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直至解放前夕，我所在的孤陋小村很多人对“共产党”只识其名，没有人切实
了解。至于“革命”那样的词儿，更是一无所知。解放了，土改之前，村里来了一
个虽生在本村但在外闯荡多年的人，四十来岁。他的原身是农民，但自幼就不安于
当庄稼人。他在外面混了多年，究竟以何为业，谁也不知。这一天，他出现在本村
了，号称“我是干革命的，有机会我给你们讲讲什么叫革命！”

    乡民出于好奇，晚上得闲时便聚在一起，听他讲“革命”。他特意向附近的人
家借来一张桌子，站在桌前像说评书一样，用木块将桌子一拍，便讲了起来：“诸
位压言落座，闲话休提，听我把革命讲个仔细。话说当年，我跟毛主席一起闹革命。
那时，我跟毛主席搞过‘桃园结义> ，我称毛主席为毛大哥。我跟毛大哥在—个碗
里吃过饭，同睡过—个炕，同枕过—块石头。我最服毛大哥，他的本领太大了，飞
檐走壁不在话下，善使两把飞叉。干的都是杀富济贫大事……”

    一时间，使很多人崇拜他。后来人们懂的事多了，对他生了疑。他比一般人聪
明，闻风先逃跑了。

    半年前，九十余岁的他居然回过—次乡。坐着孙子的轿车回来的，说他儿子是
高干，孙子是大老板。是真是假，谁也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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