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年临近春节,我和田桑不约而同地应邀参加一个会,不知怎的,话题忽然说
起草原上还有不少失学或濒临失学的少年,这情形与我的一位西部文学朋友梅洁写
的长篇纪实《创世纪情愫——来自中国西部女童教育的报告》所描述的差不多。说
着,说着,他的心蓦然沉重起来,他已经援助了几个失学少年复学了,但是在内蒙
古大草原上,由于种种原因,某些地方还有成千的少年濒临失学,在内蒙古大草原,
有一双双祈盼的眼睛等待着。他问我是否能够援助一位失学的少年?我欣然答应了。
我说,请您替我同内蒙古自治区有关部门联系一下,条件是:纯正蒙古族,牧民的
儿女,会骑马,会唱草原的歌,会跳草原的舞,还要品学兼优的穷孩子。田桑笑了
说:“您助学也要有散文味呵!”我说,也许是吧。一个月后,田桑告诉我,完全
按照我提出的条件物色了一位少年,这少年名叫敖敦图雅,是内蒙古呼伦贝尔盟陈
巴尔虎旗的一个女孩,12岁,她家生活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住的是蒙古包,可惜由
于种种原因,家里没有牛羊,只能替别人打点散工,生活赤贫。这孩子已经失学,
她自小能骑马,只是她家连一匹小马驹也没有,她十分渴望读书……田桑叫我把学
费直接寄给敖敦图雅所在学校的校长。过了几天,我就把钱寄往呼伦贝尔,我还在
信中说:这孩子现在读小学,将来读中学,她的学费我全包了,如果她能考上大学,
我一定援助她读至大学毕业。一年后的一个暑假,敖敦图雅的校长到北京开会,会
后乘火车到广州探望广东几个助学的朋友,他告诉我们,田桑援助的学生成绩中上,
我援助的学生成绩优秀。我听了,十分高兴。当然,我知道,从内蒙古寄来的学生
名单中,田桑是把最好的挑给我了。这孩子并不漂亮,清瘦,有点弱不禁风,大概
是家境贫困的原因。听说她的骑马技术很好,让我想起德德玛唱的《雕花的马鞍》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只神奇的摇篮,那是一幅雕花的马鞍,伴我度过金
色的童年……”这孩子的“爆发力”很好,复学后急起直追,竟成了班里的佼佼者。
听后,我有点激动,很想在什么时候能到内蒙古大草原寻找这位和我有点缘分的孩
子,顺便再看看耐人寻味的大草原。我想像着,见到这孩子的时候,她能给我捧一
碗草原酿造的醇酒,能唱一支草原的歌,能在草原上跳一个舞,能骑上一匹白马在
草原上奔驰……我有点陶醉了。
在广东文化界中,作家算是贫者,比之报界的记者、编辑大户,比之画家,比
之歌星,简直是天渊之别。我虽然不算穷得叮当响,但口袋里时有“干塘”现象,
不过,节省一点,援助一两个孩子读书,看看能否为国家输送一两个人才?这也是
十分快乐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我只是被田桑发动的数百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在这群乐善者
的帮助下,内蒙古大草原上有1000多名贫困家庭的孩子复学了,从小学陆续读到中
学毕业。
而在这个草原爱心团队中,田桑先后援助了七名女孩复学。
在这个草原爱心团队中,田桑发动了几十个朋友,而这几十个朋友又去发动他
们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如此形成了一张草原爱心的大网,在这张大“网”中,
有李江燕、孙跃山、霍东龄、郑龙辉、赖新华、谭远流、江远方、邓斌、邬高峰、
徐继传、杨建义、林海滨、邹海燕、侯玉婷、刘穗平、姚玉珊、宋繁银、王学琛、
黄湘惠、李超英、徐真华、张国浩、袁玉莲,还有青年女作家东方莎莎等等。
田桑则是草原上这张爱心大网的纲,草原上爱心网的领头雁。
人们还记得“精卫填海”的神话么?那个由一位女娃变成的“精卫”鸟,象征
着一种伟大的虔诚和神圣的追求。如果说,把贫困而造成少年失学,比喻成一个吞
噬物质和精神生命的大海,那么,女娃不死的灵魂的庄严和神圣,则是我们人类消
灭物质贫困和精神愚昧的永恒意志和精神的优秀代表。
田桑所做的事业,就是“精卫”鸟的事业。他不但把自己变成了“精卫”鸟,
还把我,还有许多许多他的朋友也变成了“精卫”鸟,在孜孜不倦地衔着一颗小
“石子”,飞到看来永远填不满的草原的大海上,把微不足道的“石子”投进去…
…永远,永远地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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