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怀疑月亮是假的，是邻居家的小孩子光着屁股爬上树，用他
们家的拌猪食的棍子挂上去的。

    可是后来，我发现，月亮是真的。因为，它经常跟着我走，不论我走到哪里。
它还偷看我拉屎呢。

    我有好多次，都拉了一个圆圆的月亮形状，臭它。

    我的记忆中，杨明绪是一个卑劣的人。

    他有一次一个人在班里，偷偷地闻他的同桌董贵香的日记本，很陶醉的样子。
被我发现了，他慌张地看着我，还逗我，说我的屁股上有一个蝴蝶。

    那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比我大几岁，身体里有了欲望，我并不懂。

    我觉得他是一个卑劣的人，竟然偷偷地闻一个女生的日记本，多下流啊，我当
时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还没有等我告诉班里其他的人，杨明绪就做好事了。

    他帮助别的班里的那个女生去医院，结果扭伤了脚，就是那个下午，老师们轮
流把他和那个女生一起背回来，他背着女生拼命往村子东头诊所跑的姿势被无数个
人传说。

    他像一个英雄一样被老师夸奖，被同学们赞美，被女同学爱慕。但，只有我知
道，他是一个卑劣的人。

    过了很多年，他品学兼优，念了大学，工作，和我在同一个城市。我早已认为
他是一个非常善良又优秀的人。

    但是有一天，他忽然说，你小的时候常常用恶毒的眼神看着我，还说过我是一
个坏蛋。

    我哈哈地笑，一下子回到了记忆里。

    有许多记忆是靠不住的，就像我怀疑月亮是假的一样。

    手机丢了。在之后的几个小时，我一直打电话给自己的手机。

    那手机竟然通着。

    我多么想偷手机的那个人接通电话，和我说说话，说说他准备把这个手机卖给
谁，卖多少钱，我甚至想给他一些参考意见。

    我还想让他帮我查几个号码，那几个号码对我来说，很重要。

    只是可惜，他没有理我，他怎么知道我并没有打算报警呢，他一定以为，我是
警察，想要抓住他。

    嗯。是这个样子的。

    对，是的，可是，但是，可能，极有可能，不会吧。

    如果不听电话那一端那个人的话语，我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生活经常就是这样，它给我们的提示就是：嗯。是这个样子的。

    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

    鬼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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