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华西里下楼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耶果洛夫一个人。他环视了一下周围,这大屋
子给了他一个很特殊的印象。从家俱和物品来看,这里是化验室、图书室、宇宙展
览室、会客室,并且还是个卧室,因为墙边放有一张小床,上面盖着一个普通的毛
毯。床边挂着四张照片——头发蓬乱竖起的小无赖在聚精会神地看着镜头,另外三
张是宇宙照片,不知为什么都是在月球上照的。
“奇怪,竟没有一张是在火星上照的,而他去火星已有五次之多,”耶果洛夫
这样想。
他用手摸摸占一面墙的大书架上装帧精美的宇宙航行学的书籍,用手指弹了一
下月球上采来的灰色石块,这石块很象凝结为固体的海浪。他看看宇宙航行驾驶台
模型,微笑了。这东西他非常熟悉,这还是他俩在宇宙地质学院学习时制造的。然
后他走到四扇门组成的通往平台的大玻璃门前。他打开门,走到三面都敞开的太平
台上。上面有遮阳光的丝制棚布。
耶果洛夫看到村里绿油油的树,舒适雪白的小房屋,高台上停着黄紫相映的自
动飞机,阳光照得它的侧面闪闪发光。村里不断传来公鸡的啼鸣和老牛哞哞的叫声。
穆兹果夫卡上空的一片蓝雾,预报着白昼的炎热。
耶果洛夫吸着百花的香气。耀眼的五光十色的大自然使他有点头晕。他想,如
果此时在莫斯科,他肯定坐在吸得满屋是烟的闷室里无休止地向“大别达”②输入
月球和火星地质考察的各种数据,并期待聪明的机器为他的预算送出肯定或否定的
答案。晚上他可能在池塘游泳,也可能坐在“火山口”餐厅柜台旁休息,驱散肌肉
里的疲劳,并松弛大脑神经的紧张。第二天又是一个新的循环。工作使精神感到疲
惫,遇事不顺利便产生烦恼,胜利与失败已成为生活的常规,许多胜利也并不使人
感到欢快……人总是在操纵台上工作,而太阳却这样温暖地照耀着大地,微风象娩
转的歌声在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②“大别达”:是电子计算机的一种。」
他听到一种声音,有人走进星来。耶果洛夫从玻璃中看到反射进来的人影。
“华西里!”传来一个声音。
耶果洛夫静听着。他即刻认出了站在门口的小伙子,正是在机场抢走自动飞机
的那个美男子。
耶果洛夫清楚地看到了这陌生人的脸。这张脸此时很紧张,而且聚精会神。没
有人回答,陌生人便小心地向室内迈了一步。他好象渗进屋来,动作完全没有声息,
并关上了身后的门。他站在屋子的中间,象在搜寻什么似的环视着四壁。
“华西里!”
耶果洛夫想从平台上走过来,但此时聂奇鲍连科走了进来。
“啊!安黑罗!”他说,“你休息好了吗?”
“噢!太好了。休息好了。”
“那就好,走吧。下去吧。”
他们走了出去。
耶果洛夫想,这个美男人很不讨人喜欢。他很想向华西里详细问问关于这个人
的情况,但饭前总没得到机会。
聂奇鲍连科总是匆忙地出现在门口,眨眼又消失。房里不时传来老太太沙哑的
讲话声,或是奥克珊娜的响亮的呼唤声。
“华西里,到这来!华西里!你哪儿去了,华西里?”
华西里应声踏着琥珀色的地板跑来跑去。
吃饭时又来了一位客人,这位长着胡须的老爷爷名叫巴维奇。这人很自负,扬
扬得意,并且有点好吹牛。
“为我的同乡,世界闻名的宇宙航行员聂奇鲍连科干杯!”巴维奇举起杯宣布
说,然后喝了一杯,哼了一声,用手擦了擦胡子。
于是这老爷爷就向大家讲述开了华西里对祖国和世界所做出的贡献。华西里不
断皱眉,但并没打断老爷爷的话。
“好了,别说了,老爷子!”华西里的母亲奥利嘉·潘捷列耶夫娜说:“我们
也是读报的。”
“没什么,奥利嘉。我们整个一个州只有他这一个宇航员。了不起呀!是咱们
农庄的。这样的大事,应该庆祝。”
“你可以尽情地庆祝,但人所共知的事就不必讲了。”
耶果洛夫从侧面观察着那个美国人。安黑罗·廷德冷漠地吃苦煎得焦黄的马铃
薯。他的样子比在飞机场时还要美。细腻苍白色皮肤上挂上一层红杏般的嫣红。一
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很严肃,甚至有些忧伤。他使得奥克珊娜感到迷惑,这少女低着
头一直看着盘子,当有人问她话时,她不觉一惊。她狡猾的微笑哪里去了!……耶
果洛夫有些遗憾地发现这少女紧张的情绪,甚至自己在想:“你们这些女人啊……”
“这荣誉有什么了不起,”奥利嘉·潘捷列耶夫娜此时是开朗的,她有些生气
并悲伤地说,“有个健康的身体就行。要不然象华夏的朋友格利沙·罗果申那样…
…”
“妈妈!”
“是的,我不说了。我只是告诉你,华夏,每当你飞向宇宙时,我的心便一直
下沉。”
“是啊,当妈妈的都这样。”巴维奇捂着小胡子,吃着煎鳊鱼说。
“如果他父亲还在的话,也会因为华西里而增添一些白发。”
“这是工作需要,母亲,这是必要的工作。”华西里坚定地说。
“我说了什么?需要就干吧。不过你为什么不休息一下,到国外走一趟,开开
眼界?”
“他去国外有什么意思?”巴维奇小声说,“他己决定在穆兹果夫卡抛锚了。”
“好一个锚!”奥利嘉·潘捷列耶夫娜收拾起餐具,生气地一摇一摆地走出饭
厅。
“怎么,华西里·伊万诺维奇,您的母亲不满意您的选择吗?啊?”巴维奇大
笑起来,并把马铃薯蘸了蘸酸奶油。
耶果洛夫看到华西里不愿意听这些活,就对奥克珊娜说:“您怎样,奥克珊娜,
不准备到火星上去吗?”
“有什么可去的,”少女脸红了,“去找你们那些爬虫吗?”
“这些爬虫比咱们所有这些人都聪明。”华西里说。
“就算是吧。可是它们早已绝迹了。”
“华夏,你看怎么样?”老爷爷突然活跃起来说,“飞上火星,还不如看看咱
们的蚂蚁穴……”
“说的是啊,”走回来的奥利嘉·潘捷列耶夫娜同意地说,“地球上的死蚂蚁
也足够你们研究的。”
安黑罗·廷德把叉子放下说:“火星人完全不象蚂蚁,正和人不象小猫一样。
火星上的文明已发展到了极端的高度,人类再有一万年也赶不上他们。而且火星人
并没死绝。”
他严肃地看了看奥克珊娜,眼睛里充满了某种阴森而又炽烈的欲望。
“那是怎么回事呢?”少女胆怯地问。
“他们都到艾亚去了。”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
“这怎么理解呢?”巴维奇问。
“我们不知道,”华西里代替安黑罗说,“我们对于火星人的文明在许多方面
还不清楚。他们从没有声音的联系,逻辑思维和我们有本质上的不同。他们的进化
过程完全不同于我们。他们的生产方法,社会发展的途径,我们完全不了解。”
“总有一天我们能够把火星上弄来的东西分析清楚,我们的社会便能向前飞跃
一大步。”耶果洛夫说。
安黑罗第一次向耶果洛夫正面地看了一眼。
“怎么会有这样不舒适的感觉,这一瞥,好象抽出了我的灵魂。”地质学家一
边想,一边不由自主地把眼睛垂下。
“是的,您说得很对。”廷德说。他的话音里带有某种金属的声音。
“缺乏泛音。”耶果洛夫想。
“这对科学院倒是有用的礼物,”巴维奇说,“而对我们老百姓,那就是既拿
不到,也摸不到……”老爷爷用他那粗而弯曲的手指比划着,很难表达出自己的想
法。
“没有能够揣在怀里并能拿回家来的东西,对吗?”华西里笑着说。
“是啊……我说的倒不是……你怎么了,小伙子!我的意思是最好有某种矿石
或某种金属之类的东西。”
“怎么没有,有的。”奥利嘉·潘捷列耶夫娜兴高采烈地说,“华夏房子里的
高板上摆满了各种石块。”
华西里大笑起来。
“妈妈,您说话不公道。”奥克珊娜调皮地说,“还有一面镜子呢?”
“什么镜子?”耶果洛夫问。
“华夏从火星上带来的镜子,作为礼物送给了我。”
“是火星人化妆品上的盖子。”奥利嘉·潘捷列耶夫娜讥讽地说,“这个把手
都没有,挂都挂不起来。”
“可不落尘土呢!”华西里说。
安黑罗看了看奥克珊娜,他好象刚刚发现她。
“您照镜子时,感到怎样?”他问。
“很好。”少女微笑了。
“现在我们再为母亲‘地球’干一杯,”巴维奇庄严地说,“她生了我们,养
了我们,还把我们派往宇宙去。干杯!”
饭后,华西里对耶果洛夫说:“走,把你的床送到上面去。”
“镜子在哪?”
“在奥克珊娜房间里。”
奥克珊娜正和安黑罗热烈地谈着话。华西里说:
“奥克珊娜,我们把你房间里的木床抬走,好吗?”
“请拿走吧!”少女头也没回地说。
奥克珊娜的房间又宽敞又洁净。野花的清香柔和地刺激着鼻子。
“那不是,窗前放着的就是。”奥克珊娜跟在他们后面说,“不过萨沙,这张
床实在太硬,好象硬泥巴做的。”
“行啊!地质学家睡在硬地方也是习惯的。”
耶果格夫突然看到从火星上弄来的镜子。它摆在椅子上,斜靠着椅背。奥克珊
娜把一条手巾蒙在上面。
“这就是那面镜子吗?”耶果洛夫走到镜子旁边问道。
直径约半米的扁平椭圆镜被嵌在厚厚的金灰色的轮缘内。它把年轻人含有戒备
目光的灰色眼睛映照出来。镜子里映出的面孔非常清晰,稍带有浅蓝的颜色,给耶
果洛夫的印象,好象他是透过厚厚一层浅蓝色的水照镜子似的。
华西里也在照这镜子,他突然说:“妹妹,你听着,你把这东西借我们一段时
间好吗?啊?我俩每天早晨都得刮脸,而我只有一个行军用的小镜子。”
“拿去吧。它恰好是个两面的。把它挂在屋子中间,两人同时刮脸吧!”
“好,就这么办。”
他们把木床抬到楼上,把镜子也带了去。
“我在平台上睡。”耶果洛夫说。
“好吧。”华西里表示同意。
木床被摆在遮阳的棚下。耶果洛夫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整个穆兹果夫卡村和村
后辽阔的蓝绿色草原。被绝缘带缠住、金灰色的轮线舱镜子,也挂在这里了。绝缘
带的一头拴在支着遮阳绸布的杆上。镜子摇摇摆摆地反射着阳光,很象一个聚光灯。
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耶果洛夫在欣赏他们的劳动成果时说:“这镜子很重啊!”
“很重。而且令人难解,它为什么这样重?当然,我们还不了解它的成分……”
“难道它没有什么科学研究的价值吗?”
“哪里?”华西里挥了一下手。“我们送到科学院将近两千个这样的镜子。全
世界的化学工作者都在研究它的成分。”
平台上逐渐热起来,他们便到华西里的房间来了。
“一般说来,火星人有个特殊的爱好,最喜欢椭圆形。”当他们坐在凉爽的软
椅上时,聂奇鲍连科说:“那里,这样的镜子成千上万。在城市里它们起反射光的
作用……火星上有许多建筑物也是椭圆形的……”
华西里沉默了。火星上的一个大首都呈现在他的眼前。他把头甩了一下。
“好了,我的事以后再谈。也许你在学院里看过我们的报告,所有情况都很清
楚。你在那儿工作怎么样?”
耶果洛夫想了想,说:“怎么说呢?其实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我大学毕
业时,因肝病没能参加宇宙航行工作时……唉,你还能记得吧。幸而我不是领航员,
而且学的是地质。要是领航,那就更完了。但我对宇宙仍很感兴趣,所以来到这学
院工作,研究火星上搜集来的资料。现在我发现了阿库安高原,目前我抱很大希望
能在现场作些考察。”
“正式考察?别抱这种希望了。”华西里说:“那里的条件太差了。我们六个
人在那里挖掘那个大首都,你能想象到吗?那里曾居住过约十亿火星人。这城在地
下三、四百公尺的地层内,至于它所占的面积,那就至今也不清楚。我们在两个月
内不曾脱过宇宙服,在那该死的蚂蚁穴里爬行,干完一班,勉强爬回‘莫斯科号’,
就是这样干法,老兄。你还是讲讲你的高原吧!”
耶果洛夫搔搔自己的下巴,看看天棚,讲了起来:“你还记得在火星上初次发
现人类所不知道的元素时,那种强烈的反应吗?我们化验室想了许多办法也没弄到
它。在火星上这种元素为数很多,并且集中在一个地方,我就称这地方为‘阿库安
高原’。后来才得以验证这种元素是人工合成的。你想,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不知名的原子反应堆的残渣……对吗?”华西里毫无信心地讲。
“是的,是残渣,这很重要。火星人把自己的文明建筑在地下,而且就象我们
利用大气层的上部或海底一样,把火星的表面利用来存放各种垃圾。其实,我们正
是根据这些东西才发现地下首都的位置和整个地下的城市网。”
“也就是说,在阿库安高原的下面隐藏着至今谁也找不到的原子能源的中心?”
“完全正确。如果找到这个中心,那么某些能源也可以借到地球上来。特别要
考虑到火星上的技术水平。明白吗?”
“这问题不仅有趣,而且很重要。总之,只是找到还不够,还得研究了解他们
整个工序。现在我们已经发现了第一个天外世界。只是发现又有什么用呢?好啦…
…你的领导人怎么看这些事?”
“首先,这高原非常庞大,其次它的中心未必就在高原的下面,也可能在它附
近的什么地方。这样就要消耗过多的人力和物力。再其次,研究已经挖掘出来的东
西不是更方便些吗。总之,他们认为这是明天的事。”
“是啊,事情很困难,”华西里沉思着说,“在那里摸索一下倒是很值得。但
你要明白,没有正式批淮……太冒险了,现在我们的工作要经四个部门保险……那
还……”
他沉默不语了。
“你知道吗?萨沙,”聂奇鲍连科终于心情沉重地说,“火星,是一个非常古
怪的星球。我对月球很熟悉,也曾到过金星,在那里吸过毒气,但比起来都没什么,
完全是另一回事。不论是月球上或金星上的大自然都是严酷的,无法控制的。但那
里并不可怕。而火星上则有时感到非常恐怖。你明白吗?”
耶果洛夫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他。
“真的。”华西里激动地说,“没人报导这个情况,甚至不愿意谈到它,但这
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又沉默了。“火星是特殊寂静的星球。地貌类型很少。巨
大的城市埋在深深的地层中,都是些死城,一个火星人都没剩下,只留下千百万奇
异的干外壳。不知是甲虫的外壳,还是什么服装。到艾亚去以前,他们或是丢掉了
这甲壳,或是……这是不解之谜,至今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小的火星人在地下进行
了庞大的建筑工程。人到那里感到自己非常渺小,这些大建筑是作什么用的,我们
只能猜测。在那里工作太困难了,萨沙。谁也摆脱不了这样一种感觉,总觉得这个
星球上有谁在监视你。”
“请你不要胡说……”耶果洛夫拉长声调说。
“真的,真是这样,一点不错,你不要笑。总觉得在你的身后有什么活的东西
在观察你、评价你。而且在等待……我认为火星上的这种‘等待’比什么都可怕。
在那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期待你,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
“那当然!”
“再就是,我们拼命想弄清红结晶体圆顶上写的符号是什么意思。我们得出的
唯一有趣的结论是,火星人要到‘艾亚’去。那么什么是‘艾亚’呢?十亿火星人
是怎样到那里去的呢?不明白。而且为什么火星文明发展史只是最后的十年才有记
载?谁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的档案库在什么地方?他们有图书馆吗?一句话,成
千上万的谜。”
“我不明白,什么会引起你这样惊异。对这种和我们完全不同的、有智慧的动
物的认识,必须经过长时间的研究过程。”
“问题不在于时间,萨沙,我怀疑我们永远不会弄清这些问题。”
“细节当然可能永远弄不清,细节总是难以捉摸,特殊性总是会存在的。但是
总的情况我们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总的也不能理解。有人对我说吉斯尼特人曾研究翻译过红圆顶东部晶体的符
号。他们得出的结论很有趣,他们证明火星上动物的思维和地球上的恰恰相反。在
我们这里运动是物质的性能,在他们那里——物质是运动的性能,是运动的表现。”
“现在我抓住你一句话,”耶果洛夫说,“为了给火星人的思维作出这样的结
论,应该有大量的材料,因为这是哲学的总结。”
“不,吉斯尼特人所掌握的材料和我们的一样,我们双方所找到的材料是一样
的。但……他们比我们更走运。你看,萨沙,我有这样的感觉……”
他沉思起来。在他的记忆中出现了窄而且深的井口,电梯把宇宙地质学家顺井
口送入大首都,里面有许多走廊和迷宫,这里只有爬行才可通过。一个大型红色圆
顶——这是人工造成的椭圆屋顶,下面是大洞,顶部闪耀着红色的光芒。正在想着,
一种不安的等待的感觉又在袭击他。
“萨沙,我有这样的感觉,”华西里继续说。“好象火星上的发现和拾得的东
西,都是有谁在暗中有意安排的。”
“当然。科学院、委员会……”
“不是的。”华西里打断了他的话。“不是那个。我说的不是咱们的人……”
耶果洛夫的姿态表现出他本能理解自己的同志,他转过身去观望平台。
“是的,”华西里说,“是有人在暗中支配着我们,有时,有意地塞给我们某
些东西,有时暂时不让我们得到某些东西。一句话,步步都在监督我们。你自己评
一评,火星人是在五百万年前就到‘艾亚’去了。那时地球上还没有人类。而火星
上的城市却象新建的一般,那里的一切都闪闪发光。这是违背大自然的,不是吗?
热力学有第二规律,存在增长着的熵……五百万年的时间,那里应该是十分混乱的!
但里面不但不混乱,反而一切都井井有条。”
“你想说明什么?”
华西里默默地把腰弯向耶果洛夫。耶果洛夫恐惧地瞅着他严肃的黑眼睛,脑海
里闪现了这样一个念头:“莫不是他在那个火星上发生了精神错乱?”
“他们是会回来的。”
耶果洛夫不自然地大笑起来。
“说得好啊!主人出去一会儿,让客人等一等,对吗?”
“完全不是。主人或者是不能,或者是不愿意回来。”
“是不是他们离开了太阳系,飞到那个‘艾亚’里去了?”
“鬼才晓得这‘艾亚’是个什么东西。”华西里沉思着说。“有时,我甚至同
意别洛夫院士的想法。他检查了甲壳,并认为这种过渡现象是纯粹的生理发展过程。
‘艾亚’就是死亡,也可能是类似阴间之类的东西。过渡到‘艾亚’,便能获得永
生……”
“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不是的。这是吉斯尼的人想出来的。顺便说一下,这个安黑罗·廷德是个很
不错的小伙子,在我们飞到那儿之前,他一直和我们一起工作的。吉斯尼的人准备
返航时,突然发现廷德失踪了。到处搜寻,也找不到安黑罗。他们只好飞走了。一
个月之后,我们在红圆顶的一个回廊中发现了他。他还活着,并且很健康,只是一
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发生了什么事,到哪儿去了,吃的,喝的是什么,他一概不记
得。只好重新教他,讲给他,告诉他他是什么人,曾在何处生活,让他知道有地球,
地球上有人。他糊涂了很长时间。有一次他突然恢复了记亿,几乎把所有的事都想
了起来。”
聂奇鲍连科的话被空中的尖声打断。刺耳的轰鸣声,象一个通天柱似地穿入云
霄。两个朋友跑到平台上。一架喷气式飞机在深蓝色的天空中划出雪白的条纹。
“这是一种新型飞机。”耶果洛夫用手遮着眼睛说。
声音又突然消失,飞机也消失在蔚蓝的苍穹中。
“可真能叫唤!”华西里摇摇头,“传到地面上的声音还是较弱的,你可以想
象到驾驶员在机舱里怎么受得了?”
“那里有隔音设备。”
“方才我说了些什么?”华西里问。
“关于安黑罗的事;”
“噢,是啊!其实我也说完了。我们从火星返航之后,安黑罗回家去了。不知
为什么他不愿意留在那里。他本来是个西班牙人,是从委内瑞拉来的……现在决定
住在我这里。”
华西里继续说:“你看过我送给奥克珊娜的这面镜子吗?这是牺牲的格利沙·
罗果申送我的纪念品……”
“怎么?”耶果洛夫跳了起来。“格利沙牺牲了?”
“牺牲了,而且死得令人莫明其妙。他在红屋顶建筑物的一个‘小房间’里工
作。里面漆黑。而我们的爆破手在上一层工作。一个极微小的爆破,毕竟还是有了
微震。我们突然听到一声尖叫,跑到格利沙那里,他躺在地上,宇宙服的帽子被摘
掉,脸和头部全打碎了。而格利沙工作的这个‘房间’却完好无缺,只是从棚顶上
掉下一点象我指甲那样大的表壳和灰尘。什么东西会有这样大的威力,竟把人打成
那个样子,我们始终没弄明白。有人曾谈过某种增长多倍的气浪,集中打击作用等
问题,其实都是胡说。更遗憾的是格利沙恰好在这一天发现一具火星人的尸体。这
本是一件惊人的发现。我们在火星上的五年中除了空甲壳,什么都没发现过,亿万
个令人讨厌的甲壳!火星人的实际形态我们只能猜测。当格利沙把这陈列品拖来时,
大家高兴得把格利沙抬起来。我们把这木乃伊装在铁制的集装箱内,运到地面上。
隔四个钟头又把格利沙送上地面。这面镜子我就自己留下了。”
“什么镜子?”耶果洛夫问。
“就是这一面,”华西里用手指着从火星上带来的镜子。此时它正在微风下缓
缓地摆动。“火星人的尸体就在这镜子两步远的地方,因此格利沙就把它也摘了下
来。我后来把它带回来作为纪念。”
耶果格夫伤心地并仔细地看着这面闪闪发光的椭圆镜。
“同样不可理解的是,”华西里拉着长声说:“火星人要那么多规格完全相同
的镜子有什么用呢?每个城里都有几百面……”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两只手支着座位把身子欠起来,全神贯注地看着那面
镜子。
“它不反射了!”华西里喃喃地说。
耶果洛夫看了看镜子。它确实什么也照不进去了。它的表面是平的,暗淡无光
的,而且也和圆框一样呈现着金灰色。他俩同时跑到镜子旁边,镜子里又反映出他
俩的面孔。
“呸!愚蠢!”耶果洛夫说:“不过是各向异性的映像而已。你把火星描述得
那么恐怖吓人,以后我看到火星上的每块石子,也得怕得发抖。”
“其实也就对了。”华西里沉思地说,“因为火星上的所有镜子,从没有过这
种现象。这面镜子……当它放在我的皮包里时,也不曾有过这种现象。”
“可能是因为我来了,对它起了良好的作用。”
“有可能……好吧,”华西里说。“在总结这些材料的同时,我们可以断言,
火星是个危险的星球,但阿库安高原是应该考察的。”
“唉,要是把我也带到宇宙嘛!”他泄气地挥了一下手。
“不要悲伤,老兄,”华西里说,“等抗重力火箭建成之后,你带着你那病肝
也不妨走一趟……如果不飞上去问题也不大,你就到特鲁斯卡维茨去喝纳佛突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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