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食指，名词，手上与拇指相靠的指头。这么讲，就没有意思了，世界上的事情
如果都这么讲，也就全装进一本字典。装进字典的世界很乏味，而字典外依然有丰
富多彩的另一个世界，可见简单了，反而将真实的世界逐出了我们的视野。食指是
什么？先不说食指，说手上剩余的其他几个指头，再回来看食指，也许世界就在这
只手上生动起来。

    拇指，头一个指头，又短又粗，像领头羊，但办的事都不太妙，常常是个说谎
者。其他四个手指曲起来，伸出拇指让它翘起来，示好！夸奖！称赞！多用于对小
孩，对待上司，对不准备付费的表演。态度有了，让被表扬夸奖者看到了，但又不
具体支付奖金或奖品。万一事情走向反面，伸出的拇指缩回来，不留痕迹，与己无
关。这种家伙，总想充好人，但说好不兑现奖励，出了错又不认账负责。遇到这样
的头儿，你就算倒霉了，但头儿还是头儿，大拇指还是大拇指，所以一般不会让其
担当什么正经的任务，摆设。

    中指，向上竖起，粗俗举动，表示骂娘。人性中有恶的一面，在手上就叫中指
出来担名儿。小时候和街上的一帮孩子玩在一起，一直张不开口说粗话，但也学会
了向人伸出中指以示轻蔑。这动作在孩子们的小型冲突中使用，介于动口吵架与挥
拳干仗之间。现在的孩子多是独生子女，又是各住一套的单元房，少了我们儿时那
种大院一帮胡同一帮的“孩子社会”。所以现在的小孩一般不会向人伸出中指，文
明得多了。现在伸中指的多在银屏上，好莱坞的女星爱玩这个姿态表明她的身分与
教养。前两年中超足球有个姓周的球员，在成都赛场上向观众伸出中指，我想他小
时候也是在胡同混过吧。这一伸，伸出了中指的身价，罚款一万元，停赛一年。我
在想，如果他当时伸的是大拇指，又会怎样呢？看来，五指谁最牛？中指价最高。

    如果中指充当了指头中的痞子，那么无名指就是指头中的君子了，“被信任度”
最高的是无名指。有两个证据，一是结婚戒指都是戴在无名指上。婚姻是人生大事，
婚姻的信物和证明交给无名指，足以见得其可信度，有可信度者，君子也。还有一
个例证，就是上医院看病，需要查血，把手伸给护士，护士一般都会捏着无名指，
用针在指尖上扎一个眼，挤出一滴血，刮在玻璃板上。看病检查，这是关乎性命的
事，不得马虎，专门在无名指上扎眼，足以见其可信可靠。终生大事交给无名指，
关乎性命的事交给无名指，无名真英雄啊。

    小指头排在最后，长得也最瘦小最苗条，因此，做事也是小事，伸出来，表示
小，表示少，如果上了戏台，其他几个指头弯曲而小指头高高向上翘，叫兰花指，
旦角动作，苗条婀娜，小巧玲珑，意思都在里面了。

    食指和其他几个指头比起来，用处多而且重要。一是生存需要，取食取物，都
离不开它，往往和拇指配合，是指头与大拇指配合最多的一位，而且因为这种配合
拇指也才显得重要，好像元首和总理，总理办事能干，元首也有了精神。食指还有
另外的作用，就是社会性的交往。比如给人指路，领袖指示前进的方向，证人指出
罪犯，叛徒指证被捕的同志，都要把这个指头伸出来。所以，人之社会交往，行为
之善恶，都与食指有关。人的一生所有的节目，都与食指分不开，无论是公开的还
是隐蔽的，无论高尚还是卑下，食指知道，食指参与，就在刚才，我也是用食指在
电脑指纹识别器上划过，打开了电脑。

    食指是什么？手不想告诉你，此刻五个手指握在一起，谁也不出头。那么拳头
是什么？拳头是不叫的狗，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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