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踏缝纫机,也是母亲教的。小学的仓库附近有两台缝纫机,我们少先队干部值
班的时候常去踏着玩。家里买了缝纫机之后,母亲让我练着砸鞋垫。盛夏的中午,
蝉无休止地鸣着,家人在地面铺的凉席上发出轻柔的鼾声,这时踏起缝纫机来特别
惬意,间或窗外还有凉风习习,砸好一个鞋垫后,将有一支五分钱的小豆冰棍等着
我,可以吃得满嘴甜香。
黑龙江兵团的冬闲时期,有一段时间女孩子们狂热地爱上了绣花。每人拿个绣
花绷子,互相描了花样儿,便开始飞针走线,晚上打夜班做颗粒肥,白天休息时间
便绣花,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精力。终于学会了那种凸绣法,也无非是在绣之前,
在丝线下面埋下粗线而已,花很少的钱买上各色府绸布,在上面绣白色的花,然后
做成枕套,在那个单色调的时代,成了一种享受。因为有母亲教的绣花基础,便能
别出心裁地画些绣花样子,各排的女生都来跟我要花样儿。于是,我的一切都开始
有人代劳:洗衣服,钉纽扣,打饭……好享受耶!
从东北回来的那些日子里,因为羡慕外国画报里那些“资产阶级”的衣裙,开
始学习裁剪。母亲过去的一本裁剪书是50年代初期出的,有不少好样子(起码在当
时这么认为)。我只是看了看,便找出一块三寸布票一尺的布,上去就是一剪子,
母亲吓了一跳,咕噜道:“这丫头是狠些,我学了这么些年的裁剪,还不敢下剪子
呢。”那块布做了一件无领无袖的短衫,竟然还穿了些日子。后来自己设计衬衫,
是的确凉的,有古色古香的蓝色大花,我把剪剩下来的边砸成一道波浪形的花边,
镶在胸前,还带掐腰,穿起来效果很好。于是一发而不可收,连续裁了几件衬衫,
还都是新样子,有一件按照洋娃娃的衣服做的,灯笼袖,中间镶了宽宽的花边,做
成了不敢穿,只好穿在里面露出一点衬领,造成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
后来又和邻家的女孩玲玲合作(我裁她砸),做成一件墨绿色丝绒裙和一件绛红色
尼龙裙,穿着绿色的那一条照了好多相片,果然显得苗条多了。
给母亲裁了一件短袖衫,我自以为驾轻就熟,谁知裁好之后,袖笼的接缝处对
不上,只好又在腋窝处安了一个三角,母亲并不知这其中奥秘,十分高兴地穿上了,
我却生怕被她识破,提心吊胆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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