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们发现事情的发展真地不出他的意料。
当你往后回想时,你会对这项工作的繁重浩大而大大感到惊讶不巴——工程之
浩繁大大超过测验局里每个人,甚至斯皮基博士本人的预期。这样巨大的工作量恰
恰促使事物大大地改观了。那只有在你回想起事情应有的本来面目时,你才会意识
到达一点。
你能想象吗?我们刚动手为中国搞心理普测时,我们只同意设立一千一百个成
就中心,配备六千八百名职员!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但是这决不是在开玩笑;昨天
设想把工作处置妥贴而翻阅文书档案时,我找到了中国第一个实施计划,上述两个
数字竟是白纸黑字落在文件上的。
期皮基博士迟迟认识不到这项工作浩瀚的工作量,我以为,那是因为他虽然身
为伟大的科学家,却原来也是一位乐观主义者。他一直抱一线希望,测验成绩的平
均商数或许会下降,他的这一态度阻碍他认识到心理商数测验一经推广,将会把所
有人,不论是作为坐于同一室参加测验的人,还是主持测验的工作人员,都牵涉进
去。
当俄罗斯和非洲的多数国家都采纳了测验局的建议并忙于实施时,世界政府的
一次全体大会上便发生了一场极为激烈的辩论。一时内,心理测验本身和斯皮基博
土受到猛烈的抨击。
一读到《世界时报》关于这场辩论的报导,我就要生气。我作为斯皮基博士的
秘书,与他一起出席全体大会时,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听取发言者对斯皮基本人横加
侮辱,发言者对他的动机滥加诽谤,对他科学上的诚实和正直的人格提出疑问。
这些发言者中有许多人脾气很大,显然是精神失常了。可是斯皮基博士对他们
一点也没动肝火。他仅仅起身发言,再一次向他们证明:经科学验证心理商数测验
能判明测验对象是否心智健全,测验结果是可能验证的,而且所有的心理测验学家
都接受这些测验结果。
于是,这批反对心理商数测验的人别无他途,他们只得高喊要自由,同时又指
责斯皮基博士和心理测验局试图“把世界投入一个巨大的精神病收容所。”
斯皮基博士听了后总是能冷静而又坚定地一一答复他们的指责,他问道,如果
一个人受困于妄想体系、或是他还是强迫和强迫症的牺牲品,或者他还没有能力承
受接触现实所产生的后果,他们怎么能把这种人称作为“自由的人”呢?这种精神
上不健全的人怎么能称得上真正的自由呢?他们所谓的自由可能仅是一种与现实不
接触的妄想体系。为了寻求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们该做的事倒是老老实实参加测验。
斯皮基博士说:“精神上的健全才称得上自由。”,“他们说:”永久性的警
觉是自由的代价‘,现在我们有一个不会出差错的监察者来给我们作出判断——那
就是心理商数测验。只有参加了测验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反对者除了发出一些不合逻辑和粗俗不堪的指责以外,对斯皮基博士的这一论
点根本无懈可击。他们的种种指责无法使那些邀请他们发言的代表们感到信服。即
使是反对测验运动十分活跃的成员国的代表们也或迟或早主动提出,要对自己进行
心理商数测验以证明他们健全的精神是与他们肩负的责任相称的。然后,那些经测
验表明合格的和留任的代表们便可着手在他们的所在国从事心理测验的普通推广。
骚乱示威,以及诸如在英国发生焚烧伦敦的议会大厦(伦教是北欧心理商数测
验中心的所在地),梵蒂冈叛乱以及智利使用氢弹等等都是疯狂的盲信者所为,是
这伙人求助于居民中最不安定分子所酿成的事件。
斯皮基博士和瓦尔特劳博士在致世界政府主席团的备忘录中指出,这种盲信者
煽起并操纵利用了一伙“精神不安的乌合之众”的动摇性。对付这种群众性的妄想,
唯一有效的回答就是在发生骚乱的国家立即实施心理商数测验计划,除此以外还要
立即实施扩建收容所的计划。
这里需要顺便提及的是,把心理商数测验成就中心改名为“收容所”是斯皮基
博士亲自决定的,他是从他的敌手肋嘴里的攻击性言词中捡起“收容所”一词的。
他说:“收容所的意思是供人食宿,救死扶伤的意思。不要再让‘精神锚乱’、
‘疯人院’精神病收容所‘沾上污名!不,不要让这些名称沾上污名!因为收容所
是精神健全的人的天堂——救死扶伤之地,在那里,急切的人可以得到安宁,弱者
获得力量,受禁锢而不能够现实地作出评价的人可以踏上获得自由的道路。让我们
大胆骄傲地使用’收容所‘这一名称,让我们昂首阔步骄傲地进入收容所,为了重
新获得上帝所赋与的健全精神,或者为了那些不那么幸运的人的利益,去与他们一
起工作以帮助他们重新获得应具备健全精神的不能让与的权利。让世界上每一个收
容所的大门上都书写上一个’欢迎‘的字样!”
以上这番话是斯皮基博士在全体大会慷慨陈词的一部分,那天的大会上,主席
团颁布了决定,全世界普遍采用心理商数测验。
一年中我总有两、三次要听一次他的这篇演讲的录音。尽管我的工作忙得不可
开交,情绪高昂,不时我仍感到需要用一种小小的兴奋剂刺激一下,于是我就播放
这一演说的录音。一听这个录音,我顿时备受鼓探,精神更为振奋。
纷至沓来的测验成绩报表总是路高于心理测验局分析家们预料的成绩,又鉴于
需要从事的大量工作,因此不能不看到世界政府主席团在两年内管理普测工作中确
是成就巨大。有一个六个月的长时期,其间测验成绩倒很稳定,参加测验的对象中
恰好有百分之五十的人心理测验商数是五十以上,另外百分之五十的人的心理商数
是五十以下。当时普遍认为,如果百分之四十的精神健全的人去从事收容所职员的
工作,那末其余百分之六十的人可以维持世界上日常的基本活动,如农业耕作、供
电、运输等。测验局发觉百分之六十精神健全的人为了要与他们在收容所里的亲人
呆在一起,他们主动要求去担任职员工作,那末上述比例就要推翻了。那时,世界
上日常的基本活动就要发生混乱了。然而,那时就需要制订应急计划,该计划包括
收容所领土上的农田、工厂、火力发电厂等项。计划还会象更新疗法一样,布置世
界上日常的基本活动,那样收容所便能做到完全自给,如果这种更新疗法是可取的
话。
以上是主席团金主席特别关切的事务,因为他在任主席期间一直为之日夜操劳。
事态的发展证明了金主席运筹的计划十分高明。
金主席看上去是一位身材瘦小的智慧的能人。一天,斯皮基博士走进办公室,
我定睛一看,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祥的事。
这一天的情景至今仍生动地浮现在我的脑际,那倒不是因为他神情沮丧或举止
央当,而是因为他皮鞋里的橡皮球仿佛泄了气。从他开口说话时的声音里显示出,
他因信心而声音略为颤抖。
他说:“玛利·安,恐伯我们有一件坏消息。”接着他微微一笑,象是要安慰
我似的,因为他心里十分明白我们忍受的考验是多么严峻。当然他不想吓坏自己手
下的工作人员而造成他们在下一次季度测验中所得的商数大大升高上去。
“那是金主席”,他说道。
我立即意识到——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指金主席病了或故世了。
“商数超过五十了?”我问道。
他听了后,仅平静而悲哀地说:“五十五。”
多可怜的金主席。这三个月来,他如此奋力工作,而精神上的病魔已缠住了他。
这消息是够悲伤的,但同时也是一个有力的警告。
世界政府立即进行了高级磋商,金主席的问题一经提交讨论便立即做出了决定,
要对居于行政职位的任何工作人员进行月度心理测验而不再象以前那样搞季度测验。
在世界政府作出这个决定以前,统测成绩已经又开始上升了。斯皮基博士对此
并不感到不安。他早已预言过在向世界性疯狂的过度的期内,这种上升是极其可能
会发生的。随着生活在收容所外的、精神健全的人的人数日渐减少,他们忍受的考
验却日渐严峻。在这种压力下,他们更有可能会一下子垮下来——就象可怜的金主
席那样。后来,从收容所里治愈出院的人日益增多时,这种压力是会减弱的。同时,
在收容所里的人将会减少,这样一来收容所的工作人员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从事对
患者进行个别的、有目的的治疗,这又会导致治愈出院的人数急剧地增加。最终,
当治疗过程,包括预防性治疗在内全部结束时,世界上可能会根本不存在收容所了!
因为那时每个人要么是精神健全的人,要么是治愈出院的人,或者是“重新变得精
神正常的人”。斯皮基博士喜欢用“重新变得精神正常的人”来称呼这类人。
澳大利亚发生的麻烦一下子就使世界政府陷于危机之中。心理测验局有官员指
责澳大利亚评价员在测验结果上弄虚作假。但是要在测验结果上玩花样是不可能的,
因为所有的电子计算机都是与在基厄卡克城世界政府中央计算机总行相连接的。
斯皮基博士怀疑,澳大利亚的评价员在考题上搞了花样,因而他坚持对这批评
价员立即进行心理测验。
当然斯皮基博士是正确的。
调查结果发现,这完全是个阴谋,澳大利亚的那些令人生疑的低商数完全是由
于采用了伪造的测验题才获得的。
许多搞阴谋的人被迫接受心理测验后,测得的商数竟高于八十!
堪培拉政府又是那么的极不严肃。
如果堪培拉把这件事承认了下来,那么事情就会大事化小,小事比了了。但是
他们却歇斯底里大发作,把政府迁往昆士兰的一个牧羊农场并且要从世界政府中退
出去。(斯皮基博士说,这是一种典型的群众性的精神病:现实规避,随后又发作
浮客症和孤僻性撤离。)
不幸的是,当时主席团几乎瘫痪了。
在主席和主席团能按预期计划进行月度测验前,澳大利亚就退出了世界政府。
那可能是堪培拉害怕世界政府会作出严厉的决定使心理测验变得更为不堪忍受。
主席团既瘫痪,心理测验局便主动出面处置这一事件。斯皮基博士亲自携带氢
弹乘飞机前往,他协助机组人员撒下说明事实真相的传单。他办事从来就是勇气十
足的。
澳大利亚事件结束时,在心理测验中发现,主席团大多数成员,包括辛格主席
的心理商数都到了五十以上。据此心理测验局就暂时代行主席团的职责。即使是从
长期的基础上来看,这样做也是有意义的,因为现在世界政府所要处理的全部问题
都是与管理和评价测验结果有关,与训练工作人员以及为各收容所提供能充分自给
自足的机构有关。
从个人关系上来说,这意味着斯文基博士作为心理测验局的主任现在自动成了
世界合众国的临时主席。我作为他过去的私人秘书,我承认,我真为他感到万分骄
傲。但是他的脑海里从来没有闪过这待的念头。
斯皮基博士是那样的虚怀若谷。在把我介绍给别人时,有时他会这样对人们说
:“这位是玛利·安,我的秘书,”接下去他眼睛闪闪发亮,加上一句说:“要不
是她的缘故,我的心理商数早就要超过五十了!”
他是个生来就对效率和可靠性备加赞赏的人。在我们一起工作的这些年头,就
是他的这种本性使我们能合作相处成绩卓著。
有几次,世界心理商数测验的结果一再上升,我得知以后真变得有点灰心丧气
了。有一次,一周测验结果在读数器上显现出来时,平均商数竟达七十一。
我看了不免大惊失色,我说道:“博士先生,总会出现那样的时刻,那时全世
界都成疯子!”
斯皮基博士听了便说:“这问题,你要这样来看,玛利·安。你看那些在收容
所里的人们——三十一亿病员,十八亿工作人员——考察一下他们的情况。他们在
那里干什么呢?他们正在积极地治疗,在工厂和农场从事能促使他们康复更新的工
作。为赢得精神健全,他们还无时无刻不在实行互助。当然目前绝大多数的反心智
健全商数很高,是的,他们大都心智不健全。但是他们却是值得钦佩羡慕的。他们
在为获得健全的精神而奋斗。他们一定会,一定会达到目的的!”
说完他就放低了话音,几乎是成了自言自语,他临窗向外凝视,走路的脚步也
远不如以前轻捷。他说:“如果我缺乏这样的信念,我自己也就无法支持下去了。”
我明白了,他是在思念他的妻子。
斯皮基夫人在美国第一次普测时得了八十八。她进入人洛杉矶收容所至今已有
好几年了。
如果再有人认为斯皮基博士对科学不抱至诚之心的话,那真该好好思索检讨一
番了!斯皮基博士坚持自己的信念开真是到了置一己于不顾的境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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