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庞大的飞船继续在太空中疾驶。这时刚进入第三个夜晚。大夫开亮舱里的壁灯,
着手调调咖啡。
贾菲船长神情紧张地在舱里踱来踱去,最后颓然往躺椅里一坐。
克劳福德开了瓶朗姆酒,往船长的咖啡里斟了点酒。“镇静点吧,”他口气柔
和地说,“你情绪太激动了。”
船长呷了口热呼呼的饮料。“我没法平静下来,”他瓮声瓮气地说,“这艘飞
船上我是当家的,我得对全船的人负责。这样倒霉的飞行,随你哪个船长遇上都没
法沉得住气的。没见过比这次飞行任务更乏味、更平淡、更没有特色的了。不妨可
以回顾一下,指定给我们的任务是考察金星,报道金星的情况,我们可是认认真真
地在干。我们把培养基盘放在金星上,取回一看,全是‘阴性’反应。测试了一下
空气,发现空气稀薄了些,不过还可以凑合。气候够热的,也还受得了。我们下船
了,可是我们发现了些什么呢?一无所获。我们每天出外,考察,流汗,然后回来
狼吞虎咽大啖—顿。发现生命了?没有。植物呢?根本寸毛不长。有什么价值的矿
物吗?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他提高了嗓门,“我们拍摄照片,编写报告,然
后卷铺盖,回老家。就凭我们收集的这个资料,倒还不如留在家里的好。现在呢?
返航还不满三天,又突然冒出种什么怪病来。这可怎么交代呢,大夫!”
“确实设法交代,”大夫正颜厉声地接口说。“就拿现在的情况来说,我们正
与之打交道的可不是什么怪病。这点,咱们可得搞清楚。怪病?船长,根本不是这
么一回事!”
“那你觉得谢佛是怎么死的呢?想家想死的?”
大夫往身边的椅子上一坐,说话的声调显得有些紧张:“你听着,人体的新陈
代谢,终究是人体的新陈代谢。人体固然能调节自己的代谢机制,以适应各种各样
意想不列的环境变化。但人体的代谢机制也不是那么神通广大,样样都办得到的。
就拿血糖来说,普天之下,没有一个活人的血糖能降到零点。如果血糖降低到正常
量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人就要陷入昏迷状态。血糖还没降到零点,人早就一命
呜呼了。这并非偶然的现象、而是绝对的规律。”
克劳福德起身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接着往下说:“血肌酸指数也是同样情况,”
在悄然无声的船舱中,他的声调显得格外激动。“血肌酸含量,根本用不着达到一
百三十五毫克这么一种高得出奇的指数,早就置人于死命了。机体内积聚了浓度这
么高的血肌酸,居然还活着,这根本不可能。”
“那当然还是某种疾病啰——某种从来没见到过的怪病……”
“决不可能!这可不是什么新出现的稀有现象的问题,船长。这纯粹是百分之
百不可能有的事情,人的新陈代谢系统决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船长脸色阴沉。克劳福德大夫坐在椅子上,好半晌不吭一声,望着舷窗外面的
漆黑一片的天空。飞船在这儿太空里,可真是形孤影单,无依无援呵,克劳福树大
夫暗自思忖道,就是这么一具人造的金属玩意儿,横空疾飞,出没在这一片人迹不
到的浩渺太空里。
“只可能得出一个结论,现在的这个威斯科特究竟是个什么角色,我没法说,
但可以肯定,他决不是我们的同类。”
贾菲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差不多冒出火花,“啊,大夫,我说你准是疯了!
竟会转出这种愚蠢的念头……”他突然收住话头,嘴里直喘粗气。
“船长,不妨假设金星并不象我们以为的那样死气沉沉。嗯,无疑是个疯狂的
念头。不过,不妨作这样的假设:那儿存在着某种生物——某种具有智能的生物,
伶俐聪明,思想活跃,足智多谋。再假设:我们到达时,他们既知道我们的来历,
而且暗暗在—旁夹道相迎呢。在我们整个探测、考察过程中,他们始终在一旁严密
监视着,可是为了某种原因,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我们在金星上看到的
那部分地区,说不定是经过他们精心布置过的,让我们什么也见不着。什么也抓不
住,什么也了解不到,最后只好象来时一样,空着双手回家。”医生双手一摊,身
子微微倾向前。
“为了便于讨论,不妨假定这些生物并不具有我们这种刚性解剖结构,或许只
有某种胶状的细胞质,他们能随意变化,以适应各种各样的环境。也许他们就坐在
我们眼皮底下望着我们,他们高兴变什么就成什么模样,变成一堆岩石,一片砂土,
一洼泥水——甚至变成我们人的摸样……”
贾菲把耷拉在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掠,眼神显得恐惧更甚于恼怒。“瞎扯淡!”
他咆哮说,“这个行星我亲眼见识过。那儿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克劳福德点点头,语声急切地说:“好吧,就算是瞎扯淡吧。不过,假使事实
真是这样,假使那些……嗯,那些金星人想要进一步了解我们这个行星的情况,想
要研究我们,研究我们的飞船,想实地考查一下我们的老家,他们会怎么干呢?也
许,某个金星人会变成我们当中某个人的模样,登上我们的飞船。也许哪个金星人
在金星的某处沙滩上把罗杰·威斯科特谋害了,然后摆身一变,冒名顶替上了飞船,
他不仅外表唯妙唯肖,而且言行举止也和威斯科特别无二致,希望我们把他当作罗
杰·威斯科特本人,将他带回地球。可是,我们假定他在模仿复制时出了点漏子。
一上来,他也许不清楚什么样的人体血液成分才算正常,也许完成这样的变形和仿
制工作,对他来说,还需要花一番功夫,不是一下子就能办到的,所以他混进飞船
时,外表虽然唯妙唯肖,毫无破绽,可体内却是一团糟,还未最后定型。我们一从
他身上抽取‘血样’,他就露馅了。他可能对自己的疏忽已有所察觉,便企图蒙混
过去,于是又杀掉了一个人,譬如说就是谢佛,变成谢佛的模样,然后再象真的谢
佛那样死去。这么一来,我们就会以为有某种神秘的疾病在作怪,在返回地球的途
中忙于追查病因而无暇旁顾。我们不妨认为情况就是这样……”
船长不住地搓着双手,大声嚷嚷:“假定情况就是这样,要是真象你说的,这
个威斯科持——就不是真的威斯科特啰。可你凭什么这么说呢?”
“问得好!我们不知道这个金星人的仿制本领能达到何等乱真的程度,对于他
获取信息的途径,我们也只能猜测而已,假定他钻进了某人的身体,研究了每一根
神经,每一个细胞,分析了各种化学组分,体积比例,还研究了各种思维模式,那
他就成了件肉眼无法辨识的、天衣无缝的赝品。外貌一模一样,举止反应一模一样,
一直到每个细胞都与原型一模一样,只有一点除外,那就是在大脑的某个角落还潜
伏着那异域的灵核。它紧紧保持异域的正身,按自己的特有方式进行思考,按自己
特有的动机采取行动。这样的一件赝品,可真正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完美程度。”
两人对视无言。舱内静悄悄的,只听见发动机的嗡嗡声隐隐传来,平稳的声响
之中,夹着几分凄清的意味。
船长直愣愣地瞅着自己的双手,手心湿漉漉的,全是冷汗。一会儿他抬起头来,
眼睛里射出恐惧的目光:“这岂不是居心不良吗?干出这种奸诈、狡猾、罪恶的勾
当来……”
“就是嘛。”
“而我们还可能把这种东西带回地球?”
“是啊!”
贾菲放下手中的杯子。“大夫,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我想是这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克劳福德开口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确
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过,我想试探一下子威斯科特。我还没听说过世上竟有什
么识不破的冒牌货呢!”
小伙子年约二十三岁,一张红喷喷的脸蛋,一根挺直的鼻子,一对沉着冷静的
蓝眼睛。他叩了叩船长室的门,走了进去。
“罗杰·威斯科特前来报到,先生。”他昂首挺胸,手中拿着帽子。“是您叫
我吗?”
克劳福德大夫欠身站起,朝脸无血色的船长使了个警告的眼色。“是我叫你来
的。”
克劳福德大夫招招手,示意他站到舱室中央来。
这个小伙子貌不惊人,大夫暗自说,浑圆的肩膀,看上去挺健康的。
“你在船上担任什么工作,威斯科特?”
“领航员,先生。我是和斯科特·麦克因泰在一起工作,所以——是和唐·谢
佛生前干同样的工作。”
‘你也太傻了,威斯科特,“克劳福德冷淡地说,手里摆弄着那迭卡片,”你
总知道不该在这儿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吧?“
小伙子倏地抬起头。舱内鸦雀无声,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偷鸡模狗?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完全清楚我指的是什么。那笔给谢佛的遗孀募来的款子——二千块钱。我
一小时前离开房间时,钱就搁在办公桌上一只信封里的,我离开五分钟后,你进了
我的房间,马上又退了出来,你离开后,钱就不见了。你现在最好还是把钱交出来,
你说呢?”
小伙子脸涨得通红,惶惑不安地望望贾菲,又转过脸对医生说:“先生,您的
话使我莫名其妙。刚才,有人让我上您房间去,您不在,我就出来了。我可没看到
什么钱不钱的。”
“有人让你去的?我懂了。喏,威斯科特,有人看见你进我那房间的,可是再
没有别人进去过。你把钱交出来,事情就好办多了。这事儿就算到此为止了,你尽
可相信我说的,我们料准是你干的,而且我们不收回钱,是决不会罢休的。”
威斯科特无可奈何地把手一摊:“大夫,我压根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他又
转身对贾菲说,“船长,我服役以来,一直在您手下工作——你知道我从来没碰过
别人的钱。我……我怎么也不会去干偷鸡摸狗的事!”
贾贸菲不安地避开对方的目光。“威斯科特,大夫的话你听到了,我看你还是
老老实实承认了吧。”
小伙子满肚子委屈,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又瞧瞧那个,脸上象火烧,眼睛
泪汪控的,说:“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喉咙哽塞了似的,“你们以为我在撒谎。
你们听我说,钱我投拿,叫我怎还呢?我也拿不出二千块钱来。”
克劳福德不胜厌恶地把桌子一拍:“那好吧,威斯科特,回去干你的事去吧。
我们要下令把整个飞船彻底搜查一遍,钱就在这船上,而且我们也知道是你拿的。
我们会找到钱的。到时候可够你受的。”
“可是我……”
“别说了,回去干你的事去。”
小伙子穿拉着脑袋走了,满腔狐疑,眼睛睁得圆圆的。
威斯科特前脚刚跨出舱门,贾菲就唰地转身冲着克劳福德大夫说:“跟你一块
儿玩这套把戏,我可受不了,大夫。见到这小伙子,我才明白你葫芦里藏的什么药,
干下这一手太伤天害理了……”
“我们是在和伤天害理的对手打交道。难道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你才觉
着可怕吗?难道因为辐射没人看得见,辐射引起的灼伤就不那么凶险了吗?瘟疫、
小儿麻痹症,还不都是这样?嗯,这件事我一直在想,一直挂在心头,实在都想腻
了。我跟你实说了吧,我感到不寒而栗。鲍勃,我害怕着呢,连觉也睡不着。这家
伙就在这儿,神出鬼没,在船上逍遥着,而我们甚至没法找到他的踪迹,没法证实
他就在这船上。如果他秉性善良,态度友好,或者安分守己,那么,一开始就应该
让我们看到他的真容。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他存的是什么心眼,你难道还不明白?
他搞暗杀,一连杀了两个人,在那个金星上,那两个尸体躺在岩石上腐烂发臭,那
可是我们的两个船员,鲍勃。而杀害他们的凶手,就是我们刚才谈到的那个——那
个混到我们飞船上来的冒牌角色。”
“可他看上去没有一点反常的地方啊。行为举止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鲍勃!你不妨想一想,我们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能耐,如果我们不设法制止
他,他还会干出些什么事来。但是在这儿,他至少还是被关在一块小天地里,同外
界隔绝的。要是我们把他带回地球,任他在大街小巷任意逛荡,那会有什么样的后
果……不成!鲍勃,我们怎么也不能把他带回地球……”
“那就告诉船员,让他们提防着点……”
“这不就放弃了所有机会,再别想逮住他了?别发傻了。我想我已经有了逮住
他的办法。现在我能干的,就是琢磨、推想、猜测,不过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办法。
让我试一下吧。”
贾菲打了个哆嗦,转过身,把脸朝着办公桌。“好吧,”他无奈勉强地说,
“我就陪你唱这出戏吧,但愿你没搞错,大夫。对于咱们这一行人来说,再没有比
‘贼’更不入耳的称呼了。”
“不,还有更难听的。”克劳福德大夫不动声色地说。
“噢?这我倒要请教了。”
“奸细。”大夫说。
餐厅里人声嘈杂。等到贾菲船长登上讲台,克劳福德出现在他身边时,大厅才
渐渐安静下来。船长尖利、清晰的话音,在金属壁上发出铮铮回响:
“把你们大伙儿召集到这儿来,是要让你们知道,在你们中间有一个小偷。”
人群中顿时腾起一片愤怒的嗡嗡声,一双双眼睛全盯在船长身上。
“为你们伙伴的遗孀筹集的那笔款子,让人偷了,”他接着说。人群中嗡嗡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愤慨。“总共是二千块钱。拿走这笔钱的人,就混在你们中间。
这钱原是由克劳福德大夫保管的,如果干这件亏心事的人,亲自把钱交还给大夫,
我们就不再追究这件事,等这次航行结束了,他可以换个地方工作。钱没追回来之
前,船上停止放映电影,图书馆和扑克室也停止开放。如果到我们在洛斯阿拉莫斯
着陆时,钱还没有归还,那么每个人都不得离开飞船,直到把钱交出来为止。要说
的就这些,解散。”
船员们散开时,三个一伙,五个一群,交头接耳纷纷议论,有的还打手势比划
着,个个怒容满面。
大夫沿着过道走开时,人们低声交谈的片言只语飘到了他的耳朵里,这些话,
犹如当头棒喝,使他顿时意识到,船上有小偷逍遥法外,是全体船员的奇耻大辱。
船员们个个义愤填膺。
“偏偏干出这等缺德事来……”
“谁偷了钱还会把钱交出来!你说呢?”
“你看,斯科蒂现在会怎么想的?”
“这可难说了——不过唐尼生前是斯科蒂最要好的朋友。不管拿走钱的是谁,
斯科蒂决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你总知道。斯科蒂那家伙使起性子来,嗨,那可……”
克劳福德朝自己船舱走去的时候,看见罗杰·威斯科特从人群里走开去,脸色
苍白。大夫不知暗自说了多少遍:他只能这么干;作为一个医生,作为人类的一员,
他不得不这么干。但是船长也没说错,这样干确实有点伤天害理。
大大就象被魔梦缠住似的,一幅幅画画在脑海里闪现、旋转:威斯科特垂头丧
气的样子,船员们蔑视的目光,斯科蒂·麦克因泰狂怒的面容,船长疑惧交织的眼
神。
他的心灵在痛苦地尖声呼唤:要是能把这一切都告诉那些船员就好了,让他们
知道他为什么要走这一步,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在和谁作殊死拼搏,要是有人能分担
他的重负那该多好——但他现在得一个人来挑。
这个问题,他已通盘考虑过。如果他没有搞错的话,就必须摸清问题的症结:
现在的威斯科特是不真是异域人?他是不是冒充那个已被杀死在金星砂地上的威斯
科特,混上飞船来的心怀叵测的异己者?
但是倘若他搞错了,罗杰·威斯科特将永远洗刷不掉这个坏名声,那这个耻辱
将会陪伴他的余生。
他的推论绝对可靠!他朝墙上的天文钟望了一眼,心里盘算了一下;离飞行结
束的日子已是屈指可数了。他横下心,独自拿定了主意。
大夫向诊疗室走去,紧紧攥成拳头的双手,没有一点血色,指甲深深地掐进掌
心。他转身拐进化验室,随手把舱门带上,开始在试剂架上找一只装有白色粉末的
小瓶。他抓住小瓶放进口袋,不住喘着粗气。
“千万别让我搞错了啊,”他喃喃自语,“千万,千万……”
那个人的身躯躺在铺上,一动不动,睡着了。阖眠着的双眼背后,一颗灵核却
在那脑子里移动,蜷曲,发射出缕缕思想的触须,四下搜寻,探索——飞船深处的
某个角落,另一颗灵核作出了呼应。
“我们得回去了。赶快回去吧。我们给逮往了,他盯上了我们——”
“决不回去!”另一颗灵核斩钉截铁地反驳了一句。
“现在还为时不晚呵!再过一天,我们就离得太远了,到那时候,就是要回去
也回不成了。”
“叛徒!胆小鬼!”那另一颗灵核气得不住地扭动,大声怒吼,“冒出这个念
头来,你就该去死!”
“但是他认出了我——这个大夫——他有什么打算?我复制得够精细的了,他
不可能查功我的底细——但是他打算下一步怎么办呢?”
另一颗灵核报以讥讽的回答:“他是个蠢货,一个凡夫俗子,他决不会得逞…
…”
“不,他还是有可能成功的——我们得回去……”这颗灵核越来越害怕,“我
拿不准,他打算干什么。我不知道我仿制得是否万无一失。”
灵核的思想中迸发出一阵冷酷的狞笑:“他认出的可不是我——我还深得他的
信任呢。别害伯,他是个笨蛋。再过不多一阵子,他们就要着陆了。想一想吧,那
儿有许多热心肠的人,到了那儿我们就能隐藏下来着手工作,想想见那多带劲。”
那颗灵核陶醉在憧憬的狂喜之中,发出一连串刻毒的嘀咕:“过不了多久,我们就
能把他们捆的捆,宰的宰。那时,他们的飞船就落到了我们手里;再去把我们的伙
伴都带来……”
“可是这个大夫——我们得把他宰了。”
“不,这不行——这么一来,他们决不让飞船着陆了。他们难会犯疑的,不待
飞船着陆,就把它烧了。不,这可不行。大夫这人很精明,不妨让他去耍他的那套
把戏。别怕嘛!”
“可是他现在正把我往死胡同里逼——不知怎么的,我总有这么一种感觉——
我们得回去,趁现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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