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我被一个梦吓醒。

    在梦里，我惶恐地活在人类的监禁之下，不敢鸣叫，不敢爬出草丛。一般情况
下，我就在一大片隐藏得很深的庄稼地里吃着打了农药、但仍然还在顽强存活的虫
子。我知道我卑微的生活里布满着怎样的陷阱，所以我在每一个日子里都格外小心。
但有一天，谨慎的我在游出一片草丛刚刚瞄准岸上田边的虫子时，还是被一张频频
伸过几次的网套住了。我使出浑身解数想挣脱，但没能够。面对伸向我的那把闪着
寒光的小刀片，我也曾发抖地乞求准备分割我的人，是不是可以不杀我，可回答我
的却是剐皮斩腰的剧痛。

    于是在梦里，我悲惨地感受了可怜的你作为一只青蛙被分割的全过程。

    梦是假的，但梦里的景况很真实，连疼痛都不掺一点儿假。我甚至还记得自己
在最后一息尚存时疯狂的喊叫声。以至于醒来以后，我还在大汗淋漓，全身发抖。
那种疼痛，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没能从我体内消失。

    当然我知道，疼痛的生理原因是我本身有着腰腿疼的毛病。这个毛病已经有了
一些年了。只是醒来的我感觉很奇怪，疼了这么多年，如此离奇古怪的事情我还是
头一次梦见。从噩梦中醒来，城市的夜，依然光亮如白昼。我猛然想起，在这初夏
的夜里，本不应该是死寂一般的，应该还有一些美妙的声音来唱和。可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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