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常常做噩梦,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明我是一个极其懦弱的人。是的,我已经变
得很懦弱,在生活中,我甚至懦弱到成为别人的笑料。只是细想起来,起初的我却
是一个多么莽撞顽劣的黄毛丫头呢。跟别人上树,下河,把打过小弟的大男孩偷袭
着推到臭水沟里。胆量常常大得出奇,没有什么不敢做。那么,我是从什么时候开
始变得如此懦弱了呢?
记得儿时的夏夜,村庄的田野里、池塘边就常常听得到蛙鸣声,蛙声一浪高过
一浪,有时彻夜不绝。大人们走到青草多的田埂上,总是要拿了枝条先赶开路面上
的蛇类蛙类,才走,生怕踩伤了那些与我们谐和为邻的灵物。至于整盆地端上灶做
菜吃,或是提网装袋到街上去卖,想都没人想过。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像
把姑娘喊叫成小姐一样,青蛙忽然不再叫青蛙,改称田鸡了。叫了鸡的蛙类由此走
向鸡的宿命。有的人用一根树枝把剥皮的青蛙穿成串,有的人装在小铅桶里,有的
人骑车拎上一个桶,开始在大街小巷叫卖。还有的卖蛙人更残忍,竟然把活的青蛙
在街头当众活剥。每个菜场门口,当然是蛙类云集,蛙鸣声不绝于耳。
对了!我的懦弱,应该就是从你们蛙类于网袋里发出的惊恐叫声中开始的。因
为我自从看到菜场口有蛙类不断涌入后,进入夏季,我买蔬菜就不再敢去菜场了,
即使从超市购买到的常常是极昂贵极不新鲜的菜,也不敢去菜场,哪一个菜场都成
了我的忌讳。到菜场去我真的怕啊,你们蛙类每天都有成万上亿条活生生的性命在
菜贩麻木机械地不停摔打之下,成为一摊僵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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