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每年的三月到五月是沙尘暴高发期,占全年73%;其次是十一月到二月之间。
古老的额济纳在日复一日的风暴中深陷,被横行的沙子不断抬高。从我所在的地方
到额济纳旗大约300 公里的路程,中途有一片梭梭树林———直立、倒伏的和腐烂
的梭梭,蛰伏于白沙之中,构成了巴丹吉林沙漠严酷环境中最为壮观的生命景象。
穿过梭梭林,30公里之后,进入牧区,有一些干涸了的水塘,不多的芦苇争先
恐后,根部深深扎进湿润的污泥,头部蜂拥,四散开来。夏天的正午和傍晚,可以
看到成群的蚊子,围成一个循环的巨大的圆圈。牧人巴图就住在这里,他的几十峰
骆驼散布在周围的草滩上———其实没有多少草,骆驼一步步走远,羊群游荡一天,
返回后仍旧咩咩叫唤。
巴图的房屋是一个不规则的四合院,黄土结构,大门处堆着大批的形体浑圆的
沙子,表面光洁,形似馒头。他们的窗户一直关闭着,窗台上落着一层明显的灰尘,
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土腥味道。只有在他做医生的二女儿格娜的房间,才可以嗅到
一股淡淡的苏打水和药品的味道。
额济纳旗府所在地达来库布镇很小,走在里面,有一种空旷的感觉———几乎
没有行人,没有更大的商店,有时走完一条街道碰不到一个人。在城郊居住的人们
门前都用红柳枝围起一道篱笆,成群的沙子像是偷窥的敌人,一点点升高,一点点
向内渗漏。汉族居民白志良说:不要十天,总要清理一次沙子,用芨芨草编织的篮
子提到远处的沙梁上。
沙梁背后,是阔大的沙枣林,枯了的胡杨树傲立其间,野兔和蜥蜴神出鬼没。
当年的居延海,现在的苏泊淖尔,再也看不到飞鸟掠水、水草映月的沙漠胜景了。
大片的胡杨树围绕在二道桥周围的沙土之上,正在与曾经繁华显赫一时的王爷府一
起成为遗迹。2000年深秋,我在额济纳旗看到,大片美丽的胡杨叶子还没落在地面,
就被骆驼和羊只卷进喉舌。
有一次,强风吹起大量尘沙,水平能见度小于1 公里。我懵了,原地站着,一
动不动,任凭沙暴如狼洗劫,浊黄色的沙暴迅速极快像是奔窜的巨蟒。我摔倒了,
身体就像一枚树叶,轻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倒在地上,才觉得了疼痛。同行的一位
小女孩嫩白脸颊上溢出了几颗黄豆一般大小的血珠。别说她的父母和男友了,连我
这个朋友都觉得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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