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年了。
这过去的二年,是怎么样的一个概念啊?在世界卫生组织的眼里,是禽流感肆
虐全球;在梦想家的眼里,是神舟六号发射成功;在爱热闹的普罗大众眼里,是芙
蓉姐姐、超女等人的竞相作秀,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我———我只是我父亲的女儿———在我的眼里,有一件事情是再也耽搁不
了了。父亲二年前因为一个叫做青光眼的疾病,做了一个叫做“小梁切除”的手术。
这个手术像魔咒一样,预示了另一场为期两年的灾难。手术后会并发白内障,视力
会不断地减退,直至失明……最迟不会超过二年的时间。这是医学的局限,我们早
就认了。所幸这灾难不算很大。黄连树也可以开花的吧,花里还有一点蜜汁。那是
因为这个叫做白内障的眼疾可以做手术解决,而且手术方式现在已经非常成熟了。
这些日子,常见父亲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电视机前一米左右的地方,上身还向前
伸靠着,眼睛时而眯上时而睁开。父亲显老了。视力的急剧衰退影响到了父亲所有
感官的灵敏性。
父亲终于还是决定了新年上班的第一天来做白内障手术,那是正月初八,年气
还在。在我们这个地区,在老一辈那里,不过正月十五,那年似乎还没有过得完整。
可是在这一点上,父亲非常通达。在职业上,他是一个医生,在信仰上,他不相信
各种形式的神和上帝。
年前已陪过父亲在医院做一系列的术前检查:视力、视功能、眼压和泪道、角
膜曲率、眼底、眼的超声检查以及全身状况的检查……检查结果一张张字迹斑驳地
叠放在眼科大夫的桌面上,把父亲原本的那个门诊病历本子都遮挡住了。
“好的。初八早点过来办理住院手续,当天下午做。”
眼科大夫是我读医学院的师兄。人谦逊得很,而且,特有那种“医者父母心”
的风范。父亲第一次手术也是他主刀的,与他颇为投缘,这个难得。父亲作为医生
是非常骄傲的,在我们那个小城里,他的医德和医名远播,还经常有一些外地的患
者因为他发表的医学论文而前来求医。虽然父亲不是科班出身,而且对眼科疾患的
解剖和病理了解并不是很多,但来自本专业的自负和优越感还是助长了他的犟脾气。
他那两只上锁的眼睛,只等待配好的那把钥匙来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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