啤酒。
“怎么回事?”
“你被解雇了。”她用头冲墙上的钟摆了摆说。
钟上指的是差五分九点。
“为什么解雇我?”
“因为迟到。你试试重新弄个工作吧。”
“您的啤酒从哪儿弄的?”
“用您的徽章,现在是我的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厚脸皮。
“专业?”机器在问。
“装卸工。”我连想都没想就急忙回答。
“推荐得很糟糕。”机器说完就不吱声了。
看来机器有记忆力,它因为我迟到而作了记号。一切又象活着的时候一样,可
能在这个经济和社会结构的电子模式中也有某种理智的思想吧?就象千百万在社会
里过着如此错综复杂的生活那样,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的。然而它们在电子管、
晶体管、电阻、显象管帮助下准确地表现出来了……
我开始想,我该怎么办。我的视线落在电脑上。
假如电子的模式都集中在它那儿,那么为什么不使它按自己的要求更完善呢?
“您不会告密吧?”我问修札安娜。
“怎么?”
“我想完善‘社会’。”
“请吧。”
我走到操纵台前,不加思索地扭转了第一个碰到的把手。之后,就一个接一个
地扭。它们许许多多,怕有千百个。机器尖声吼叫起来,本来刚有微光的“总统”
一下子发红了,好象硬脂腊烛一样。我希望我的杠子出来,我从罩子里捣出“总统”,
把它藏在口袋里。这时乌特罗普走来了。
“哎呀,造反了!这好啊!谋害‘政府’!好极了!稳压器在哪儿?粉碎最高
权力?妙啊。还给我‘总统’。”
我还回了霓虹灯。
“我们预见到了这个人的成分。我用电极通高压把‘政府’隔离起来,足有两
千伏特。‘总统’藏在灯罩里,给它通电五千伏特。这算什么,这回国家保证不会
发生内部混乱。”
我不知所措地站着。噶里·乌特罗普走到高压电脑那里去。
“请让我干点什么话吧!”我央求道。
“那么,好吧,现在你试一试,我还没把伏特计调整到原来那样呢。”
我按了一下需求劳动力的钮,扩音器里无缘无故地传出了德容·巴尔克斯的歌
:“你死在我的浅蓝色的怀抱里多么幸福啊!……”从机器里甩出的不是一个而是
三个杠子,它们毫不凭借什么外力,自己上下摆动,无数的徽章落到匣子里!
“老板,真成功!看来‘黄金国’丰收了!”我叫道,从匣子里扒出小铜章。
噶里叫着:“怎么回事,‘需求组’什么也没有呢,空空的。”
我悄悄地到间壁边去往自动机器里扔进徽章,毫无反应。我又扔进第二枚,依
然毫无反应。
“哎呀,生产简直发了疯。”
很明显,噶里·乌特罗普的电子机只能在严格确定的秩序下才能工作。生产和
需求模式需要保持绝对的平施,若是机器离开这个秩序,就会造成电子管的极度混
乱,弄得一塌糊涂。
噶里按需要安装好了伏特计,除了一个杠杆,其余都藏在机器里了。德容·巴
尔克斯又变成女低音的歌声,之后又转向花腔女高音,由降B调变成了A调。我抓
住了剩下的杠子,使劲地摇晃起来,想恢复我的好名声。
“还给徽章。”噶里说。
“为什么?”
“您是白得的呀,这样不行。”
“那为什么她总是白得呢?”我指着已在椅子上睡着了的修札安娜说。
“不要提愚蠢的问题,还给徽章来。”
我还是藏起了两枚徽章!
整个劳动日修札安娜部睡着了,我到晚上才挣七个小徽章。乌特罗普在这段时
间为保证“政府”的安全,几次从我的积电器减少电荷。他对我的机器格外热心。
最后修札安娜告诉说,噶里因为“黄金国”的方案发了一笔横财。
现在我聪明了,我只用了两个徽章就弄了吃的。不过,这只是勉强糊口的份粮。
但我懂了,应该考虑失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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