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介绍外国的一所学校。这座学校有一种特殊的教育,每一
天,都会安排一位学生“成为”残疾人,或者失明,或者失聪,或者瘸腿,同时会
安排一位学生来充当他的护理者。坚持一整天的时间。我明白这种教育的用意了。
一个健康的人,对于健康这件事情太习惯了,而已经习惯了的东西,我们很难想象
它会有失去的一天。如果你不是一个失明者,或者从未置身失明者的身边,那你的
心里怎么会有一把可以测量光明和黑暗的精准的尺子?
二年前,就在陪父亲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我突然作出了决定,我在眼科中心添
上了一张角膜捐献书。我离那些美好而崇高的赞词十分遥远,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非常直观———在父亲因为眼疾而痛苦的时候,他的女儿突然间明白了这些连锁的
道理:
失明对于一个人是何等重大的灾难。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因为眼疾而失明的人。
这些失明的人中有些是可以救助的。
我们的救助还没有形成习惯,我们的救助也尚未形成简捷的通道。
我不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主宰不了别人,但至少可以主宰我自己。且让我渺小
地加入。
就在今年的新春来临之际,我收到了眼科中心的一个贺年短信。当时不禁心生
惊讶,我有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一个机构的祝福?后来记起,就是因这张角膜捐献
书了。在我还没有为这个世界付出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在为我的付出祝福了。真
好。回过头来看,那也是给我父亲的预祝福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现在,我更愿意把受之父母的身体发肤通通捐赠出
去了。肾脏、心脏、肝脏……当我的生命结束的时候,我的生命又何尝不是以更多
的形态存在。而救助的习惯谁说不是一种科学的祈福呢。谁人没有父母亲人?谁人
没有意外伤病?谁人没有身体脏器?
父亲术后的第三天,右眼已经恢复得非常不错,当天下午,左眼也进行了相同
的手术。五天后,父亲出院了。至此,父亲求取光明的漫漫之路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的所有感官也都恢复灵敏起来。在他罹病的这些日子,他身边的人———我们对
他的爱似乎都更加浓烈和包容。当然,他的“长者本位”还在,他的脾气也是改不
了的,他的口味也还会被母亲惯下去……
回到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家,父亲的第一个感觉竟然是:这个家似乎经过了装修,
焕然一新。我开玩笑说:那是赚大了。何止装修了一个家,装修了整整一个世界呢。
我知道,父亲可以和那个安徽籍病友一样,把这个世界描述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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