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市长说话是算数的，天顶星的客人很快便相信了。天一亮他们就被叫醒，然后
出发去参观一座工厂。这家工厂每秒钟可生产五台电脑和各种型号的机器人。随后，
客人们又参观了联邦政府咨询委员全。大厅内，两千台电脑昼夜不停地处理各种情
报，然后作出决定。州长将这些决定交给议会，由议会制定法律生效。

    参观了议会，天顶星的客人有点奇怪。心想，这里的座位都让电脑和机器人占
了，而议会的议员都是普通的人。他们分为两派，多数派和反对派。依理论而言，
反对派应该批评电脑作出的决定，多数派则必然维护这些决定。但实际上完全是另
一回事。反对派的代表也好，多数派也好，由于他们在智力上都不如电脑，因而不
懂电脑的论据和合理的结论。因此，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
诸如电脑打印决定的塑料公文织质量低劣啦，有印刷错误啦，不准确啦，等等。多
数派和反对派深孚众望的代表们一连几小时地争论应该用深蓝色的还是用浅篮色的
墨水在文件上签字。总而言之，尊敬的议员们坐在那儿没事可干。

    午餐有两道菜，聚合灌肠和合成胡萝卜。

    饭后，客人们乘坐几辆巨大的电动汽车，来到城外。

    汽车开上一条宽阔、笔直的大街。街中心是一条高架单轨路。司机接上离合器，
汽车向前疾驰而去。

    “这是主电气轨道。”州长骄傲地向客人们解释说。“司机在途中甚至可以睡
一小时，因为所有汽车的车速都是一样的，并且是自动化驾驶。”

    “那么，你们这儿没有车祸了？”一位旅客问。

    “不，车祸是有的，但极少发生。车祸一般发生在星期天，这一天，汽车一辆
紧接着一辆。有时，一辆汽车的电动马达出了故障，其他车子就会撞上去，直到这
辆车不挡路了，或者被撞翻。这时，立刻就会造成交通堵塞现象。汽车相碰，被撞
得粉碎。不过，这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马上就会响起誓报，供电系统就会被切断。
因碰撞、挤压而拱起的汽车常常高达三、四百公尺。清除这座大山是件十分麻烦而
又费时的事情。因此，一般是另铺一条导轨，把大山留给那些来自外省小城镇的旅
游者们参观游览，收取适当的费用。不过，正如我说过的那样，令人担心的重大事
故是不存在的。这一类不愉快的事情不常发生，一年不超过十至十二次。”

    天顶星来客从州长后来的讲解中得知，他们将去体育城。数百万公民们感到兴
奋的是，那里每天都有极为有趣的比赛。

    “大家知道，人的机能是非常有限的。”州长继续说道，“人很快就会疲劳，
丧失竞技状态，害怕疼痛和过分劳累，常常在第一次失败时就会灰心丧气。此外，
人还有良心的责备和心灵的痛苦。”

    州长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客人们穿过沉重的大门，向体育场走去；体育场那
边传来数十万观众的喷闹声和喊叫声。

    ‘只有机器人具备一个真正的运动贝所必须的全部品质。“州长得意地说，”
机器人是不知疲倦的，它们可以在任何跑道上一连跑十天。它们不存在任何道德问
题，如果对手妨碍它们，它们就会千方百计把对手从途中赶走。请相信我，这样的
决斗场面是罕见的。机器人没有自卫的本能，也没有疼痛感。至于牢固性嘛，科学
家们采用了钢铁合金，达到了真正幻想的效果。机器人在拳击和自行车竞赛中取得
了特殊的成绩；在其他项目中，它们也真正是不可替代的。

    “例如，在西班牙的所有电子斗牛赛中，无论是牛还是斗牛士都是‘战士’型
机器人。机器牛的角是钒做的，机器斗牛士使用的是激光剑。斗牛时不流一滴血，
只有一些被损坏的晶体管、小轮子和阀门。这不更好吗？……”

    这时，州长说话的声音被观众的喊叫声淹没；体育场上，名为“古典摔跤赛跑”
的比赛开始了。

    起点裁判员发出信号后，十名机器运动员沿着煤渣跑道急忙跑起来。突然，一
个运动员猛地一窜，跑在最前面。其他机器人不甘落后，两秒钟内就赶上去了。机
器人警惕地互相监视着相持了两三分钟。第二名勇敢者又企图摆脱其他机器人，但
这一企图未能得逞，结局却很悲惨：它被一个运动员绊了一跤，摔倒在地。其他运
动员立刻加快了速度，但跌倒在地的那个不幸的机器人抓拄一个对手的腿，那对手
也滚倒在跑道上。与此同时，其他几个运动员顺利地向前急驰而去，他们的速度达
到每小时一百公里。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机器人想摆脱后面追赶的机器人，便左右开弓，打它们的耳
光。就在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另一个机器人从后面悄悄赶来，对着领先的机器人
的后背全力撞了一下；那领先的机器人轰隆一声巨响，栽进围墙。五十万观众大声
喊叫着，吹着口哨，对那个智勇双全的机器人的绝招表示热烈的赞赏。

    “真扣人心弦哪！”州长情不自禁赞叹道，“就这么一撞，也值得当个冠军。
这哪里是机器人，简直是一部杰作！”

    “体育文明的杰作。”一个天顶星人轻轻地自言自语道。

    这时，运动员已经跑完一圈，接近两个机器人搏斗的地方了。运动员们想绕过
它们，但不久前还是仇敌的两个机器人跳起来，把头一低，向几个比较幸运的对手
发起猛烈的进攻。冲突十分激烈，五个机器人被撞成碎片，电子管、示波器、弹簧
和光电管的碎片象冰雹一样落在前排观众的身上。

    现在，在四个幸存的机器人中，只有一个在一瘸一拐地跑着。其他三个一看，
临时联合起来，一连几次准确的打击，终于将它的一条钢腿砸碎了。

    剩下的三个机器运动员继续赛跑。如果不把习以为常的推撞和绊跤算在内，比
赛还是很顺利的。

    离终点还有五十公尺时，机器人突然停了下来，每人都在仔细地研究另两个对
手的意图。谁敢向前冲刺，谁就会遭到其他两人的叛卖性进攻。因此谁也不敢冒险。

    三个机器人终于服从了神秘的脉冲电流的指挥，同时冲上前去……互相扭打起
来。经过半小时凶猛的厮杀，机器人象一团隆隆作响的圆球一样滚到了终点。为了
确定谁胜谁负，采用了电子终点摄影计时器；而为了将扭成一团的机器人分开，则
要进行气割。然而，观众们却是十分满意的。

    接着开始投掷铁饼、链球、标枪的比赛。机器人不是按照早已过时的规则举行
这几项比赛，它们在投掷运动器械时，不是向远处，而是相互投掷，投得极准，力
量极大。

    撑竿跳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有个优秀的机器撑竿跳运动员跳过了二十五点
三八米的高度。不过只有少数运动员落地时没有粉身碎骨。

    三种重量级的机器拳击运动员比赛的结果是运动员和裁判员同归于尽；而足球
比赛只进行了四十分钟就被迫中断，因为这时足球场上只剩下两名运动员——两个
队的机器守门员。

    星球俱乐部的游客们回到饭店时已经很晚了。这一夜，他们的耳边不断地响着
金属的咯吱咯吱和轰隆轰隆的声音，眼前不时地闪过“体育”大战的情景。

    早晨，客人们来到博物院。在此以前，政治家、工业家、科学家和军事家们勉
强克制住自己，没去“劝说”客人，促使客人站在自己一边。他们决心午后再发动
进攻。

    然而，州长却想通过向客人们介绍富丽堂皇的博物院的方式，首先得到好处。

    “参观博物院可以帮助你们更全面地评价地球文明发展过程中所取得的巨大成
就。现在，我让专家来介绍。”他摆出一副庄重的样子说。

    随员中走出一位头发放白的小老头，熟练而大声地讲解道：“这里是第一陈列
馆，陈列着古代的文物。这是各种树木。尽管这种材料溉不卫生又不防火，然而在
上世纪末仍然常常用于建筑万面。这是皮毛。它是人们从一种名为羊的、已经绝种
的动物的背部和两侧剪下来的。我们尊敬的客人显然已经知道，无论是兽毛，还是
玻璃、棉花，都早已停止使用了，它们已为塑料制品和化学纤维所代替。从前，人
们谈到一位穿着华丽的太太时，常常说‘她淹没在绸缎之中’，而现在的说法更给
人留下无与伦比的印象——‘她淹没在化纤之中’。我们的祖先在建筑中使用了象
砖块、钢筋水泥这样既不牢固而又笨重的材料，而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了兽皮、纸张
和橡胶。这一事实证明祖先们的技术知识是何等贫乏。请你们欣赏一下这些陈列品
吧，看上去是不是很可怜呀？

    “现在，我们到‘寒冷和冰冻时代’馆去。但愿各位已经不再感到惊奇：那个
时代的人为了御寒，冬天就穿着这种名为皮袄的可笑的服装，脖子上围着围巾，头
上竖着各种帽子。你们当中也许有人知道，就在二十年前，我们这里有的地方的人
还穿大衣和各种制服。所幸的是，经过气候改造，一劳永逸地战胜了寒冷，人们不
再需要保暖的衣服了。”

    在“灭绝的自然界”馆内，客人们看到了早已绝迹的野生动物和家畜的标本、
放在特种试管里的叶子和花，还看到了绿色的山谷和森林、黄色的沙漠和白色的冰
川的彩色照片。州长及其随员们看到这些陈列品，比来自天顶星的客人更加感到惊
奇。

    中午，一声不响参观了博物院的天顶星人表示，他们有点疲劳，要求立即把他
们送回飞船。

    陪伴客人的官方人士不免有点失望：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和客人开始政治、经济、
军事诸方面的谈判。但是，每个人的利益都要求他们沉着镇静和遵守礼节。于是，
客人被送回飞船。

    地球人谁也没有留心，飞船上的一扇扇小门啪啪啪地关上了，一根根天线也拉
直了。但是，当飞船颤动一下，发动机嗡嗡响起来时，官方人士们的心里才浮上一
层疑云。

    突然，飞船的喷口冲出一股橘红色火焰。这时，那些国家的栋梁没来得及开始
重要的谈判使吓得急忙逃跑了。

    飞船腾空而起，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太空。

    地球人始终不明白，客人们为什么如此匆忙地离开他们。后来再没有发现天顶
星发来任何信息，而地球人的飞船暂时还到达不了银河。

    不过，后来到过地球的火星人向一些亲近的朋友讲过一件笔者不敢担保是真实
可信的事情。

    据说，天顶星人旅游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星球俱乐部，用拳头疯狂地敲
打着桌子，硬要售票员把去地球旅游买票的宇宙货币统统退还给他们。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