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放排的情形就繁重多了。几百里狭长的水路,放排人闯下一道道鬼门关,其间
多少的惊涛骇浪不为人知。当然木材是没有知觉的,散落河心,转运站将沿江的木
材一一收回,重新捆扎一番,添篷搭屋。放排人把长舵一丢,几句交代完事,便提
着空空的酒瓶,径直上岸,会一会多日不见的老哥。放排差苦,却叫人动心。近些
年来,地里的事操心少了,吃穿反倒更如人意。水边的苞谷多半被河水淹过腰身,
照旧能背上喜人的“娃娃”,过路人顺手摘走几个,是常事,没谁去介意。好些杂
粮最终烂在地头,像弃儿,终日没有收割者的亲近,唯一的抱怨,是把更多的种子,
又无望地撒在地里。
早在第四世纪时,河流不断下塌,河床不断上升,两岸已有优美而发育完整的
河谷,层次分明自如。古代所遗之河床,或峻或坦,土质疏松肥沃,见证着巴人尚
未迁来之时,已有土著人在此生活,他们将荒芜的土地辟为桑田。
而今,在水边生活的大人、孩子,都有一种无法遏制的激情。江河滋养他们,
充实他们,他们看惯了江河水。
每当有漂流物映入视眼,他们便神速地掂量一番,或继续挖土劳作,或一溜烟
扎进水里,衣服裤子甩了半坡。他们都从事靠打捞漂浮物发点小财的营生,但从不
曾听说在水里发生争抢斗殴之事。倒是有没得手的前来帮点小忙,齐力将获物拖上
岸来。有得之有失之,而失之者,即可失掉性命。前些年,有兄弟俩,为了捆一竹
排,一直追到河心,就再也没有转来。
江上人家。
因大江大水的馈赠获得慰藉;因无法回避的悲伤越发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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