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事到无为意转平”。初始,她也曾试图与丈夫加强沟通、培养感情,并且随
同他出去一段时间,但是,“从宦东西不自由”,终因志趣不投,裂痕日深。及至
丈夫有了新欢,她就更加难以忍受了,规劝过,抗争过,都毫无效果,最后陷入极
端的苦痛之中。于是,以牙还牙,重新投入旧日情人的怀抱。那般般情态与心境,
都写进了七律《元宵》:
火烛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
新欢入手愁忙里,旧事惊心忆梦中。
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
赏灯哪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
当时,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过着荒淫奢侈的腐朽生活,元宵节盛况不减北宋
当年。她曾有诗记载:“十里绮罗春富贵,千门灯火夜婵娟。”就在这歌舞升平的
上元之夜,她同旧日的恋人别后重逢,互相倾诉着赤诚相爱的隐衷,重温初恋时的
甘甜与温馨。正是由于珍惜这难得一遇的消魂时刻,也就顾不上去赏灯饮酒了。谁
知明年又会是什么境况,能不能同游共乐实在难说。一种隐忧,自始就潜伏在短暂
的欢情里。
一年过去,元宵佳节重临。可是,风光依旧,而人事已非。对景伤怀,感而赋
《生查子·元夕》词: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
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词中的感情是那样的真挚,让局外人也不由得不感慨伤情。此时的元夜,虽然
繁华依旧,但是,“揭天鼓吹暖春风”的温情却不见了,留给她的只是泪眼哭湿的
春衫双袖。这种无望的煎熬,直叫人柔肠寸断。与她热恋过的那位青年,许是慑于
社会舆论的压力、家长的阻挠,终因意志薄弱而被迫退缩,此后再不敢或不愿露面
了。
对于昔梦的追怀,对于往日的恋情和心上人的思念,成了疗治眼前伤痛的药方。
且看《江城子》词:
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忆前欢。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芳草断烟南浦路,
和别泪、看青山。昨夜结得梦夤缘。云水间,悄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辗
转衾裯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
从眼前的孤苦忆及当日两情相悦、恩爱绸缪的情景,再写到离别时的悲伤;最
后因相思至极而梦中相会,醒来一片茫然,婉转缠绵,缱绻无尽,而结果是绝望,
是怨恨:
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
东君不与花为主,何似休生连理枝。
将矛头直指不合理的婚姻制度,责问它为什么要把不相配的人强扭在一起?在
《黄花》一诗中,她借菊花言志,表达了自己绝不苟且求全的态度:“宁可抱香枝
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这在封建礼教森严的时代,同样是一种决不妥协的叛逆
行为。她日益感到人事的无常和空虚。据当时人的记载:她“每到春时,下帏跌坐,
人询之,则云:”我不忍见春光也。‘盖断肠人也“。
《减字木兰花·春怨》中是这样描述的:
独行独坐,独唱独酌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春寒著摸人。此情谁见,泪洗残
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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