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仍然在想刚才邂逅的明知强台风要来也敢出来觅食的那一群麻雀。它们身上
似乎有着非同内地同类的胆量和别样的精神。我在粮食部门工作多年,我清楚粮食
仓库里原本多得不可胜数的麻雀正在惊人地减少,有两年几乎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以工业化、农“药‘化为资本催生的现代农业,庶几让一个物种濒临消失。而在一
个与它们毫不相干的城市里,它们却突然无所顾忌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欣喜也
让我心忧,它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它们呆的地方吗?
在深圳,让我感受最深的是速度与节奏,快得惊人,似乎觉得人们通通都在路
上,总觉得有人拿着鞭子在后头撵着。再仔细思索往浪漫处想,又好像一部扣人心
弦而总不能谢幕的广东音乐,但不是《彩云追月》,而是《雨打芭蕉》或者《旱天
雷》。而我们在内地,至少要晚半拍。这使我常常想起我那朝夕相处的小城,大街
小巷、茶楼酒肆,人们把许多时间都“泡”在打麻将、“斗地主”和打“歪胡子”
(一种民间纸牌)里,这种轻闲更接近空虚。就像一根没有任何支撑的茑萝藤蔓盲
目地缠绕。
女儿和准女婿,每天都像脚下踩到了火炭,那个急呀,简直不能以匆匆忙忙来
形容。女儿租住在一个小区的公寓里,早上起床三把两把洗漱完毕,拎起包下楼,
买上两个包子一盒豆浆什么的边走边吃,搭上公吏车转了这路转那路,晚上十点到
家还算早,中午吃食堂或叫外卖,一整天见不着个人影。问你们咋就这么忙,回答
不是单位上赶任务,就是公司里拟开订货会,俩人一个样:加班。女儿身体不适。
肚子痛得厉害,向老板请半天假竟因要开订货会“赶任务”未获准。她妈妈知道了
心疼得直淌泪。
女儿在半年时间里就跳了三次槽,平均每两个月来一次,她有她的高论,说
“槽”就是饭碗(也对,马的饭碗嘛)。跳槽说白了就是斟饭碗。哪儿饭好吃就往
哪儿跳;跳槽更是跳高,一步步上,从工资到职称——这家应聘可能是助理,下次
就去掉这俩字了。我对她的这种逻辑起初不能接受,与我一向的“稳扎稳打,步步
为营”理念相悖;可我一个在外打工多年的战友却不以为然,他说你千万不要阻止
孩子跳槽,跳槽好哎,你可从中获得企业工艺流程、管理模式、老板经营理念、员
工思维等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再说如今反正是双向选择,这有啥呀。
女儿一天到晚只顾埋头工作,吃与睡都没有在家时那么讲究,连长期加班而企
业老板不发加班工资,不买养老保险金也满不在乎,准确地说是一种无奈。什么养
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企业老板根本就没理这茬,我说你们咋就不
去劳动部门反映反映,她却说反映啥呀,你上午去反映,人家下午就把你给炒鱿鱼
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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