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考恢复了。
我和玲倒是参加了,却都未能如愿。我的心情坏极了。我约了玲。我俩站在她
家不远处的一片玉米地的地埝上。我始终瞅着她的脚,那双穿着很时兴的黑色塑料
凉鞋没有袜子的脚,胖墩墩圆呱呱的,十分可人。我赤着脸,老半天不知道该从何
说起,努了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努出一句:“你说,该咋办?”“你一定不能放
弃!你下次一定能考上!”她却在打岔。只见她低着头,一只脚在不停地蹭着地埝
上半死不活没有生气的小草,瞄了我一眼,一只手变戏法似的递过来一本发黄的书。
我,迟疑了一下,慌忙接过来,哦,是她的妈妈在女高里用过的《几何》。抚摩着,
感受着它的温度,边在心里感激她的鼓励,使自己重又考虑去捡回自信,边又搜肠
刮肚,琢磨该怎样解释约她的本意。“以后,一个在外头干事,一个在家里,怎么
能行?”她心有灵犀地补充上来了。就好像我已经拿到了高考录取通知或是已经开
始“在外面‘干事> ”了。你排行老大,家里指望你继续挣些工分。可是,你不再
参加也罢,这“以后一个在外头干事,一个在家里做活”又怎个不行法?这村里村
外的例子不多的是?不都过活得有滋有味?分明是拒绝人的一个借口,分明……越
是这样想,就越是着实不解,着实困惑,着实沮丧与自卑,一句“怎个———不行
———”的应和与辩解,只能是有气无力,显得那般苍白与无奈。
二度“回炉”,仍不见红。
也因此冒出了不少针对我“朽木”之说。我懒得与他们争辩。个中原委,我自
个儿心里一面镜子似的———老是想她。一面心不在焉地听着高考辅导课,面对着
许许多多需要演算和背记的题目,一面想她,心思无法完全用到学习上。甚至,有
时还耐不住寂寞地一回回去她家里,找她,见她。而不些天,她却莫名其妙日甚一
日地避我,躲我,明明在家,就是避而不见,最后一次竟残忍地把我堵在门外,透
过门缝,眸子里释放着严厉,以训斥的口气对我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被拒之门外,吃着苦涩闭门羹的我,不知道令她失的是哪门子的“望”。
“既然这样,”母亲眼见自己的宝贝疙瘩整日无精打采闷闷不乐,霜打了的样
子,大抵想,这混账小子这一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没救了,铁,您再恨,也成不
了钢了。一番寻思几声叹息过后,咬了咬牙,道:“你看你的女同学里头,有没有
你喜欢的,我去找人给你说!”
“卫春玲!”仨字吐得干脆利索响亮。
不到一天的工夫,话就传回来了。“你看,是这……除了她以外,别的女娃…
…”
随后母亲的许多宽心话,类似“好看的女娃,多的是”什么的,都被我连同愤
恨,一股脑儿活脱脱地吞将下去,淹死到唾沫里!
三天三宿不吃不喝不下炕。
当兵走人!———看谁离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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