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虽然不能坐起来，但心已飞遍北京的大街小巷。每天我都捧着姐姐特别为我
买的北京城市地图册，一遍遍地看。顺着五棵松- 朝阳门- 前门- 北池子- 天安门
……常在护士送药的时候问上一句，我要是从这儿到天安门坐几路车呀？

    护士很有耐心，她说，你只要……她在我的地图上比划出路线。即使下次送药
的还是这位护士，你继续问她，上天坛怎么走？你只需……她仍帮我比划出路线图。

    虽然，那时我非常痛苦，腰部以下已失去了知觉，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但是，
北京城像一道光环以独有的魅力吸引着我。我要去看天安门，去天坛，去八达岭…
…这些愿望串联着我脆弱的生命细胞，使之变得异常坚强而有活力。

    教授医生已好多天没来看我了。我想，一定是有更重要的病人在等着他治疗。

    一天，教授医生终于又来到我的病床前，他用怜爱的目光看着我说，要做第二
次手术了，怕吗？

    这时我才明白，这些天来，教授一直在准备我的手术。我想了想说：不怕。只
要您给我做手术，做多少次我都不怕。

    小鬼，你就不怕我给你做坏？要是手术做完了你的胳膊也不能动了，那你怕不
怕？

    我嘴硬地说：不怕！因为，您不会做坏。您不忍心看着我躺在床上，不忍心看
着我年纪轻轻就不能行走。

    小鬼，我说的是真的。你有一个骨片刚好扎在腰椎的骨节上，一旦手术失败，
你将终身都不能行动了。教授一脸的严肃。

    不会的。您一定会成功的。我信任您。我嘴硬地说。

    他拍拍我的胳膊，笑着说，这小鬼还挺有个性。

    第二次手术做得非常成功。我的腿在渐渐恢复知觉，疼痛感像蚂蚁在整条腿上
四处乱窜。我忍不住大喊大叫，吵嚷着要止痛药片。没人敢给我。因为教授医生说
过，这期间不能使用止疼药品。

    教授医生又不来看我了。听说他病了，他是为我累病的。主管我的医生说，他
为了给我做这次手术，这些天来，在十只老鼠的身上做了实验。教授医生已经不年
轻了，接近六十岁的人在放大镜下面对极细小的老鼠的腰椎……

    我不再叫喊了，忍不住的时候，就咬着牙硬挺，实在挺不住了，就想一想教授
医生为我做的一切。哼哼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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