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野旷。什么是野旷?
乌云向天际一侧拼命奔跑,仿佛从马戏团中逃出重获自由的狼,它的利爪带起
阵阵腥风,迅速席卷了整个田野。我想起很多年后日本鬼子进入罗岭的时候,也是
像群饿狼一样,刹那间,罗岭街每个幸存居民的鼻孔里都钻进了一阵又一阵的血腥
气,这种腥气在半夜里在熊熊火光中渐渐腾空而起,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完全笼罩
了整个罗岭。
想到这,我总是感到全身战栗不止,两侧的肩膀向胸前无限延伸,而后背则拼
命地向内脏向肚皮挤压过来。在田野上,在空旷得近乎凄凉的田野上,我不知道自
己是在被寒冷残酷地撕扯,还是被恐惧狠狠地啮咬。这种感觉好像伴随我已经很久
了,记得那个叫柳生的年轻的日本兵高高举起刺刀的时候,我也是如此地像只被掏
空了的皮囊,在风里摇摇欲坠。那个叫柳生的日本兵才十八岁,就学会了用锋利的
刺刀刺进龙毕老婆的下身,并挑破了她的肚皮,他的脸在鲜血飞溅的一瞬间扭曲得
如同噩梦中的魔鬼。而“她还是个孩子啊”,龙毕的老妈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的儿
媳一动不动地躺在青石板上,这样说,竟忘了大声号啕。猩红的血似朵朵灼目的梅
花,就这样永久地插在了罗岭满目疮痍的伤口上,鲜艳欲滴。
罗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我的眼中,就是一个巨大的野旷,任何时候,任何
似血的红,都足以让人们恐惧,甚至恐惧得突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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