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条五六里地的沙石小路,一头,我家,还有玲曾经工作过的那座村办工厂;
一头,玲的家,我曾任过几天民办教员的火神庙小学。
县中毕业之后到高考恢复前的那段日子,每天,我和玲都要在这条小路上的白
沙河桥上碰一两次面。碰面错身,就似乡邻大叔手中用来伺候旱烟锅飞擦的火镰,
溅出的,则是一个慌忙的点头,一个腼腆的笑。就觉,这一天中的这一刻,比吃一
碗热腾腾的红薯面更舒服。比一场百看不厌的《侦察兵》,更带劲,更幸福!期间,
不知下过多少次决心,要在那“绝对幸福”的时刻把自行车停下来,与她说几句什
么。但,每每总是心有余而胆不足,是“胆”不足!每每错过之后,开始埋怨和自
责,同时,又暗自使劲下着下一次的决心。那回忍不住地一扭头,见她那撩人的回
眸,早已定格在那儿,是召唤是企及是共鸣,眼见她右腿敏捷地从自行车直杆大梁
上盘过,脚尖接地了……
几里外,绵延着的太行余脉中条山,还是那副光秃秃的、没裤没袄的老样子,
筋骨,却依旧挺拔和朗峻。脚下,彼时总那般地富于激情,总是百走不厌的这条沙
石小路,此时,倒变成了压在肩头的一副超负荷的挑子,就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
觉。
兄妹俩,都闷着葫芦。你不开口,我也不张嘴。
“你还真甭说,”在我终于沉不住了探究根底儿的时候,她一打开话闸,就关
不住了。“看在你俩以往的情分上,钱不钱的,我还真不在乎。尽管数目字不大,
都好些年了,我跟她要过几回?我打底儿不要了,都忘记这档子事了。问题是,她
记着。记着,你就还呀!不!故意地给你吊着。一年半载下来,眼瞅着你忘了,就
吹过来一阵风儿,逗你的火儿似的,什么‘还没跟海飞他妹子结清呢> 什么什么的,
怎就又扯到她哥了,这就叫人弄不明白了,这里头都搅和的是些什么呀?蹊跷在哪
儿?”
静静地听着,头,就觉得越来越大。
“钱,可以不要,但话,得说清楚。你也非得去不可!”她蹙着眉头,无奈中
显出毅然的神情。
在白沙河桥头,我的摩托车抛锚了。
“要打退堂鼓?真不打算去见她一面?
“钱,先撂一边;不是我说你,你也‘真、够、意、思> !这些年,你可见过
人一眼?……据我所知,人家可是知道你的行踪,哪天到家哪天走人,都一清二楚
的。她后来嫁谁了你说得出来吗?
“喂,大男人!据说,人家当初之所以草草地与人订亲,是为断掉你儿女情长
的后路,让你去一门心思考大学你知道吗?”
她不由分说一踩油门,轻骑喷出一股烟雾,眨眼间消失在远处的弯道里。
我,成了一个被遗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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