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70年代,许多连队建起了图书馆,学习的气氛更加浓重。
那个时候,表现才能的机会非常多,除了当老师、写文章,我觉得,不管谁有
什么才能,基本上都能发挥出来。
32团的文艺宣传队因为有赵炎等台柱子,红遍整个兵团和黑龙江省。
这个宣传队几乎是专业的文工团,舞蹈队有佘湘琦、游静滨、侯金成等人,能
跳芭蕾舞;乐队有林国光、徐建成、张哲明等十几个人,男演员有龚德有、刘国强
等。赵炎当时很瘦,很帅,有一次他表演诗朗诵,诗歌是宣传股自己创作的,他穿
着新四军的灰色军装,打着腿绑,带着红领章红帽徽,深情的语调感动了所有观众。
兵团继承了我军的优良传统,非常重视业余文化生活。每年冬季都会举行文艺
汇演,各连之间互相慰问演出,而后选拔出优秀节目参加团部、师部的汇演。一大
批优秀演员在汇演当中脱颖而出。
每年夏季都会举办运动会,田径、球类比赛吸引着老兵和知青。
各连都有篮球场,夏天,晚饭后,大家聚集到球场周围,看篮球赛。比赛的名
目很多,有时是排与排之间的,有时是附近连队之间的。参赛者很投入,观众也很
较真。多少欢声笑语回荡在连队的上空。
不过,北大荒几乎没有花前月下。
北大荒的夏季有极昼现象,白天很长,晚上八九点了,太阳还没有落山。花开
的季节,很少看见月亮。月亮是深夜的梦。
我母亲常常夸赞北大荒的月亮,1958年刚踏上那片土地她就发现,北大荒的月
亮太美了,没有空气污染,天空蔚蓝如洗,月亮好像离地球很近。她说:黎明时分,
银色的月亮挂在西边,红色的朝阳升起在东边,那真是仙境。母亲是在清晨欣赏月
亮,因为每天都是她第一个走进校园。
说到月色,我想起了一个话题,就是恋爱与婚姻。
有许多反映知青生活的小说和电视剧都写到知青之间的混乱关系和私生子,还
把兵团老干部描写成色鬼,说许多女青年为了返城而出卖灵魂和肉体。对此,我很
反感。例外有没有?有,但是,不能代表普遍。我们团也出现过一个案例,一个连
长和一个女知青发生性关系,其实是那个女青年崇拜连长,结果,那个连长上了军
事法庭,根本不考虑他是一级战斗英雄。
我不知道云南的知青是不是真留下了那么多“孽债”,但是,我敢说,黑龙江
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不是那样的。
知青作家把知青自己推向尴尬。现在,大家都五十多岁了,会如何反思这个话
题?
1979年年初的寒假,我曾回到北大荒。当时整个兵团笼罩在大撤退的混乱之中,
全体知青都要返城了,作为告别,宣传队排练了一台话剧《于无声处》,宗琪和佘
湘琦担任男女主角。打倒四人帮的喜悦心情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释放出来,控诉四人
帮的伤痕文学就问世了,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说。
此时的北大荒已经是家大业大,一夜之间54万人要从这里离开,而那14万军人
都已先后进入老年,那情景是可以想像的。
眼看着整个北大荒即将陷入瘫痪,这时,各级领导把目光投向了兵团子弟,那
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在父辈和知青的教育下,已经成为苗子。从1973年开始的几届
高中毕业生就在这个时候走上了重要岗位,成为北大荒的新一代掌门人。
这些孩子的成长历程中,都受过知青的影响。后来,当他们去北京、上海旅游
或出差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有一项同样的活动,那就是寻找当年教过自己的知青老
师。
54万知青把火红的青春留在了北大荒,他们从北大荒带走了成熟,带走了思想,
带走了阅历,带走了10万官兵对他们的培养和影响,也带走了兵团子弟对他们的思
念乃至崇拜。
1979年那种浩大的离别场面给所有的北大荒人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以至
多年过去,爸爸的老战友来北京相聚,有一天在我家里,他们说起送知青上车的情
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军人还会流泪。
同样,知青返城经历了再次就业,稍微安定以后,也开始回访北大荒。
在控诉四人帮的主流思潮中,人们夸大了知青作为受害者的一面,却忽视了他
们对北大荒的历史性贡献和辉煌的一面,更忽视了知青与老军垦、与老军垦的后代
之间所形成的那种难以割舍的友谊,忽视了知青承前启后的作用。
因此,我想写这样一篇文章,对那些在北大荒作出过贡献的知青表示最深切的
敬意。知青为北大荒发展所付出的智力、体力、青春和热情,必将功垂千古。
细想一下,兵团,人们的精神面貌是那样的积极向上。
夏天,在小麦生长的季节,那里是用飞机撒药,飞机飞过,身后留下长长的白
雾。8 月,小麦收获以后,经过烘干,入囤,就成了国家的战备粮。
秋天,黄豆、玉米收回之后,开始向国家上交粮食。每当这个时候,各个火车
站都会贴出大幅标语:“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政府组织当地居民夹道
欢迎兵团送粮的车队,解放牌汽车排成长龙,车头上系着红布扎成的大红花,鸣着
喇叭驶进车站。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场面,那些卡车司机简直就是凯旋的军人,他
们之中,很多是知青。他们运出去的大豆直接出口海外,为国家换回多少外汇。
这里以农业为主,同时又担负着保卫边疆的使命。1969年中苏珍宝岛战役以后,
所有的兵团战士都要强化俄语,军训,拉练,站岗,放哨,武装连是荷枪实弹的,
军马场从未停止过训练军马。有54万这样的生力军和14万老兵驻扎在这里,从此
“东线无战事”。
时至今日,当知青们再回忆起这些故事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激动,他
们会不会跟儿女讲起当年的理想,当年的奋斗。
54万知青,在缺乏理性的年代来了,又在缺乏理性的时期走了。我无法评价
“上山下乡”的对与错,我只想说:知青的贡献不能抹煞,知青与老军垦的情谊不
能无视。
那14万转业官兵呢?他们继续留在那里“誓与阵地共存亡”。据统计,到2000
年,已经有超过6 万老军垦长眠在他们亲手开发的土地上,他们把青春和儿女献给
了北大荒,他们带走的是骄傲与遗憾,是身上的伤疤和战斗故事,当然,还有后人
对他们的敬仰和怀念。
北大荒所独有的文化理念、精神特质和象征意义,必将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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