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曾在一篇小说《稻草人》里这样写过:让我告诉你,一个关于稻草人的秘密。
稻草人的骨骼呈“十”字型。“竖”是他的身子。“横”是他的胳膊。稻草是他的
肌肤,他的血肉。稻草人没有双腿,他的身体被缚在一根葵花秆上。是单腿直立的
动物。他穿鲜艳的衣服:红的绿的黑的;他戴破旧的草帽。帽盖没了,帽圈必不可
少。不管下雨晴天,草帽从不会摘下。他的脸是用一只葫芦画出来的。在葫芦根部
戳一个洞,葵花秆正好穿进去。稻草人的脾气,与庄稼的主人一脉相承。主人如果
性情暴躁,稻草人看上去就会恐怖;主人性情温厚,稻草人就整天乐呵呵的……这
是我迄今为止最接近诗意的一段文字。
知道“稻草人”,是长大后的事。或者说,是文学强加给我的定义。在文字中
大肆描写“稻草人”的人,或许在他的乡村游历中,看到了“稻草人”这样一种事
物:它凌驾于万千植物之上,在风中作着任性而孤绝的舞蹈。他看到诗意,进而催
生大段无关痛痒的赞叹与呻吟……
少年时我曾在青纱帐里迷路。方向感脆弱而迷茫。感觉告诉你:你并不是在一
个陌生之地。你所处的环境是你最熟悉的,却丧失对它的掌控与熟稔。脚下的路,
你曾经知道它任何细小的纹理和褶皱,它能够带你回家。但现在却变幻万端,最终
消弭了所谓“路”的含义。熟悉的杨树、柳树,任何一棵普通的花草,庄稼,在你
经过种种努力后仍保持着同一种面孔与姿势,甚至走进熟悉的村庄,它仍然在你的
感觉里陌生着……恐惧就是在这一刻滋生出来。
记得和我年纪相仿的一个少年,也是去和同伴挑猪菜时迷了路的。那种恐惧感
无以复加。但他的遭遇却极为不幸。比他年纪稍大的一个男孩恐吓他,说不带他回
家。要回家的条件,必须把他刚刚排泄的一摊还在冒着热气的粪便吃一点到嘴里。
并且说说感觉。
他提出这个怪异的条件,无非是———他不知道粪便的滋味。他每天吃着粗粮
淡菜,每天都在排泄。进而对这种发出怪异味道的物质充满好奇感。但本能告诉他,
这种物质并不是食道和肠胃所愿意接受的。他每天经历着这样的想法,百思不得其
解,陷在莫名的苦恼中作困兽斗。现在,一个比他弱小同类的孤独无助拯救了他,
给了他一个探究新鲜事物的机会。但他并不知道,那是他最初暴力的雏形。只不过
被大家误认为顽劣而已。
被施暴者无畏地将人类的排泄物吃下去,并且嘴角挂了一丝类似蜜糖的东西。
什么滋味?他紧了紧喉咙,懵懂说:香。施暴者满面狐疑地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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