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马杀鸡" 是英文" 保健按摩" 的音译。这个本来冷僻的字眼,如今在澳洲使
用频率越来越高。悉尼,墨尔本以及澳洲其他城市,大一点的商场、娱乐场所,都
有" 马杀鸡" 店面。人体穴位图,足底穴位图,一挂十多幅,十分醒目。我住地不
远有个洋人的菜市场,不大,我们常去采购。前几天发现,那菜摊之间的过道,多
了个" 马杀鸡" 的牌子,一把折叠椅后挂着几张穴位图,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像
是中国留学生,在这里开了张。生意算得上红火。我进去时看见一位洋老太太在按
头部,买了菜出来,折叠椅上换了个洋肥佬。按摩的小伙子正使出浑身解数,像只
小鸡在大象旁边蹦跶,额头上分明滚出了汗珠。肥佬两眼微眯,随着按摩的节奏肉
浪起伏,脸上滚过一轮追一轮的快意。那架势像喉咙里憋足了一个字,随时会蹦将
出来:爽——
有个做" 马杀鸡" 的熟人转眼成了阔佬,他在墨尔本开了十多家店,每个店日
进澳元二千有余,年收入一算可知。
前些年到美国,与一位老华侨言及海外中餐业,他感叹:多谢老祖宗,这真是
老祖宗赏的一个饭碗。
" 马杀鸡" 这个饭碗也是老祖宗赏给新移民的。在澳洲,做什么都讲从业资格,
要证书,否则违法。唯" 马杀鸡" 是个新事物,无从定标准,故有张折叠椅就可以
上阵。
西方的学科分工很细,在他们眼里,保健与医疗根本搭不上界。我们老祖宗的
看法却不是这样。
中医史里有段公案:某朝名医有三个儿子,医术更是了得。皇帝闻知,令大臣
探问。大臣回报,小儿子家求医者门庭若市;二儿子家求医者寥寥:大儿子家门可
罗雀。皇帝讲,小儿子厉害。臣答,不然。小儿子治的是" 已病" ,故求医者多:
二儿子治的是" 欲病" ,发现生病症候即行保健,故求医者少;大儿子治的是" 未
病" ,人没有病就教人养生,使之保持健康状态,当然用不着看病了。相比头痛医
头、脚痛医脚的西医,这真是了不起的大眼光。
按世界卫生组织统计,人类有75% 的人处于亚健康状态。亚健康在西医的仪器
里查不出问题,他们只好说没有病。在中医眼里却是病,是" 欲病" ,且有一整套
对付" 欲病" 的方法。" 马杀鸡" 不过是中医治" 欲病" 众多方法中的一小技而已。
令人感慨的是,老祖宗这份累积了几千年的遗产,近几百年来并不被人看好。
西方有了工业革命的成果,很自大,骂中医是巫术。我们自己人呢,近百年来请"
德先生" (民主)、" 赛先生" (科学)是时尚,也跟着西人骂。北洋政府、民国
政府不仅骂,还禁。五四时期那批名人大多把中医连同" 孔家店" 一起痛砸。鲁迅
说,中医是有意无意的骗子。
在付出上百年代价后,人类才发现,工业革命不都是成果。农药、化肥带给我
们的,除了丰收的喜悦,还有土地退化、物种绝灭等等一串灾祸。抗生素杀了的病
菌,会快速变异。非典、艾滋病轮番地出现,不过是大自然给人类自大症迎头一盆
冷水。有人在忧虑中把目光投向中医,关注" 天地人合德" 的生命态度。
" 马杀鸡" 背后的百年沧桑,真让人想起在江渚上歌唱的白发渔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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