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漫长的1400年间,中原大地发生过多少次洪水和地质灾害,我无暇去搜集资
料查证。但仅就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半个多世纪中,华北平原能数得上来的自然灾害
就有1963年和1996年两次特大洪水,有1966年邢台和1976年唐山两次七级以上的强
烈地震,房倒屋塌残垣断壁的惨景至今依然历历在目。而历经千年风雨的古桥却依
旧岿然不动地在默观着滚滚而过的洪涛,乜视着神秘地光掠过后的地动山摇。经工
程科技人员精心测量,石桥历经千载重压和数不尽的地祸天灾,南北两座桥基的沉
降差竟未超过5 厘米!至此我不由得想到,当今的科技水平比1400年前要高超得多,
工程所用的原材料更是1400年前所无法比拟的。而当今有的建筑物的倒塌速度却超
过了建设该建筑物的脚手架的拆除速度。若李春在天有灵,一定会发出“黄鼠狼生
耗子”的哀叹!
前几次陪外地朋友到赵州,曾看到古石桥东侧约50米处有一座新桥。该桥系钢
筋水泥结构,1982年建成,现为因保护古桥而车辆禁行后的公路替代通道。也许当
初该桥的设计者很想用现代技术和建筑材料“克隆”一座赵州古桥,所以在桥的造
型上如古桥一样,跨河单孔一大拱,南北两侧的桥肩上各有两个小拱。若没有古桥
的比衬,乍看倒也颇有几分古风雅韵。但若真正比照古桥细端详,总觉得有一股
“东施效颦”的味道。论桥龄,此桥仅年方二十,当属风华正茂的年华。但斑驳脱
落的水泥浇铸桥体和锈迹斑斑的裸露钢筋却使其无形中增添了几分龙钟老态。论辈
分这座桥应算是古石桥的第N 代孙了,但我敢断定,它的寿命是不会太长的,“白
发桥”送“黑发桥”的结局是注定的了。古桥若魂存有知,一定会泪溢洨河!
一弯新月悄然西沉,暮暮夜色中的古桥渐渐隐去。我伫立洨水河畔默默沉思:
除秦朝之外,隋朝作为我国历史上最短的一个封建王朝,立国仅经两帝37年(公元
581>618 年)即亡。但留给国人今天仍能向世界引以为骄傲的,除了一座人马通行
了近1400年的赵州大石桥,还有一条纵贯南北的京杭大运河。今天的我们终究会成
为明天人的祖先的。我们作为明天的祖先又将会给子孙们留下些什么呢?
回到住所,昏黄的灯光下,酒意沉沉中漫不经心地翻阅赵县的朋友送给我介绍
赵州古桥的资料。文中称:“安济桥,又名赵州桥,当地俗称大石桥”。我觉得如
此介绍似有本末倒置之嫌。赵州桥原本建于隋代,而“安济桥”之名的出现则是500
年后宋朝元祐年间的事。当年宋哲宗赵煦出巡路经此桥,惊异其奇特,遂取“利贯
金石,通济利涉,安全渡过,万民以福”之意,御赐“安济”之名,颇有皇帝炫耀
自己济世安民的味道。但桥乃隋代所建,与宋代赵煦何干!据我所知,桥的命名一
般或以河冠名,如长江大桥、黄河大桥之类;或以地冠名,如在长江大桥前冠以
“南京”“武汉”,黄河大桥前冠以“郑州”等;少数或以人冠名,以示对桥的建
造者或某位历史名人的纪念。当然有了桥以后,又会出现以桥为名的村落,如现在
赵县的“石桥村”即为此例。所以我认为倒不如仍把“赵州桥”作为正名为宜。虽
然在1961年国务院公布全国第一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时沿用了“安济桥”之名,
而美国人在将其确定为“国际土木工程历史古迹”时却仍以“赵州”冠以桥名,我
倒觉得如此之举或许比中国人更聪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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