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拍摄工作在继续进行。
泰博把相机往后移到厨房门口,这样能更好地拍到整个的房间。他换上一只广
角镜头,把角度对准那张垫得又软又厚的椅子、沙发以及那扇门,用每10分钟拍
摄一次的方法,连续拍下了3个小时内发生的情况。他要捕捉住凶手举枪朝那女人
开火的瞬间。
完成了对房间的初步拍摄,他换上新的胶片盒准备拍摄厨房。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现,泰博停住了手,不再转动相机。他思索了一
下,走向那张笨重的椅子,小心地避开溅在地上的血迹,绕到它的后面,他发现自
己站的地方和门、窗恰好成一直线。泰博朝窗外望去,设想背后有一支枪。然后慢
慢转过身盯住门,心想,早晨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应该可以勾划出那个人的脸来。
把相机就架在这儿,一定能拍到攻击者的脸,也能录至啪弹的爆炸声。
泰博把三脚架和相机重新挪到房间里,安放在椅子后面,瞄准了那扇门。他更
换了镜头,再计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他的猜测不错,就能拍到凶手对着相机开枪的
镜头。
拍摄厨房基本上和拍摄第一个房间一样,所用的时间却少得多。
厨房里连窗户也没有,不管怎样,泰博仍然把厨房里的东西仔细地一一拍下: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脏盘子、烤面包屑、小火炉、旧冰箱、水槽以及水槽上垫着
的餐具板,还有窄门后面改装的壁橱和淋浴分隔间那锈污的折叠门。
他打开冰箱门,发现有半瓶红葡萄酒,旁边还有—些食品。他拍了两张,中间
相隔一小时时差。他又朝狭窄的厕所里面审视了一下,顺便拍了几张,心想在他选
择的时间里那女人不会正蹲在里面吧。浴室里有一个小洗脸盆,一面镜子和—个防
潮照明装置,用人造白砖砌成的墙,已被渗漏的淋浴头的污迹弄脏。他试着拍了两
张。
泰博换上广角镜头,最后来个全景照。初步的拍摄就结束了。
泰博收拾起拍好的胶片,从口袋里摸出身份证,走出房间。门口还是没有守门
机守住通道。他惊讶地看到那个巡警仍在走廊里闲逛。
巡警端详着他的表情说,“快破案了吧,警官?我想这会儿局长大概已经揣摩
出什么人了,肯定已经有眉目了。”
泰博把身份证放回口袋。
巡警又好奇地问道:“听说她是被枪打的?从背后射进,腹部穿出,是吗?”
泰博不自在地点点头,“是从背后射穿到前面的,不过是从肋骨部位而不是从
腹部穿出的。有人用大口径手枪朝她射击。”
“我听法医说这是行家里手干的。只有吃这碗饭的才敢如此持枪行凶。他们冒
起险来什么都干得出。”
“我也这么想。我多年没听到一般人敢私自带枪了。携带枪枝要判刑坐牢,这
就足够把他们吓住了。”泰博把胶片盒换到另一只手上,以免下楼时胶片盒撞到他
那只受伤的膝盖。
街上阳光灿烂。泰博真希望案件都发生在这样光天化日的地方,这样就能拍出
上好的照片。假如阳光明亮,即使拍到14小时内的最早1分钟,他也能再现出比
较清晰的影象而不是斑斑点点的阴影。
路边只停着一部车子,那是泰博专用的警车。
泰博爬上后车厢,把车门关上。在一片漆黑中他打开显影、干燥两用机,开始
把第一只胶片盒里的胶片送进冲洗槽。当胶片尾部从盒里滑出来并沉入格里时,第
二盒的导片随即被送入、接着是第三盒。泰博警官坐在凳子上,在黑暗中一直等到
显影、干燥两用机运转完毕,并把尼龙负片传送到他手中。过一会儿,他又打开印
相机,然后仍坐在那儿等着。
那女人炸裂的胸部又浮现在他眼前。在黑暗的车里它显得比在明亮的日光中要
清晰得多。这回他的胃不再翻腾了,他想这可能是已经适应了先前看过的场面。那
次目睹已成为一件往事,唯有那些正在印出的照片才可以使那恶梦般的影象复活。
法医相信是流氓谋杀了那个做圣诞娃娃玩具的女人,一些专门以杀人为业的恶
棍是什么法也不顾的,哪会遵守什么枪枝管理法。八成是这样,但也说不准。有好
些从海外基地归来的退伍军人,一直在私运武器回国,这类情况时有耳闻,他在监
狱中看到过许多这样的鲁莽家伙。他也弄不懂是什么原因,尤其是一些前海军陆战
队队员是最明目张胆的罪犯,他们走私武器的人数和其他军人相比多三四倍。《迪
恩枪枝管理法》明文规定的严惩、重罚一点也没有威摄住他们。
泰博没有带枪,他用不着枪。在3楼的那个巡警带了一支枪,局长和那个便衣
侦探也都有。但他认为那个法医不会有,那两个拾尸人也不会有。国会已明智地宣
布,即使是治安官员和军事人员也只有在执勤时才有权携带轻武器,所有其他武器
都必须依法交出并销毁。但不少陆战队队员仍非法携带枪枝,且不时有平民死于枪
弹之下。这个做圣诞娃娃玩具的女人显然也是受害者。
显影机发出—阵轻轻的蜂呜音,表明它工作完毕。泰博把3卷尼龙负片从干燥
架上取下,送入印相机。这次等的时间明显短得多,不一会儿,3条长长的印好的
相片从印相机里传送到他手中。泰博没时间把相片一张张裁开,他把两条相片往肩
上一披,拿上第3条就冲向车门。他一下把门打开,明亮的日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泪水都流了出来。顾不上别的,他立刻察看手中的一条照片。
谁知一看之下不由大叫起来:“噢,见鬼!怎么回事?!”
相片上一团漆黑,黑得实在不像话。不用查记录本上的数字他也知道这些相片
是在日出之后拍摄的,但印出来怎么会是黑的?
泰博凝视着大楼正面,想辨认出那个房间的窗户。他疑惑的目光又回到相片上,
由于正对着太阳光,他只好眯着眼,凑近点看。有4张是长时间曝光拍摄的照片。
其中第3张照片上可看到看门人和另一个张着嘴站在那儿的模糊身影,时间是9点
15分。第5张照片画面明亮清楚:那个便衣侦探坐在沙发上,正仰脸说话。其余
的则都是房间里一些家具的黑影:有拉开成床铺的沙发、有垫得又软又厚的椅子,
椅子旁是—张咖啡桌。另外还有窗子和依稀可见的厨房门,他沮丧地盯住那扇窗子
——是该死的窗帘!紧紧拉着的窗帘把早晨的阳光挡在了外面!
泰博赶紧再看挂在肩上的第2条相片。它们同样是黑糊糊的。落地灯和吸顶灯
都没有打开,房间里一片昏暗。他仅能辨别出取暖炉、花瓶、书橱、小椅子以及经
过无数次拍摄的紧闭的房门。拍摄地板的照片几乎是全黑的。相机改变了位置移向
厨房门口后,用广角镜头拍摄的那些照片,效果同样令人失望。他只是模糊地辨认
出,床铺又被折叠成一张普通沙发,咖啡桌摆在了现在的位置,其他的家具仍原样
末动。窗帘遮住了仅有的那扇门,屋内仍旧是暗的。
泰博丧气地瞟着最后几张照片,突然,他屏住了呼吸。他看到了一个人,确切
地说只是一个人影,暗淡而模糊不清,正站在咖啡桌那边的角落,似乎正看着关闭
的房门。
泰博忙抓起第3条相片。
前面4张相片。除了关着的房门什么也看不到。第5张呈现出一个因爆炸产生
的明亮的光环:一把手枪正朝捕捉影象的镜头方向开火,泰博本子上的时间记录是
6点45分。
等不及看完,泰博警官跳出车厢,砰地关上车门,飞奔直上3楼。他那伤残的
膝盖受不了这样的用劲,不得不放慢脚步。
那个年轻的巡警已不在楼上了。一台守门机挡住了房门。
泰博一边在口袋里摸身份证,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台守门机。守门机是用不
锈钢和无色塑料制作的。它有人的腰部那么高,尖形的头部有一道狭孔和一个闪亮
的半球形牛眼灯。守门机能发出一种经过控制的闪光。这种高频率的辐射线能够摧
毁动物组织。在走到离它不到2英尺处,泰博就不舒服地感到腹股沟处疼痛起来。
如果有人企图强行通过这台守门机挤进房门,那铁家伙就会毫不留情地撕破他的五
脏六腑。
这种机器用处真不小,它既能使关押的犯人有门不敢出,又使不相干的好事者
有门不敢进。
泰博把身份证插进狭孔,等到那个半球形牛眼灯的闪光消失后,才进入房间。
电话机放在沙发那头的地板上,半埋在一堆落满灰尘的书里。那女人读的是一
些西部小说。
他拨通了警察局长的电话。一听到局长的声音,他就迫不急待地问道:“我是
泰博。是谁拉开了帘子?”
“你说的是什么……什么帘子?”
“遮窗子的帘子呀。这屋子只有—个窗户。今天早上是谁把它拉开的?什么时
候?”
对方默不作声,片刻才说:“警官,那些相片全都毫无用处吗?”
“很遗憾,先生。差不多没什么用处。我只拍到一张很精彩的照片:那个侦探
正坐在沙发上。那时他正和我说话,窗帘是拉开的。我真的给那个便衣侦探照了一
张很精彩的相片。”他停下来再次查看了一下记录本,肯定地说,“枪击应该发生
在今天早上6点45分。看门人是在9点10分开门的。”
“就这些吗?”
“我还拍到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个人正朝房门看着。但我无法告诉你这人
是男是女,穿红还是着绿。看来这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是法医把窗帘拉开的。他要光线亮点好查看尸体。”局长终于回答了泰博的
问题。
泰博叹惜道:“要是那女人还没有成为尸体前他把窗帘拉开就好了!”
“你真的能肯定这些照片没用吗?”
“没错。如果你把照片带进法庭,法官非把它们扔出去不可。”
“见他的鬼!你现在打算怎么办7”
“我还想再拍一些6点45分发生的场面,看看能不能拍下当时的枪击情况。
我应该能抓住凶手走到门口的时间,我同意你的猜测,一定是那个女人开门让他进
来的。不过你别期望过高,局长。我知道这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对方又耽石作声了,然后才说:“好吧,你尽力而为吧。多加小心,警官。”
“我会的。”
泰博把电话挂上后又开始摆弄那台沉重的相机,返回时把相机放在那张咖啡桌
边,镜头对准了门口,心想,摆在这个位置上准能拍到那个女人怎样走到门口,怎
样开门,又转身走开,攻击者又是怎样进的门来。麻烦的是,他们这一切活动都在
昏暗的室内进行,即使找准了时间,也未必能看清画面。泰博把新胶片盒装进相机,
检查了一下那一尘不染的镜头,并计算好时间,接着相机开始滴嗒摘嗒地拍照。
泰博走到窗口,趁着等待的空闲把第3条相片看完。
仍然和前面的那些一样暗。突然,照片明亮起来。那是他换上广角镜头后拍的,
那时他正在拍整个厨房的全景照。厨房的顶灯原来是亮着的。
泰博凝视着照片上—个坐在桌子边的裸体女人。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好像在按揉肌肉。在她背后,厕所的窄门半开着。桌上
空空的。泰博对着相片里的女人直皱眉头,她的姿势实在不雅。泰博从记录本中查
出,拍摄的时间是6点5分。那个做圣诞玩偶的女人在早上6点5分坐在空桌子边,
眼朝左边看着,双手按着腹部。
泰博边看边猜测,她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在等佣人来做早餐,为她煎蛋、煮咖
啡、烤面包。于是,他又找出一张拍有炉子的照片。只见在咖啡壶下窜出一小股煤
气火焰,却没有看见有人在煎蛋。嗯……那些蛋可能3分钟前就煎好了,而相片是
每隔5分钟或10分钟拍摄一张的。
他又看了一下那女人,想起局长说的话:这女人是在早饭后40分钟死的。真
是开玩笑。
接着他又在第3条相片上发现重要的一点:浴室的隔帘下透出一丝亮光。泰博
一张张相片往回查,找到两张朝浴室拍的相片,但发现相片是暗的,浴室也是空的。
是拍的时间不对。
这时他身后的相机已经拍摄完毕,自动关机并发出呼叫。
泰博仔细观察屋里的各个角度,又把相机移到屋子另一边,搬到椅子扶手旁,
这里的位置更佳。他再次把镜头对着门,并把时间控制器重新调整,以便把刚拍过
的情景再重拍一遍。他不敢奢望过多,只希望能拍到那个模糊的人如何走进黑暗的
房间,开枪后又再离去。
重新启动相机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相片中那坐在桌边的女人。她坐在那里,
双手相叠放在腹部上,头朝左边看着。她在看什么呢?
泰博禁不住走进厨房坐在那女人原来坐的椅子上,坐的位置和角度都和那女人
一样。然后他也把手放在腹部,眼睛朝左侧望去。那女人也是这样看的。泰博看到
的正是浴室——那女人正看着浴室。
泰博想起在那张相片上,他看到浴室的隔帘下,透出一丝亮光。这会儿,从他
坐着的位置看发现错了,应该是肮脏的折叠门下面透出一丝光亮。这扇门已经漏水。
他不由的叫出声:“嗨,真想不到!”在那张6点5分的相片上,当那个女人
坐在桌边的时候,有人在洗澡!
他又找出第二条相片最后几张上的那个人。那个模糊不清的人站在咖啡桌那边
的角落里,看着关上的门。时间是6点40分。离枪击发生还有5分钟。
这个人究竟是谁?如果是那个女人,难道她在那里足足站了5分钟等人来敲门
吗?要不,就是在刚过了6点40她开的门,让那人进来了,又和他发生了争吵,
并在5分钟之后死在那椅子后面。会不会是这样的呢?他们开始先是争辩,进而争
吵加剧,威胁恐吓不成,于是开枪。5分钟时间完全可以做完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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