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转眼到了十一国庆节,送父母回老家,因为想不到谁适合照料美人儿,便带上
它同路,好在自驾。
家里是四合院,有两棵被果实压弯了枝条的柿子树和一架葡萄,没事便让美人
儿在树干上爬行。
“看着点儿,小心鸟儿吃了它。”母亲进进出出地忙着,这个家是让她心安的
根据地,一张报纸一根尼龙绳都收得井井有条。
邻居们照例大惊小怪一番。“哼,还不是她闲得没事干,养这么个丑东西。”
母亲仍是不屑地解释,“它吃蚂蚱和蛐蛐儿,你说也怪,它吃东西从不让人看见…
…”这后半句话明明透着熟识。父亲则每天到外面遛他那条三岁的高大黑贝,逮蚂
蚱的活儿被小侄子自告奋勇承担了。
七天长假,笼子里的蚂蚱被换了两拨,居然一直都活着进去活着被拿出来。
“美人儿不吃饭了,它是不是绝食了?”侄子学习一般,却很善于观察,他盯着笼
子嚷道,同时还不无担心,“姑姑是不是北京的蚂蚱和咱们这儿的不一样啊?它嫌
这儿的不好吃吗?”
晚饭后,一家人都围到窗台边看它。
“是不是你老让它爬树把它累着了?”拍电视的弟弟成天东奔西走,每天累个
要死,所以便由己及虫发散思考。
“兴许是秋天太燥上火了,这季节性的变化不光是人有吧。”弟妹是保险公司
的职员,最近接收的医疗理赔比较多。
“我看就是你一天到晚跟人瞎显摆,来人太多把它吓着了。哼,以前它挺有规
律的。”父亲背着手,声音宏亮,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再往土里多洒点水,可能是渴了上火了。”母亲边说边去接水。
这笼中物仍是不买账,一副要把牢底坐穿的固执,就连敲打它的塑料房顶,亦
懒得动一下回应。
长假结束,携美人儿回京。路上下车休息,也将车玻璃摇下个缝,为了能让它
呼吸。看着仍一动不动的它,仿佛感觉它比以前瘦小了。可不要有什么好歹呀,毕
竟跟了我半年了,比起之前养过的成天往床上钻弄得一世界猫毛的猫,比起大小便
不能自理且黏人需要你遛的狗,不声不响的美人儿实在是可爱多了,不给人添麻烦,
本身便透着自尊。这,是我极欣赏的品格。至少比起许多人来,都是很难得的。
天凉了,蚂蚱越来越难找,便换成蛐蛐儿。过两天再看,笼子里平添了几具无
辜的尸体。莫非……它想异性了?秋天是它的发情期?
这可是个难题。且不说去哪儿找个年貌相当的配偶,这位红玫瑰究竟是男是女
我也只能凭空臆想啊。
又过了两天,美人儿仍是一动不动静若处子。身下那潮湿的泥土上结了厚厚的
一层白色蛛丝。
周末,我出差去南方,临出门,往泥土上洒了水,又放进去好不容易逮到的两
只蛐蛐儿。希望它能恢复胃口。
半个多月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阳台端起盒子来仔细打量。它缩在一角,
长长的腿也蜷起来了,而非往常四平八稳地伸展开。该不会是已经……急切地用手
指弹了下盒子外壁,它两条前腿受惊吓般动了动,随即又静止如沉睡般。
给它还叫小红时的主人打电话,却被声讯告知“您拨叫的号码不存在”。
上百度输入“蜘蛛冬眠”搜索,网页上说有些蜘蛛是要冬眠的,有些不需要。
即使需要,冬眠期多长也不同,有的说两个月,有的说三个月。
仍是无解。我倒不担心它冬眠,只是何时会醒来要吃食实在是很重要的问题,
否则以我等粗心之人,不会忽略它的要求而生生饿死它吧。这么想着,愈发愧疚,
我怎么这么无知?头一次,我发现作为文科生的百无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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