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阵爆炸震动了附近的宇宙空间,震波袭击了三个月球。也波及了月下的星球。
“梦幻号”在千钓一发之际脱逃了。事后,贾衣拉尼人惊异地发现,一片雪亮
的金属以及一块带着泥土、野草的岩石,不可思议地紧紧嵌入了飞船厚实的货舱外
壳中。
与此同时,全船的贾衣拉尼人都一齐放声唱起圣歌来,他们无法找到第二种方
式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自由了!“梦幻号”飞入了托尔空间。在那里,敌人再也无法追踪他们!贾衣
拉尼人正在安全地飞行。
他们正在安全地行进——朝着一个陌生的目标。他们不知道这次旅行需要花费
多少时间,然而水、食物和空气的储量却少得可怜。
下面就是“梦幻号”穿越托尔空间的旅行记录。在这样的旅行中无法计算时间,
但时间却在无穷无尽地逝去……
贾肯把珍贵的名册卷轴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在一边,然后碰了碰他同伴的手。
贾肯是装在阿美拉密封罐里上船的婴儿之一。他有时感到自己还记得他们脱逃的那
个不平凡之夜。他当然还记得那种欢乐的心情,记得人们从一场噩梦中解脱出来的
情景。
“等待的时间真难熬,”最年轻的伙伴说。他只不过比小毛孩子稍大一点。
“再给我们讲一讲铁栏鬼子吧。”
“他们不是鬼子,他们只不过是和我们极不相同的外国人。”贾肯温和地更正
了那少年的话。他的眼睛与莎拉丝娃蒂相遇。她正在小小的资料舱窗口逗小伙伴们
玩呢。贾肯忽然想到,等他和莎拉丝都老了的时候,他们将是真正见过铁栏人的最
后两名贾衣拉尼人。那时当然只有他们晓得铁栏人如何可怖和强大,只有他们才明
白,遭人奴役的屈辱和痛苦在他们父辈的灵魂中留下了多深的烙印。他想,这当然
是一件好事,但从某些方面看来是否也会带来害处呢?
“他们生着红皮肤,有的人肤色发黄或者呈棕色。他们毛发很淡,几乎全身光
秃秃的。长着亮晶晶的小眼睛,”他正在给孩子们描述铁栏人。“个子很大,身高
大约相当于从这里到舷窗那么远。有一天,梦幻号的三个铁栏人正在外边放风的时
候,忽然冲进驾驶室,重新调节了陀螺仪。于是飞船拼命旋转起来,人们都摔倒在
地,又被甩得紧贴着墙壁。他们自以为体力强就能战胜我们。”
“他们满以为能够夺取梦幻号,冲出托尔空间,回到铁栏人居住的星系!”他
的两位女同伴齐声背诵道:“但是,老贾瓦拯救了我们。”
“是的。不过那时贾瓦还是个小伙子。幸运的是,他正好待在中央圆厅里,那
里藏着先前的旧武器,好几百天以来没人动过这些武器了。”
一个同伴笑了。“这是贾衣拉尼人的运气。”
“不对,”贾肯对她说。“不要迷信。这是一种巧合。”
“贾瓦把他们三入全部杀掉了!”少年激动地喊起来。
有人朝他嘘了一声。
“不要随便说‘杀’这个词,”贾肯严肃地说。“光要想想这个词的含义再使
用它,小家伙。贾农萨那答——”
他在训诫这少年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用词不当:那个“小家伙”实在已经长得和
他同样高大,他自己也比他的父母更高更壮实。这一定是因为孩子们吃的是从飞船
循环系统中得到的铁栏混合食物,尽管食物配给量控制很紧。当长辈看到后辈长得
越来越高大时,他们想起了另一个古老的传说:他们的祖先曾经都是巨人。后来由
于土地的匮乏,他们的体型也越来越退化。是否每种传说最后都会变成现实呢。
同时,他又一次向那个少年以及别的同伴讲起贾瓦作出的决定多么可怕。当人
们不允许他以自杀的方式赎罪时,他痛苦得几乎发了狂。那天的情景给贾肯留下了
难忘的印象。先是人们都被甩到墙壁上乱作了一团——接着是一阵爆炸声——于是
大家得救了。随后,人们展开了长久的争论。他们规劝贾瓦说,他精通驾驶飞船的
技术,大家不能没有他。贾瓦痛苦地忏悔说:“当时我有过一个自私的念头,就是
他们死后,我们可以享有他们那份水、食物和空气。”
“因此,连应该分得的那份食物贾瓦也不肯吃,他还总是睡在地板上。”
“因此,他总是情绪低沉。”少年说。他皱着眉头,极力理解贾肯的教诲。
“是的。”然而贾肯知道他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几个活生生的人——尽管是
怀有敌意的外国人——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死尸,没有见过这副惨状的
人就不可能理解贾肯的话。他们按照正规葬礼,将三具尸首投入了循环系统的贮物
箱,就象他们处理自己人的尸体一样。现在,贾衣拉尼人的肌体中一定会有铁栏人
肉体的分子。这真具有讽刺意味。
他心中掠过了一道阴影。几天以前,他曾经认为这些年轻人,以及他们后代的
后代,永无必要懂得什么叫作屠杀。现在他拿不定主意……他暂时不愿深想这个问
题。
“航行纪录一直记到现在了吗?”莎拉丝娃蒂在舱门口问道。象贾肯一样,她
也很难让年轻的同伴安静地忍受等待的寂寞。
“是的。”
贾肯轻轻地翻阅着书架上那本手写的飞行日志。他们把所有能找到的旧文稿、
旧图表都搜集起来,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书页都装订到一起。他一页页地翻着,清晰
的贾衣拉尼文字映入他的眼帘:
“饥饿……食物配给量减少……断粮了。缺水……维修……成年人再次削减定
量……缺氧……孩子们……限制供水……孩子们需要……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快
要支持不住了。当……时,缺乏……”
是的,他的一生就是如此,大家都这样生活着:给养匮乏,禁闭在这旋转着的
巨型圆筒里。他无法回答这无情的疑问:能够冲破这牢笼吗?如果冲破了,又能到
哪里去呢?也许一切都不会改变,他们将全部困死在这亘古不变、漆黑一团的真空
之中?
偶尔也发生过几次古怪的事情,譬如,一只轻巧的妖船曾经神秘地突然出现在
他们飞船的近旁,妖船里不知名的怪物探头探脑地朝他们张望——然后妖船又突然
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梦幻号上,神奇的电子计算机中的线路,正在滴滴答答地朝着预定的座标进
行运算,不过维也不懂得怎样检查运算进展的情形,连计算机是否还在正常工作也
弄不清。当飞船的航行时间由几百循环日增长到几千循环日的时候,等待的煎熬使
人们愈加难以忍耐。有人变得一言不发;有人没完没了地祈祷;有的则忙忙碌碌地
去干最琐碎的小事。老比斯拉是他们的领袖;他永远不会气馁,总在鼓舞人家。然
而尽管贾瓦这个人作过那件可怕的事,尽管他甘愿当一个沉默不语的隐士,人们还
是把他看作希望的象征。并不是因为他曾经成功地驾驶梦幻号启航,也不是因为他
不仅一次,而且两次地挽救了全船人的生命。大家崇敬他,因为他有着真诚坦率的
胸襟……
贾肯翻阅着破旧的飞行日志,心想也许孩于们最少痛苦,因为他们什么也不懂,
只知道等待,等待那美好的一天。
后来——航行日志的最后一页记得很清楚——奇迹终于发生,美好的日子来到
了。
一切都出人意料,他们正准备渡过第三千x百个循环日的时候,飞船震动起来,
四周响起一片陌生的、机件相互磨擦的轰隆声。人们惊惶地跳了起来,乱作了一团。
他们听到金属受挤压发出的阵阵恐怖的巨响——破旧的飞船释放出它的“托尔”场,
脱出了托尔空间,飞入普通宇宙。
多么美妙的天空:点点繁星——象在神话中一样——在每个舷窗中闪耀,有的
镶在深色的夜幕上,有的衬着绚丽的光环!不管孩子还是大人都在奔跑,惊喜交加
地欢呼着从一个窗口跑到另一个窗口。
人们慢慢才意识到目前的真实处境:他们仍然孤零零地在陌生、空寂、无限的
太空中航行,不知道这星空里有着怎样的生物,怎样的国家。飞船上维持生命的给
养已经少得可怜。
他们开始执行早已拟就的计划。发报机已经调好,向着贾瓦认为最远的距离范
围之内发出了贾衣拉尼人的呼救讯号。一个敢死队组成了,他们走出飞船,爬到船
壳上,都穿着改得奇形怪状的铁栏宇宙服。他们刷掉了丑陋的铁栏星徽,重画了一
个巨大的金太阳徽号。他们涂掉了铁栏船名,用贾衣拉尼文写上了“梦幻号”三个
字。如果他们仍在铁栏帝国的疆域之内,他们将会受到加倍的惩罚。
“我母亲出去了,”年龄最大的一个同伴自豪地告诉贾肯。“这是一桩很危险、
很艰难的任务。”
“是的。”贾肯温和地抚摸她。
“我要是也能出去就好啦。”最小的同伴说。
“总有那么一天,等将吧。”
“您总是说‘等着吧。’我们不是一直在等吗?”
“是的。”
等待——啊,他们等了多么久,环境越来越艰难,希望越来越渺茫。他们不知
道该朝哪里飞,于是就慢悠悠地朝最近的一颗亮星驶去。多数人都对前途不再作指
望。
终于有这么一天——这最伟大的一天——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陌生的星光,它
逐渐变成一艘巨大的飞船,朝他们飞了过来。
他们看到那艘飞船的船首印着金太阳徽号。
连最小的儿童都永远记得这个徽号。
象神话一般,那破飞船向“梦幻号”靠拢,将它系牢,又把生满锈的封闭舱门
撬开。“梦幻号”的乘客们看见梦幻变成了现实:陌生的贾衣拉尼人随着一阵新鲜
空气涌进了飞船。这是真正的贾衣拉尼尼人,不过他们都是象铁栏人一样的巨人,
高大、挺拔,容光焕发。他们抬起双臀,用古老的姿势向船上的人们打招呼。闻到
“梦幻号”上混浊的空气,他们都皱起了鼻子。听到人们唱起感恩赞歌,他们又都
惊讶得直眨眼睛。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头领一直在耐心地重复着一句话。他的腔调很古怪,不
过“梦幻号”的乘客们能够听懂。他说:“我是可汗力,名叫贾莫那·维扎。你们
是什么人?”
一个小个子老妇人冲到跟前,手里拿着一只水栽法苗圃①的树叶扎成的花圈,
想往他头上套。她喊道:“贾莫那!贾莫那,你是我已经去世的儿子!啊,我的儿
子!”
「①在太空中用水栽法为宇航员提供新鲜食物。」
他尴尬地笑着弯腰与她拥抱,叫她“妈妈”,随后轻轻把她放到一边。
然后双方进行了解释。人们惊讶着,叹息着。大个子贾衣拉尼人分散开来检查
“梦幻号”,每人后边跟着一群肃然起敬的围观者。
这些巨人查阅了旧图纸,打开计算机,熟练地检查了“托尔”座标运算程序。
他们也显得很激动;看来“梦幻号”立下了一桩伟绩。
有一个巨人开始向他们提出一些神秘、古怪的问题,诸如他们见到铁栏人有哪
些型号的飞船,铁栏人的服装颜色及番号等等。
贾莫那可汗力不断对人们说,“等一等,大家慢慢讲。”
这以后,巨人们开始为则飞船补充食物、水和新鲜空气。
“我们将让你们的飞船飞到防御基地去,”他说。“等你们准备停当,我派三
个人与你们同行。”
贾肯的心情十分激动,他实在记不起,他在什么时候才注意到他们的贾衣拉尼
救星全都带着武器。
“他们是巡逻部队,”老比斯拉猜测说。“可汗力是一种军衔。那是一艘战船,
它的任务是保卫贾衣拉尼星际联邦。”
他不得不向年轻的同伴们作进一步解释。“就是说,我们再也不会受人欺压了!”
他的一双老眼闪着亮光。“我们的信念,我们诚实谦逊的品格,我们的贾衣萨那答
传统再也不会被强权践踏到泥土中!”
贾肯的双脚从未沾过泥土,但他听得懂比斯拉的话。所有的人都感到欢欣鼓舞
:连贾瓦那张向来挂满愁容的脸也稍微松弛了一下。
贾衣拉尼女人也登上了“梦幻号”,这又引起人们—番赞叹。这些美貌的巨型
妇人对他们作了一些奇怪的,有时甚至令人难堪的动作。
贾肯学了一些新词汇:预防接种、昆虫传染,还有防腐抗菌。他的衣服以及别
人的衣服都被拿走,还回来的时候都变了样,散发着一种不同的气味。
他偶尔听见贾莫那可汗力对一个女巨人说:
“我知道,可汗力。你很想把这艘飞船的船壳卸开,把里边的东西全部消除,
只留下那些乘客。不过你应当懂得,我们正在接触历史。这些破衣烂衫,这些可怜
巴巴的舱房都是活生生的历史。它们可以充当考察历史的证据。你可以清理它们、
打扫它们,消毒、灭菌、喷药,随便你用什么办法把它们弄干净。不过一定要让它
们保持原状。”
“不过,可汗力……”
“就这么办吧。”
贾肯没时间再听下去了。
这一天他们要去参观奇妙的战舰。他们大开眼界,那里的物件都硕大无比。参
观之后,主人招待他们吃了一顿美餐,然后一道唱歌。他们学会用新歌词唱一些古
老的贾衣拉尼歌曲。等他们回到“梦幻号”的时候,发现飞船里充满了一种气味,
弄得他们打了好几天喷嚏。不久,他们发觉再也不用遍身挠痒了。终生与他们作伴
的那些小飞虫都不见了。
“他们把小飞虫弄走了,”贾肯的母亲说。“大概飞船上不该有这些虫子。”
“小飞虫被杀死了。”老贾瓦打破了沉默,冷冰冰地说。
带领他们飞往防御基地的三名贾衣拉尼巨人上船来了。贾莫那可汗力向大家作
了介绍。“我该走了。基地一定会热烈欢迎你们。”
他们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激动地为贾莫那等人唱了告别歌。
留下来的三个巨人,忙碌地执行着检查“梦幻号”机件的神秘任务。老比斯摊
以及另外几个男人,专注地在一旁观看、学习,贾瓦却显得漠不关心。
他们很快就回到了托尔空间,但这一次他们的境遇大为不同了。飞船上备有充
足的空气、水和食粮。
只航行了十个睡眠周期的时间,“梦幻号”又按照人们已经熟悉的方式震颤起
来。飞船脱离了托尔空间,飞入一片晴空,舷窗中闪耀着一个蓝色的太阳。
一个星球出现在他们附近。贾衣拉尼驾驶员让飞船驶往星球阴暗的边缘,朝着
一个巨大的航天港降落下去。无数飞船停泊在那里,飞船中全都是灯火通明。航天
港的远处延伸着一片亮晶晶的巨网,象是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贾肯学会了一个新词:城市。他急于参观这城市,简直等不到天亮。
“梦幻号”上的五名长者,很快就被恭恭敬敬地接了出去,准备会见这神奇国
土的元老们。五位长者乘坐的是一架各个的陆上飞机。“梦幻号”上的人们从后面
望去,看到陆上飞机四周装有一种明亮的防护设施。他们盼着长者们快些归来。
“他们走了这么久。”贾肯最年轻的同伴抱怨说。他已经瞌睡了。
“我们再看看外边,”贾肯提议说。“咱们换换地方好吗,莎拉丝娃蒂?”
“当然可以。”
莎拉丝娃蒂一家人往后挪了挪,让贾肯一家走到舷窗前。引力增加之后,他们
有些不习惯,行动很笨拙。
“看,那边——有人”
真的。贾肯在夜色中看到无穷无尽的贾衣拉尼人。栅栏外边千万张灰白的脸孔
正向梦幻号转过来。
“我们是历史。”他引用贾莫那可汗力的话。
“那是什么?”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看哪——咱们的长者们回来了!”
人群骚动了一阵,让出一条路来。长者们乘坐的陆上飞机开到“梦幻号”旁的
空地上。
“来看哪,莎拉丝娃蒂!”
他们伸氏脖子,挤在舷窗边,勉强能看见长者和护送他们的巨人,从陆上飞机
里走出来,彬彬有礼地互相道别。
“快!他们将在中央大厅里对我们讲话!”
飞船回到陆地之后已经改变了姿式,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人们感到很不习惯,
父母们已经在中央厅的门旁坐了下来。孩子们有的攀上可以坐的机器部件,有的爬
上大人的膝头。人们听见五位长者正缓慢地从下面走来,登上长久不用的中央舷梯,
走向可以向大家讲话的地方。
他们出现的时候,贾肯看得出他们十分怠倦。他们的黑眼睛里闪着喜悦、兴奋
的光芒,然而贾肯感到他们脸上也显出了一种紧张的情绪。
“我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老比斯拉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说。“我们看到各
种新奇的东西,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到时候你们都能够亲眼看到这些东西。我们被
送去会见了这里的元老,和他们共进了晚餐。”他顿了一下,“有一位元老询问了
我们所见到的铁栏人的情形。我们的消息尽管已经陈旧,可看来对他们却很宝贵。
我们当中每一个人,只要还记得我们先前的生活,就要努力回忆出每一点细节。比
如,铁栏宇航服的颜色、他们的官阶徽号、来往飞船的船名和外形等等。”他感慨
地笑着说:“听到他们那样随便甚至轻蔑地谈论铁栏人,我们真有些……不习惯呢。
现在我们终于明白,铁栏帝国并不象我们想象的那样强大。也许因为它已经衰老,
或有是发展得过于庞大了。我们——”说着,他合拢双手作了一个感谢天恩的姿式
——“我们贾衣拉尼人不惧怕铁栏人。”
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喜的叹息声。
“是的,”比斯拉让大家静了下来。“现在谈谈我们今后的安排。要知道,在
他们眼中,我们是一群奇异的人物。他们认为,我们从遥远的地方飞来这里,是一
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不过,呃,我们和他们之间有着很大的差别——我们象是来自
另一个时代。这不仅是指我们的身材。甚至他们的孩童也比我们的成年人懂得多。
我们不能家这样跑出去,和这座城市或是城郊的居民住在一起。尽管他们也是我们
的同胞,也是虔诚的贾衣拉尼人。我们年纪大的人见多识广,懂得我们目前的处境。
你们也一定会明白的。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是吗?”
大厅门旁的人们轻声表示赞同。连贾肯都意识到自己也曾不自觉地想到过这个
问题。
“当然,将来事情还会发生变化。我们的后代,或者后代的后代将会变得和他
们一样。我们自己都还需要学习。”
他深沉地微笑了一下。然而贾肯却注意到了老贾瓦的脸,贾瓦没有笑,他低垂
着眼睛,显得又焦虑,又忧伤。真的。他们似乎都有些忧心忡忡,连比斯拉也不例
外。出了什么事呢?
比斯拉继续讲演,他的声音嘹亮动听。“因此,他们为我们找了一块肥沃的土
地,是一个美丽的星球上的一片空地。梦幻号将留在这里,作为我们这次伟大航行
的永远纪念。他们将用另一艘飞船送我们走,飞船里带上我们需要的物品以及将要
留在那里帮助我们、教导我们的人员,”他又和掌作了一个感谢天恩的手势,郑重
地说:“我们自由的生活从此开始。我们生活在贾衣拉尼人的国土上,和我们自己
虔诚的同胞们在一道。”
正当听众开始吟唱圣歌的时候,老贾瓦抬起头来。
“他们是虔诚的同胞吗,比斯拉?”他厉声问道。
唱歌的人都惊奇地静了下来。
“你也看见了他们的圣园,”比斯拉的声音居然也变得严厉起来。“你也看见
了那些圣经雕刻,还有那些修行的人——”
“我看到了许多富丽堂皇的场所,”贾瓦打断了他的话。“那里的人衣着华丽,
却整天无所事事。”
“我从没有听说过信仰贾衣萨那答的人就得穿得破破烂烂,”比斯拉分辩道。
“穿着华丽在这里也是荣誉的标志。”
“而且,在那些圣洁的场所,”贾瓦毫不退让,“我看见了象我一样老的贾衣
拉尼人,穿着和我差不多破旧的衣裳,干着粗重的活。对这件事你避而不谈,比斯
拉。你也没有告诉大家,我们这里的元老们是多么年轻,年轻得让人起疑。想想吧,
这只能说明他们不再满足于我们民族的传统智慧。这儿时兴着一些与贾衣萨那答习
俗相悖的新风气。”
“不过,贾瓦,”另一位长者插言说,“这儿有许多事情我们还不大清楚。时
间长了我们肯定会——”
“有许多事情比斯拉不愿意去弄清楚,”贾瓦直率地说。“他也没有告诉大家,
他们请我们喝的是什么。”
“啊,贾瓦!不要这样,我们恳求你。”比斯拉声音发颤,“我们事先讲好了,
为了大家的利益——”
“我可没和你们讲好。”贾瓦转向了下面的听众,他那傲岸的目光扫过人群,
似乎在盯视着远方。
“啊,同胞们,”他庄严地说,“‘梦幻号’并没有回到故乡。也许它根本就
没有家乡。我们来到的地方是贾衣拉尼星际联邦,这是宇宙中一个新兴的强国。我
们在这里是安全的。不过贾衣拉尼联邦也好,铁栏帝国也好,最终都没有什么两样。
比斯拉告诉过你们,那些所谓元老曾经招待我们吃饭。可是他没告诉你们,元老请
我们喝的是什么饮料。”
“他们说那是没收充公的物品!”比斯拉嚷道。
“那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们高贵的贾衣拉尼同胞,我们有着虔诚信仰的同胞—
—”贾瓦痛楚地合上了眼睛,嗓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我们贾衣拉尼人也开始喝星
泪液了。”
(原载《1979年世界最佳科幻小说选》,唐纳德·A·沃莱姆编,197
9年纽约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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