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许多铁栏人都对贾龙讲过制作星泪液的过程。这种饮料并不完全是眼泪,而是
一种美丽、弱小,长着翅膀的生物所分泌的体液。他们居住在十分遥远的星球上。
在精神和肉休经受极度的折磨时,他们的分泌腺才会产生出这种液体。铁栏人发现
这种分泌液十分鲜美,令人陶醉。为了取得星泪液,铁栏人把一对夫妇捉来,当着
面将他们双双折磨致死。贾龙听铁栏人讲述过这惨不忍闻的情景,他每次想起来就
揪心。
他紧盯着铁栏人。奇怪的是,他眼里喷出的怒火居然没有惊动他们。他很有把
握,那种麻醉药既无味,又无害。长年累月的精心试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问题在
于,药力需要经过二至五密尼时间才能发挥出来。最后一个被麻倒的铁拦人可能来
得及发出警报。如果必要,贾龙将豁出性命来制止这种可能。
三个太空人的肤色都发生了变化;他们的眼睛兴奋得发光。
“小伙子,我说得不错吧?”中尉沙哑着嗓子问。
年轻人点点头,他眼睛已经发直。
忽然间,大个太空人约翰猛地站起来,含糊地说了一声“怎么——?”然后就
扑倒在地上,脑袋枕在了一只伸直的胳膊上。
“喂!喂!约翰!”中尉站起来,伸手想去扶他。结果自己却猛地摔倒在餐桌
上。舱里只剩下那个惊得目瞪口呆的铁栏青年。
他会采取行动吗?他会拿起话筒来报警吗,贾龙随时准备冲上前去,尽管他知
道,跟这样的巨人搏斗等于送死。
那青年只会自顾自地说:“怎么!……怎么回事?”说着说着他迷离恍惚地朝
后一靠,往下一滑,就打起呼噜来。
贾龙迅速地窜过去,从两个瘫软的巨人身上抽出武器。随后,他急快跑进驾驶
室,努力追忆多年来慢慢积累的技术知识。对——那就是送话器。他一把揪下送话
器的布罩,对准机件开起枪来。手枪发出的巨响把他吓了一跳,但他不停的射击,
直到机件都被烧焦、熔化,他才住手。
下一步是解决那台控制飞行的计算机。他发觉很难用手枪喷出的火焰将它燃着,
不过他射击了一小会之后,就感到这台计算机给毁坏得差不多了。附近有一只系在
天花板上的金属箱,他不懂这是什么玩意。他接受的指示中并未包括这金属箱——
因为贾衣拉尼人还不知道巡逻艇上备有这样一种替补设施。贾龙朝这只金属箱随便
射了一枪,就跑到了射击火力控制台前。
他胸中的仇恨从没有象现在这样强烈。他激动得无法冷静地观察、思考了。他
用手枪朝控制台猛扫了一阵。哪里能引起爆炸,哪里的金属会被烧熔,他就使劲朝
那里放枪,却没有注意到那些重武器的电路线却基本保持完好,未被摧毁。钉在墙
上的那些怪模怪样的铁栏妇女照片,曾使得他的同胞吃尽苦头,他举枪将照片全部
夷为灰烬。
然后他干了一件大蠢事。
他没有立即夺路从餐厅逃脱,却停下来盯视着一个铁栏宇航员的懒懒的脸孔。
这个宇航员曾经污辱过他的孙女。他手中的武器发烫。他疯狂地一枪射穿了那铁栏
人的面孔和脑袋。报了平生的深仇大恨,他似乎更加狂怒起来,冲动地接连击毙了
另两个铁栏人,这才匆匆撤退。
到达核反应舱时,他心里又气又恨。他忘掉了长期辛勤积累的关于那种拉杆的
使用知识,竟然闯开防护舱门,直接跑到核反应堆跟前。他赤手空拳地去扳动反应
堆的衰减杆,好象他是个适于干这种力气活的铁栏人。可他毕竟只是个身弱力亏的
贾衣拉尼人,哪能挪得动衰减杆呢?他狂怒地朝反应堆射击了一通,又用手去扳衰
减杆,结果全身都暴露在强裂的原子辐射线中。
过了不久,其他铁栏宇航员闻讯赶到巡逻艇中来。他们发现一具活尸在核反应
堆上乱爬乱扭。贾龙只扳动了四根衰减杆。他本打算熔毁整个反应堆,结果却一败
涂地。
机械师从维他玻璃观察孔里看了贾龙一眼,然后旋动沉重的拉杆,将他砸在舱
壁上,砸成了肉酱。机械师又将衰减杆扳回原位,检查了一下仪表读数,就发出了
准备起飞的信号。
铁栏人很可能还会向他们的一艘攻击舰发出信号,这艘战舰只须射出一枚火箭
就能跟进“托尔”空间追踪我们。情况十分危急。
贾拉卡老人走进通讯室的时间,也正是报务员刚刚结束例行联络,快要下班的
时候。这一行动经过了周密的策划。第一,这样能在其它飞行站得到警报之前,争
取到最充足的时间。同样重要的是,报务员若是已经离开,这贾衣拉尼人就无法进
入通讯室。
“嘿,老爹,你在这儿干什么?这地方你是不能来的。走吧!”
贾拉卡尽力克制自己,勉强堆出笑容,这个铁栏人尽管粗野,待贾衣拉尼人还
算不错,既和善,又有礼貌。他总是规规矩矩地称呼贾衣拉尼人;从不侮辱他们的
妇女;从不吃肮脏的东西,也不喝那令人憎恶的星泪液。他甚至还彬彬有礼地询问
贾衣垃尼人所信仰的某些教义,如“贾衣萨那答”、“保持荣誉”以及“友爱和谐”。
老贾拉卡灵活的颧骨往上一耸,满脸陪笑。
“噢,好心的朋友,我来和你分享一样东西。”他郑重其事地说。
“你知道,我并不真能听懂你们的话。你得离开这里。”
贾拉卡不知道铁栏文中“分享”这个词怎么说,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词儿。
“朋友,我给你带来一样东西。”
“好的,不过拿到外边再给我吧。”报务员见老贾拉卡站着不动,就站起来领
他出去。铁栏人脑子一转,猛地理解了贾拉卡的笑容意味着什么。“你拿的是什么
东西,贾拉卡?那是什么?”
贾拉卡把手上那个沉重的物件拿了出来。
“死亡。”
“什么——你从哪里弄来的?啊,圣母啊,快走开!撞针都露出来了——”
下了很大功夫偷窃、积攒起来的工程用可塑炸药都被聚集在一起,引爆装置也
已经预备停当,接着,炸药点燃了,整个通讯室被炸成了碎片,连同贾拉卡和他的
铁栏朋友的尸骨,横飞过铁栏营地,洒落在阿美拉田野中。
宇航员以及航天站工作人员,都从各自的岗位涌了出来。他们起先不知所措地
呆在黑暗中,后来他们看到变电站四周闪耀着许多火炬,一些小小的灰色身影在奔
跑、跳跃、呼喊,还抛掷着燃烧弹。
“贾衣混蛋正在进攻发电站!快来呀!”
我们还布置了其它一些佯攻行动。老英雄们、为同胞献身的妇女们都被载入了
烈士名册。我们只能祈祷,愿他们速死,少受痛苦。
航天站指挥长的武装带就挂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在痛苦地遭受凌辱的过程中,
苏珊拉尔一直窥测着这枝武器,等待着时机。要是指挥长的听差比斯拉能进来帮忙
该多好!可他不能来——飞船那边需要他。
指挥长的淫欲还未得到满足。他从那只邪恶的紫水晶瓶里咕嘟了一口星泪液,
乜斜着铁栏人的小眼睛,轻浮地瞟了她一眼。苏珊拉尔微笑着,再次将她那畸形的
身躯战战兢兢凑过去任他玩弄。可这一次不行,他要让这女人来挑逗他。苏珊拉尔
一边用柔软的手指,用颤抖的嘴唇服侍着他,一边盼着那预期的响声快些传来。她
祈祷着,希望指挥长的通话器不要响,不要送来行动失败的坏消息。为什么,啊,
为什么久久没有动静?她很想最后再看一眼铁栏人的巨型星图象。那幅奇异的天体
图的一端奇迹般地闪耀着她所属的贾衣拉尼民族的标记。在那遥远的天边,居住着
贾衣拉尼人——当她用身体忍受屈辱时,她甚至还在大胆地想象,那里也许有一个
贾衣拉尼帝国!
对于铁栏人粗暴的蹂躏她几乎已经感到麻木了。她的身体被践踏成了畸形,这
却更能讨得这个铁栏人的欢心。她是指挥长的第四个“伴女”。前面还有过好几任
指挥长,有的稍好一点,有的更加残忍。自从贾衣拉尼人有历史记载以来,当过
“伴女”的姑娘不计其数。就是象她这样的“伴女”和比斯拉那样的听差,最先在
指挥长的私人房间里,看到了明亮的巨幅立体星象图。他们给同胞们带来了难以置
信的消息:贾衣拉尼人的故乡还在!
有一次,一个伴女壮着胆子问起星象图上有着贾衣拉尼民族标记的地方。指挥
长耸耸肩膀。“那个鬼地方?远极了,在另一个星系。飞到那儿得花半辈子时间。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符号,也许是什么人胡乱标在图上的吧。这肯定不是贾衣人的标
记。‘
可那些标记正在图上闪着光,那些小小的图案正是古代贾衣拉尼的金太阳徽号。
这只可能证明那远古传说的真实性!他们本不居住在这个星球。他们是象铁栏人一
样遨游太空的贾衣拉尼人的后裔。他们被留在这个星球上了。这里曾经是那些伟大
的贾衣拉尼人统治过的殖民地!
要是能找到他们该多好。可是怎么找,上哪找?
能不能先和他们通通消息?这太渺茫了。即使通了消息,远方的同胞又怎么可
能把他们从铁栏人的魔窟里搭救出去呢?
不行。尽管看来希望极其微小,他们还是得自己逃出去,依靠自己的力量,飞
到贾衣拉尼人居住的星球去。
于是年复一年,经过一代又一代人,一个宏伟的计划慢慢制订出来了。那些当
仆役、酒店招待、飞船清扫工,以及阿美拉搬运夫的贾衣拉尼人,一点一滴暗中窥
探出那些神奇的数字,以及它们的含义:达就是可以便他们飞返故乡的“托尔”宇
宙座标。①
「①借助“托尔”座标,电子计算机才能指挥飞船飞入“托尔”空间。」
从废纸堆里,从宇航员的谈话中,他们逐渐拼凑出关于“托尔”宇宙的奇异概
念。有时候全知全能的铁栏人,觉得回答贾衣拉尼人那些天真无知的问题是一种乐
趣。被允许进入飞船的贾衣拉尼人,窃出了有关神奇的铁栏飞船的点滴技术情报。
那些白天当听差,晚上当“伴女”的下等人,变成了地下的教师和学生,共同研讨
着统治者所占有的秘密。怀着极为渺茫的希望,他们周密地计划着每一个细节。这
史诗般不可思议的航行终于准备就绪了。
现在,长久盼望的时刻已经来临。
是时候了吗?为什么还无动静?苏珊拉尔还是象先前一样,微笑地忍受着屈辱,
然而她颓丧了。什么变化也不会发生,不可能发生。这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切都会
依然如故:蹂躏、痛苦……指挥长的兽欲没有止境,苏珊拉尔麻木地依从着他。
“留神!”他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敲得她眼冒金星。
“对不起,老爷。”
“你的牙真长,苏珊。”成熟的贾衣拉尼人牙齿都很长。“你最好给我重新训
练一个年轻的伴女,要么把你的长牙拔掉。”
“是,老爷。”
“你把我弄疼了。我亲自来给你拨牙吧,老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窗外一道闪光把屋里照得通明,随后传来隆隆的响声,震得墙壁发颤。指挥长
把她推到一边,跑到窗前朝外看。
“我的老天,好象是通讯站爆炸了。怎么——”
他急忙跑过去取衣服、打电话,却发现苏珊拉尔用颤抖的双手握着他的枪,枪
口正对着他。指挥长惊呆了,她勾动扳机,他应声倒下,胸膛洞开,脸上还僵硬地
带着惊异的神情。
苏珊拉尔也惊呆了。她象是在梦游。她杀了人,杀了一个铁栏人,一个活人。
“我将和他分享。”她喃喃祈祷说。她盯着窗外的火光,把手枪对住自己的头部,
扣动了扳机。
什么动静也没有。
出了什么毛病?梦幻破灭了,把她抛向了可怖的现实。她急躁地摆弄着这把古
怪的武器。是不是需要拨动什么机关才能重新顶火呢?她不懂得那充电红标记是什
么意思——指挥长很粗心,在上次狩猎之后他忘了给武器充电。现在它已经是一枝
空枪了。
门被撞开的时候,苏珊拉尔还在摆弄那枝武器。铁栏人一把揪住她,打得她几
乎晕过去。他们边吼叫边用皮靴踢她。从她手腕的腺体里流出了贾衣拉尼人的猩红
色体液——她曾看见别人象这样被慢慢地折磨死,现在轮到她了。
他们开始拷问的时候,她听见飞船起飞的低沉轰响声。“梦幻号”起飞了——
她的同胞驾驶着飞船。他们得救了,在痛楚之中,她听见一个铁栏人的声音:“贾
衣住宅区已经逃空了!所有的孩子都被运上了飞船。”尽管铁栏人在拷打她,她还
是感到自己的两颗心脏在欢快地跳动。
然而她很快就转喜为悲了。她听见更巨大的轰鸣声——铁栏巡逻艇已经射入太
空。那么,梦幻号完了。巡逻艇将追上她的同伴,摧毁他们的飞船。她凄惶地企盼
着快些死在铁栏人手里,可她的生命却顽强地挣扎着,伤残的躯体一直支撑了那么
久,使她在死前还来得及听到空中雷鸣般的炮击声——她的同胞们一定已经化为灰
烬了。她临终时确信一切希望全都成了泡影。然而她还是一个字也没有招供。
驾驶梦幻号的人面临着极大危险。
“你们这些鬼东西,要是真想让飞船起飞就该先推那只平衡杆,不然我们就得
一块完蛋。”
这是铁栏飞行员在讲话——他是第三个俘虏,所以他们不怕他叫唤,用不着堵
他的嘴了。
“快,推平衡杆呀——就是那只红色拉杆。现在飞船正处于着陆姿态。我可不
愿意让飞船撞毁。”
年轻的贾瓦坐在宽大的驾驶椅上,显得十分矮小。他正在竭力回忆以前辛勤学
来的飞船驾驶知识,红色拉杆,红色拉杆……他实在没有把握。他转过身来打量几
个俘虏。
三个铁栏巨人被捆得结结实实,无可奈何地躺靠在舱壁上。飞船若是起飞,这
一面舱壁很快就会变成地板。旁边的座椅上,比斯拉正用武器对准着俘虏们。这是
他们早就从铁栏人那里偷到的两把武器之一。这两枝武器一直珍藏着,预备用于执
行他们最艰巨的任务:擒获梦幻号上的铁栏人。
头一个铁栏宇航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于是贾瓦一枪射去,烧穿了他的一双皮
靴。
他躺在地上不住地呻吟,因为嘴里堵着东西,他只能呜呜地哼。他发现贾瓦正
盯视着他,便使劲点点头,证明驾驶员的警告是真实的。
“我离开驾驶台时,飞船正保持着降落姿式,”驾驶员又说。“如果你不推平
衡杆就起飞,我们都得撞死!”
第三个铁栏人也点了点头。
贾瓦紧张地回想着飞船的结构图。梦幻号是一艘过时的,不合规格的飞船。贾
瓦继续发火,没有动那根红色拉杆。
“拉呀,蠢货!”驾驶员吼道。“圣母呀,你不要命了吗?”
比斯拉焦虑地看看贾瓦,又看看铁栏人。他也学习过各种阿美拉运输飞船的结
构,不过他不如贾瓦懂得多。
“贾瓦,你有把握吗?”
“我也说不准。我想,在老式飞船上,这根红色拉杆是一种保险设施,若是扳
动拉杆,燃料就会起变化,或是被全部排除,这样飞船就不能发火了。这就是所谓
‘熄火’。看到拉杆上标着铁栏文字母A了吧?”
驾驶员听见了贾瓦的话。
“那不是‘熄火’,而是‘平衡’!A代表平衡,懂吗,蠢货!推那根红杆,
不然我们会撞死的”
另两个铁栏人使劲点头。
贾瓦紧张得脸色发青,浑身抖个不停。记忆中的各种结构图形在他脑子里似乎
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感到头晕目眩了,从没有任何贾衣拉尼人,敢于违抗铁栏人的
命令。
紧急之中,他猛地回忆起一幅发黄的旧图纸。
“不对。”他慢慢地说。
全船同胞的性命现在他纤细手指的掌握之中。他揿动电钮,发火——起飞序列
发生器开始工作。
先是滴滴答答响了一陈,随后从下面传来“当啷”一响,飞船下方嘶嘶的响声
急剧地变成雷鸣般的轰响。达只旧飞船吱嘎响了一阵,晃了几晃,又猛地住旁边一
斜。飞船会被撞毁吗?贾瓦心里已经千百次地体验到死的滋味。
然而周围的地平线一直保持着水平状态。梦幻号一边抖动,一边以越来越快的
速度向上飞升,摇摇晃晃地钻入天空。所有的地面标记都已经远去——他们的航行
开始了,贾瓦欣喜若狂地紧靠在椅背上。飞船没有撞毁!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铁栏
人在撒谎。
外边的一切声音都已消失。梦幻号脱离了大气层,正在开入星空。
然而另一艘飞船跟了上来。
正当贾瓦松了一口气,正当飞船上的人们开始欢呼,正当一位同伴急急忙忙跑
上来告诉他下边一切正常,正当一位医生走去为铁栏俘虏治腿伤的时候——驾驶舱
里响起了铁栏人咆哮般的话音。
“梦幻号,停止前进,返航。回到本星球轨道,准备向我投降。否则我将开炮。”
来报信的贾衣拉尼人吓得缩了回去。贾瓦听出那声音是从受话器里传出来的。
作为起飞操作程序的一个步骤,受话器已经被打开了。
“这是巡逻艇发出的命令,”铁栏驾驶员告诉他。“他们追上来了。你现在非
返航不可了,蠢货。不然他们真会开炮把我们轰得粉碎的。”
贾瓦右手边的一个仪表发出“咔咔”的响声,仪表上标着“最近点显示器”的
字样。他不由得朝铁栏驾驶员转过头去。
“这表示我们接近了三个月亮中的一个。不要管它。听着,你一定得返航,这
回我说的是实话。我来教你操作方法。”
“返回轨道,准备投降!”那巨大的声音嗡嗡地响着。
贾瓦却不加理睬,他正自顾自地忙碌着。这样不行,他会断送全船人的性命—
—不过他懂得他的同胞们对他的期望。
“最后警告!我们将立即开炮。”巡逻艇上的声音冷冷地说。
“他们真要开炮了!”铁栏驾驶员惊呼了一声。“看在上帝份上,让我跟他们
通话,我来回答他们!”
另外两个铁栏人惊恐地瞪着眼睛,拼命想挣脱绳索。
他们真害怕了,贾瓦想。他们的表情和刚才装假骗人的样子大不相同了。下一
个步骤并不困难,不过需要争取时间。他摸索着打开了通话器开关,开始讲话,全
然不理睬比斯拉惊惧的眼光。
“我们马上停止前进。请等一等,操纵有困难。”
“好小伙子!”铁栏驾驶员舒了一口气。“现在不怕了。看到加速标度盘下边
的德尔塔——v测定器吗?唉,这很难讲得清楚,让我来驾驶吧。咱们谁驾驶都一
样。”
贾瓦不理他,继续执行着那项冒险计划。他怀着虔敬的心情输入了那个座标。
他从小就将这神圣的座标铭记在心。如果不出差错,这套数字将能使他们通过托尔
空间到达贾衣拉尼人的故乡。
“再给你们三密尼时间。”巡逻艇上的追击者说。
“听着,他们说到做到!”驾驶员喊道。“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贾瓦继续操作。最近点指示器发出更高的鸣响。他依旧毫不理睬。当他转向小
小的托尔空间控制台时,铁栏驾驶员这才猛地明白过来。
“不行!啊,不行!”他尖叫道。“啊,看在上帝份上,别这么干!你这个白
痴,如果你在离星球这么近的地方转入托尔空间,我们一定会和星球相撞!”他尖
声惨叫起来。另两个铁栏人一边吼叫,一边挣扎。
他们的忧虑是对的,贾瓦感到很凄惨;他们的胜利只是昙花一现——一切就要
完结了。
“再过一密尼,我们就开火。”追击者的话音无情地轰鸣着。
“停止前进!停下来!”铁栏驾驶员嚎叫着。
贾瓦看了比斯拉一眼。比斯拉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噘起嘴来,按照贾衣拉尼人
的方式真心实意地朝他一笑,又作了一个“听天由命”的姿式。过道里站着的贾衣
拉尼人懂得了他们面临的形势。一阵唏嘘的叹息声传遍了整个飞船。
“开炮!”追击者厉声喝道。
贾瓦猛地摇动了托尔空间控制台的转臂。
警报器尖啸起来,随即又戛然而止,所有的色彩都消失在一片黑暗中,整个宇
宙世界剧烈地一抖——这时候,由于一个十分稀有的机会,附近的三颗月亮正好排
成了—条直线,也正好遮挡住巡逻艇以及它发射出的攻击导弹。在这种情势下,梦
幻号在一毫微密尼的时间里,处于众星体之间的一个半零点位置。在这转瞬即逝的
一刻,飞船猛地释出它的“托尔”场,飞船周围的维数顿时增加了几倍,飞船自身
则象一颗小小的苹果籽一般“嗖”地被弹入空渺无物的托尔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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