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街口外的豁口是我童年生活绕不过的地方。上世纪50年代初,新街口北大街
北边的内城北城墙拆了个“豁口”,并在豁口外修建柏油路,我的家也随着马路的
修通安在了那里。由于家的缘故,我有了关于城墙的记忆,其实我心里有关的城墙
也就是豁口东边积水潭边的那一段残墙,这段城墙能作为记忆留下,和积水潭与护
城河间相连的水道有关。
积水潭前城墙下当年是不是建有明显的水涵我记不清了,因为那时在城墙废墟
上的玩耍是我的唯一,但想来是应该有的。因为在元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开挖
通惠河时就在此设立了南北大运河的终点码头。元代,都水监郭守敬经过亲自实地
勘察,找着了昌平北山白浮泉水源,引其水先向西,再折南,而后往东流,途中汇
神山诸泉,从翁山泊(今昆明湖)入大都至积水潭和城内水系相接。明永乐十五年
(1417年)改建北京城,将
土城砌为砖城,“缩其城之北五里”,城墙南移,而这五里的南缩正好把城墙
建在了积水潭之外的水脉上,城墙不能阻断水脉,因此想来必在此建了水关,诸多
因素和各历史时段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关于这个证明,我好像不能在记忆中为它提供什么,也回忆不清当时城墙
与水之间的位置与关系,只知道那时孩子们的玩耍必是攻城拔寨,积水潭处的这段
残墙因地形复杂,总是我们的首选。而那高墙与水在孩子们的心中就有了高山与河
流的意义,玩起来自然别有滋味。其实那时孩子们的玩没有实际的需求,就是成长
的一个过程,不过事情好像就是这样,不去刻意追求的东西倒有了一种心的关怀。
1969年关于备战的一号文件使我的家搬离了那里,在而后的十几年中那里被圈成了
施工的工地,关于记忆中的残墙与水也就永远地留在了那边。
当我再次走回过去的记忆时,已是站在宽阔的二环路上,饲怅的情感占满了我
的大脑,感觉到的只是物是人非,而那一时刻好像于心于记忆是一种破坏。今天的
北京人已走出了温饱,更愿意追求精神层面上的文化享受,对于那些历史的证物和
带有明确的文化符号的建筑都有感性的偏执和情感的热爱,而当寄托着情感和记忆
的环境迅速变迁时产生一种精神的反抗,这种反抗是应当受到尊重的,发展的理念
上是不是应当多一点人文的关怀。当然社会总是要向前发展的,一些东西变成了历
史,一些美好变成了记忆也来必是件坏事,好像也有一种心理调整。
今天的二环路重新串起了我儿时的记忆,不过作为物证的东西已荡然无存,古
老的城墙被涌动的车流所代替,高大的西直门楼也变成了立交桥,时间好像把过去
的一切都留给了记忆。小时候我有一个对北京城市的现代梦想,希望北京的街上车
流滚滚,高楼林立。这个梦想现在实现了,二环路上到处是那都市的场景。但这时
的感觉并不美好,更多的是一种烦恼,心里总是怪怪的,躁动,像浮在城市的上空。
事物好像都在身边匆匆而过,留不下一点真实,听说这是都市综合征的表现,对此
我没有心理准备。城市的发展和人的成长一样都存在着烦恼,一座人文的城市应该
是能给你带来和谐的城市。破与立是永远无解的难题,而残存在老城的那点记忆,
正是城市整体记忆留在人脑中的精华,但愿新的城市能留给我们更多的精神抚慰和
感情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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