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革”时的死人之事太多太多了,后来我也曾为此写过太多太多的文学作品
或纪实文章,这些话题已经老了,不想再提。但有一件事很有“个性”,也很特别,
实在不忍使其落选。这事想起来,我也愧悔终生。
“文革”前我是中学教师,“文革”开始后成了天天挨斗、挨打的“反革命”。
“造反派”们之间又搞起了“派性武斗”,彼此除了使用棍棒刀枪之外,还从部队
里抢了枪弹,伤员、死尸也就多了起来。
我这个“反革命”也有了“立功赎罪:‘的机会:背送伤员、死尸去医院,路
程也有一二公里。
我背送的那个重伤员是个十六七岁的女青年,高中生。一颗飞弹打中了她的要
害部,流血很多,近于昏迷。有关人员把她弄到我的脊背上,并将她的双臂垂放在
我的脖子上。我背送她时两手要想用力,只能反手托她的屁股(学名“臀部”)。
我太累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手往上颠。在一段路上,她被颠醒了,发现我的手
接触了她的屁股,又早就知道我是“反革命”,便一边用力挣脱一边高喊:“反革
命!流氓!打倒反革命分子!打倒流氓!”我的手臂也酸痛得很,实在没有一点力
气了,她也就从我背上滾落在地。路上虽有人,但没人帮忙。我只好奔跑到医院去
报告此事,医生也不搭理。
后来,她真的“为革命”而死了。
顺便说,我去往医院,也有一大半因素是出于勉强,带有搪塞或“例行公事”
意味。为此,我后来颇有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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